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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大冒险 人有太多的 ...

  •   “咚咚咚。”在我第九次敲门后,姗姗来迟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进屋前我匆匆一瞥,拐角处的人影已经消失。进屋后,爸妈皱着鼻子,对我发起一连串的询问……
      应付完爸妈的盘问,简单冲完澡躺进被窝里,时间已接近凌晨,然而十几分钟前余菲菲还在给我发消息:
      「落落,原来你男朋友就是你高中贴吧里,国旗下讲话的那个帅哥!!!我的眼光果然不错……」
      「今晚你不在宿舍,大家谈论你们讨论了很久,不过没说你们坏话啊。」
      「大家决定就按你的标准找男朋友。」
      ……
      翻看完余菲菲的消息,还没有强烈的睡意,我给她回道:「前两天你说要给我推荐一本小说,名字发过来。」
      余菲菲几乎秒回:「不是???大半夜你不跟男朋友享受鱼水之欢,看什么小破文?」
      我:「别乱说话,收起你那些黄不拉几的心思。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余菲菲:「都是成年人,搞什么纯爱?是你不行还是他不行?」
      我:「我们这是克制!克制!」
      余菲菲:「克制个鬼。你说你,跟着你菲菲姐看了这么久小破文,理论积累了一大堆,如今到实践的时候,你怂了。落落,我可提醒你,这么好的“白菜”,小心夜长梦多,让别的猪拱了。」
      我被气笑了,余菲菲你才是猪,「菲菲,我等着你谈恋爱,看你怎么迫不及待吃白菜的,到时候可别怂。」
      余菲菲:「行,等着瞧好吧。」
      ……

      “滴滴答答”声时缓时急,我吃力地张开眼,五月的雨敲打着窗外的枝叶,这一觉睡到了九点半。
      伸着懒腰打开门,老妈正弯腰在阳台手搓衣服,见我走出来,抱怨道:“你自己买的什么衣服?还不建议机洗,娇贵的不行!怎么着,做衣服的家里用不起洗衣机啊……”
      我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含糊答道:“郝境送的。”
      抱怨戛然而止……
      陪老妈闲聊完,她饶有兴趣地给我化了淡妆。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打开衣柜,一件崭新的粉色衬衣和一条白色裤子挂在最明显的位置,衣服上散发着淡淡的山茶花味。
      换好衣服,我蹑手蹑脚走到老妈身后一把搂住她,用鼻子蹭着她的脖子,“还是甄女士眼光好,我很喜欢你买的衣服。”
      老妈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我两分钟,像一个艺术家沉浸在自己的作品中,“不嫌弃我眼光不行?”
      “怎么会?”我解释,“上次打电话本来是想表达,我长大了,让你不用再替我操那么多心。不是嫌弃你的眼光,不让你给我买衣服。”
      被岁月磨得粗糙的手掌捧着我的脸,“你知道当妈的为什么喜欢打扮自己的女儿吗?”
      “因为爱?”
      “肯定有爱,但还有别的。”老妈声音一顿,“她们也是在打扮小时候的自己。”

