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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赴约 郝境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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璩震的眼神暗淡下来,我无法对他的难过感同身受,但内心却充满了愧疚。
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在他身边坐下,望着月光在海面上流转,我开口道:“从小没有见过海的人,心里都会住着一个波澜壮阔的大海。我小姑结婚的时候,执意要到海边拍婚纱照,六月的海边,一切都刚刚好。那是她第一次见海,她光着脚站在水里,让一波接一波的浪花冲向自己,然后.......”
我看了一眼安静的璩震,接着说:“她晕倒了。”
“晕倒了?”
“嗯,她晕海,医生说这叫海晕症。从此以后,她的旅行计划里从来没有大海。”
“我想说的是,璩震,有时候你向往的人和物也许并不适合你,还会给你带来痛苦。”
“可是,你小姑是亲自站在了海里,才知道自己晕海。而我,连试的机会都没有。”
我双手抱膝,把头埋在膝盖上,“你从小大过惯了顺风顺水的日子,在我这里绊了脚,才会耿耿于怀。用我妈的话说‘就算是块儿石头你也要高低去舔一口尝尝咸淡’。”
璩震一脸正经地问:“那你让我舔吗?”
.......我猛然抬起头,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
捡起地上的烟头和小桶,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冻得脚脖子酸,我先回去了。”
璩震侧身伸出手,我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只是慢慢放下了我白天挽起的裤腿。“回去吧,我再坐会儿。”
假期最后一天下午返校,宿舍的桌子上放着肖沫沫帮我领的表演服装:蓝色Polo衫搭配白色百褶裙。摸着上衣左侧的黄色刺绣图案,我觉得似曾相识。
“沫沫,你认识这个图案吗?”
肖沫沫摇摇头,“听班长说是系领导拉的赞助,咱们整个系的运动会服装都是人家提供的。”
余菲菲像猴儿一样从座位上跳起来,夺过我手里的衣服,看了又看,“你们别说,衣服很有质感耶,款式和颜色简约大方。”
肖沫沫已经试穿上了衣服,站在镜子前,翻看左侧的衣服吊牌,念道:“‘破晓’服装设计室赞助。”
“破晓?!”我惊出了声,引得肖沫沫和余菲菲同时看我。
肖沫沫问:“你知道?”
“听说过。”郝南星写给郝境的写中提到过,她当初跟郝境爸爸创办的工作室叫“破晓”。
余菲菲笑道,“真稀罕,你可是连很多大牌都不知道的人,竟然会知道我不知道的。”
“碰巧是朋友妈妈的工作室,它主要是设计,好像不直接生产。”
“我说呢。”余菲菲把衣服还给我,“落落快穿上试试。”
我穿好衣服从洗手间走出来,不好意思地看着两位室友,“裙子是不是太短了?”
“还好啊。”肖沫沫提了提自己裙子。
她的裙子几乎到膝盖,再看我的,刚刚盖过大腿。
余菲菲夸张地捂着嘴,“落落!我突然理解为什么辅导员会点名选你了,她老人家真是慧眼如炬。”
余菲菲把我拉到镜子前,“你从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大白腿。”我撇了撇嘴,“裙子太短了。”
“文雅点儿。”余菲菲轻戳我的胳膊,“我看到了一只靓丽的白鸽。”
肖沫沫开玩笑道:“伊落苏快点把衣服换掉,不然一会儿肖沫沫要喜欢上你了。”
余菲菲朝肖沫沫吐了吐舌头,“反正不会喜欢上你。”
“我谢谢你啊!”肖沫沫对余菲菲回道。
晚上排练结束,我和肖沫沫又遇到了李宇轩和林焕。李宇轩先开口道:“听说你前两天去海边了,好玩儿吗?”
“好玩儿。”
“也没想着给我们带礼物?”李宇轩不客气道。
“我捡了不少海玻璃和石头,要吗?”
林焕似笑非笑拍了拍李宇轩:“她都乐不思蜀了,还能想起你?”
我们加快脚步跟后面两个人拉开距离,肖沫沫问我:“林焕......他是这种性格?”
我耸了耸肩,“我对他也不了解,但是目前看来‘气质忧郁,淡然如风’跟他八竿子也打不着。”
肖沫沫哼出了声,“确实。”
乐不思蜀?路上我反复咀嚼这个词,感觉像是郝境会跟朋友吐槽的话。
我们的聊天截止在我出发去海边的头一天晚上。在海边给他发月亮的照片也没有理我,这样算来郝同学已经生气好几天了。
想到这儿,我让肖沫沫先回宿舍,自己来到宿舍附近的轮滑场,靠在栏杆上,拨通了大洋彼岸的电话。
电话刚响就被挂断了,现在郝境那边是周日,应该打扰不到他上课,看来还在生气呢。
我关掉屏幕准备起身回去时,郝境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往偏僻的树下挪了挪,理了理情绪接通电话,“郝哥哥,还生气呢?”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苏落.......”
“郝哥哥,别生气了。”我用脚尖来回踢着地上的小草,“哄人得有哄人的态度,你看我态度多诚恳。”
“苏落,我没生你的气。不过你愿意哄我,我还是很开心。”
“真的?”
“真的。等我忙完教授布置的作业,就回去找你。”
“好。”我想问郝境大概什么时候,但还是忍住了,回来一趟毕竟跨越万里山海,还是不要给他压力。
于是,我转移话题问道:“你妈妈是不是给我们系赞助了运动会服装?”
“你收到衣服了?喜欢吗?胸前的刺绣月亮熟悉吗?”
“我一看到就觉得眼熟,难道是你设计的?”
“是你,傻瓜。”郝境轻笑出声,“你送给我围巾上绣的图案,我只是稍微修改了一下。”
我一本正经道:“尊敬的赞助商先生,我能提一个意见吗?下次裙子能不能设计的稍微长一点儿。”
“很短吗?”郝境迟疑道,“你是不是弄错了?应该不会短的。”
“怎么不会?你等着,我回去穿上给你拍照看看。”
电话那头笑了笑,“好。”
.......挂断电话,我急冲冲回宿舍换上表演服,让肖沫沫帮我拍了张照,然后发给了郝境。
我:你自己看看。
过了几分钟没有回应.......
我:我没说错吧。
我:人呢?
又过了几分钟.......
郝境:苏落,你不能穿这么短的裙子.......
我:???我过几天要表演,怎么可能不穿!
郝境:我帮你解决。
没想到郝境真的帮我解决了。第二天中午,我收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电话里称呼我“苏同学”,说给我送裙子,人正在宿舍楼下。
我跑下楼,一个看起来干练成熟的女人递给我一个大袋子,“郝总让我送来的,她还说让你不要紧张,期待你的表演。”我接过衣服连连致谢。
新裙子长度基本到膝盖,腰大小正好。除了演出裙,袋子里还有三套衣服,都是搭配长裙,正适合现在穿。
肖沫沫查看着裙子上的标签,意味深长道:“都是‘破晓’的,看来你跟这个朋友关系匪浅呀。”
我把裙子一件件叠起来,“你猜对了,关系确实匪浅。”
运动会开幕式进入正式彩排,我们的排练从教室换到了运动场的草坪上。
在草坪排练的第一晚,好事儿的罐子和犯犯特意叫上林小