      临近十一点,郝境手指勾着雨伞站在楼梯口,雨水顺着伞尖在地上留下一滩水渍。
      我走出单元门,撑开手里的红伞,“走吧。”
      郝境猫着腰钻进伞里,“我的雨伞坏了。”说着,伸手帮我撑伞,示意我挽他的胳膊。
      雨点如珠打在伞面上,我们带着几分悠闲走在雨里。“雨下得紧,姥姥决定改在家里吃饭。”
      “你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自己去就行,不用来接我。”
      雨伞朝我这边倾了倾,“我想来。”
      “昨晚你是不是趁我喝醉......”
      “是。”我主动承认,“我问了你一些,可能在你清醒时不愿意主动提的事儿。礼尚往来,我也向你坦白一件事儿。”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郝境把伞递给我,接过信封,“这是什么?”
      “照片。你在加拿大的照片。秦暖阳走之前给我的......”我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的表情。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封信,不过没什么重要内容,当时我就撕碎扔垃圾桶了。”
      郝境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他和美女跳交际舞那张照片上,“我......我可以解释......”
      “不用。”我帮他把照片重新装好,“我不在意的。告诉你,是不想对你隐瞒,并不是质问你,你不用紧张。”
      “不在意?”郝境有些失落,“你不是应该生气或者吃醋吗?”
      搞不懂,我表现得大度体贴对方不应该感动吗?
      “当时挺难受的。”我如实回答。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挺上相,穿西装很好看。”
      郝境难压勾起的嘴角,手中的雨伞下滑,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在路上买了一束鲜花,郝境在附近取了他提前订的蛋糕。
      虽然是第一次跟郝境的家人一起吃饭,但从头到尾气氛都很融洽。郝境小姨家的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一岁多,在屋子里跑来跑去,把整顿饭衬得很有生气。
      “苏落,你听小姨说,将来你跟郝境结了婚,一定趁早要孩子。如果打算要两个,最好三年抱俩,辛苦就辛苦一次。不要像我,快三十才生老大,现在又添了老二,真是力不从心还显老,现在人家都说我是姐姐。”
      郝境小姨拉着我的手,说得情真意切,我红着脸不知道如何回应,无措地眼神求助郝境。
      谁知这家伙却笑得满面春风,一把抱起乱跑的小老二,“小姨你要是觉得累,把秋秋给我们养好了。”转头亲了亲小老二的脸蛋,“秋秋,跟我们过好不好?”
      “哥哥,”这时老大冬冬高高举起右手,“我跟你们。这样我就是独生子啦!”
      在外一向沉着冷静的郝南星,此时一脸随和朝郝境丢了一团纸巾,“昨晚的酒还没醒吗?差着辈儿呢!”
      郝境姥姥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对郝境小姨说:“你啊管好自己一家,少管人家年轻人的事儿。生孩子有什么用?看看你们姐俩就知道了,一个不着家,一个嫁得远......”
      在茶桌旁,郝境姥爷和郝境小姨夫一句话也不插,只是乐呵呵下棋。
      下午送小姨一家离开后,郝南星拉着我走在最后,“苏落,帮我劝劝郝境,让他在毕业前别三天两头往家跑。回来一次几十个小时,我跟她姥姥提心吊胆的,生怕他出事儿。教授说以他的能力,如果利用假期上课,本来可以提前毕业的。这孩子眼光都不能放长远点儿,非得贪图眼前......”
      工作上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对自己的孩子还是束手无措,“这孩子面上一套心里一套,表面上大人说什么都行,但实际我行我素。”
      拇指扣着手里的伞柄,“我试试,但他不一定听。”
      郝南星眼角舒展,凑近我低语道:“我们女生谈恋爱,要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拿捏一个对你死心塌地的人很简单,以退为进,软硬兼施,不行就分手威胁一下......”
      听着郝南星越来越不对劲儿的话,我好想对郝境说跟你妈做个亲子鉴定吧,她有点儿坑娃。

      下午回学校时,雨变得如丝如织,我头靠在车玻璃上想着郝境妈妈的嘱托,恍然间想到,郝南星是不是在变相提醒我,不要影响她孩子的前途。
      “苏落,你将来想要几个孩子?”
      多么突兀冒昧的问题,我很想给开车的人一锤子,大声呵斥他:年轻人有点儿出息吧!大好青春不奋斗,光想没用的!
      一声哼笑,“看来你没想过。”
      我本来想反问二十岁应该想这些吗?可话到嘴边,脑海里却闪现出郝境昨晚醉酒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哄道:“想过,想过。连孩子的名字都想了。”
      “是吗?叫什么?”对方斜睨的眼神儿,仿佛在说,编,继续编。
      “呃......”我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男孩儿叫郝帅,女孩儿叫郝美。”
      本来还带着期待的嘴角一秒紧抿,阴沉的云堆积在对方脸上,“你是认真的?”
      “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我忙解释,肩膀却因为憋笑不住地抖动。
      “别皮,”一个带着力度的弹指落在我的脑袋上,“不好笑。”
      我灵机一动,“郝笑,你说叫郝笑......”
      “苏伊落!”郝境截断我的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停车把你弄哭?”
      切,玩不起!我噤若寒蝉,双手捂嘴把头扭向窗外。

      车下高架后,不远处拐角的地方,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雨里捡拾散落一地的纸箱和塑料瓶子。
      “郝境,”我坐直身子,“能不能......”
      话还没有说完,车子已经靠边减速,“你待着别动,我去。”话落,郝境已经冲进了雨里。
      雨中响起大爷焦急的声音,“啊呀,纸箱淋湿就卖不了几个钱了......”我看了一眼躺在绿化带里的纸箱,跳下了车......
      陆陆续续有路过的人加入进来,帮忙一起收拾满地的废品......
      郝境的牛仔衬衣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背上,他埋头用自己的秋千绳帮大爷固定好摇摇欲坠的废品。
      大爷满含感激对大家弯了弯佝偻的腰背,灰白的发尖滴着水,他的雨衣盖在纸箱上。
      望着大爷骑车即将离开的背影,我跑回车里抓起自己的小红伞,撑开后追上大爷,塞进了他手里。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贴在皮肤上的衣服被吹得潮热,郝境向后理了理发梢滴水的头发,“其实,我后备箱有衣服,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车里换上。”
      我怔了两秒,摇摇头,“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在尽头左拐就到我爸妈买的新房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上去换?”
      “好。”对方答应得挺快。
      几分钟后,郝境手提旅行包,跟我进了15楼的新家。“东户?你那么喜欢落日,我还以为是西户。”
      “我当然也想,但房子是我爸妈买的,他们说西户夏天太晒。”我从鞋柜给郝境拿出一双新拖鞋,然后进卧室找了一身运动衣,“你在我卧室换衣服就行,我去对面房间。”
      换好衣服的郝境从卧室走出来,接过我递的毛巾,直接盖在我头上轻轻揉搓着。
      “毛巾是给你擦头用的。”
      “我没事儿,你头发长。”头上左手的动作没有停,“进来的时候,我看对面门口还装着摄像头,住的什么人?”
      “不清楚,听我爸说当初对门装修得轰轰烈烈的,好像是什么宋式风格,全屋定制要好几十万,但是装修完到现在也没见有人住。”
      我低着脑袋晃悠悠,一眼瞥见郝境的右手还抓着换下来的衣服,
      顺手拿走他手里的衣服,“怎么不扔洗衣机一起洗了?”
      “哎——”对方的手还伸着,一脸慌乱。
      “怎么了?”我关上洗衣机门,按下快洗键。
      对方声若雨丝,“没什么,就是......我内衣在里面......”
      “我的也在啊。”脱口而出后,对方泛红的耳廓,让我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儿。
      为了缓解尴尬,我沏了两杯热气腾腾的火姜红茶,“趁热喝,别感冒。”
      郝境双手捧茶在我对面坐下,“苏落,我明天就得走,你好好上课,等我夏天再回来。”
      “郝境,”我盘腿坐在沙发上,把杯子里的热茶吹了又吹,“要不要跟我玩一次大冒险的游戏?”
      “怎么冒险?”对面的人饶有兴趣盯着我。
      “我们拿出三年的时间对赌,好好完成自己的学业,三年后看看谁的感情更深。在此期间,你不用总是两头奔波......”
      “苏伊落!”这是郝境今天第二次叫我的全名,杯子因用力放下,洒了他一手热茶,“我妈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我起身替对方擦掉手上的水,“你别多想,我们还正常联系,就是比较长的异地恋而已。我只是心疼你,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辛苦。”
      “说得好听,说得真好听。”郝境抽走自己的手,“三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你就不怕我移情别恋?”
      “怕,所以才是大冒险。”
      “我不玩这个游戏。”郝境把脑袋埋进我怀里,“我想回来就回来,想见你就见你。”
      轻吸发酸的鼻子,双手搭在对方的肩上,我故作轻松道:“郝境同学别多想,我们又不是分手,只是建议你没什么重要的事少回来。”
      “我抽空回来,你不开心吗?”带着哽咽的质问。
      “开心,特别开心。”扪心自问我到底在矫情什么,可一张口却是,“开心的同时也有负担,我害怕绊住你,人有太多的牵挂就走不远。”
      对方从怀里抬起头,把我推开,用陌生的眼神望着我,“负担?”冰冷的低笑,“我让你有负担?”
      “不是,”我试图握住对方的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想影响你......”
      对方从座位起身捏住我的下巴,居高临下注视着我,“我在想,害怕被绊住的是不是你,真正想走远的人也是你,你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一副为我好的样子,实际是为了心安理得去追求自己的生活。”
      我忽然觉得周遭越来越冷,为什么事情跟预想的不一样?是不是自己真的错了?
      解释变得苍白,我悲郁地发现自己把事情搞砸了,“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是真的怕耽误你学习,你把时间用在学业上不是有很大机会提前毕业吗?”
      “苏落,别说了。”颤抖的声音里带着酸辛,“不就是三年吗?我陪得起。”
      我泪眼朦胧再次解释,“郝境,我不是要跟你分手。”
      “我知道。”郝境避开我的眼睛,目光低垂,“苏落你知道吗?我最害怕成为别人的负担,小时候怕成为妈妈的,上学后怕成为姥姥姥爷的,现在怕成为你的。”
      豆大的泪落在灰色的地板上......
      抱紧对方,鼻音浓重,“你不是我的负担,你不是我的负担......”我像个傻瓜一样,只会重复这句话。
      “叮铃”一声,洗衣机的音乐声在屋子里响起。“洗衣机里的衣服,麻烦你帮我扔了吧。”郝境走到玄关,换上自己的鞋子,拎起桌子上的旅行包,“我走了。”
      门上的小铃铛响了两三声,我站在客厅里,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弱,几秒钟后电梯门打开又关上。
      我后悔了,很后悔......
      迈着沉重的步子,跑到电梯口,看着右边电梯屏幕上的楼层一点点接近1,我忍不住哭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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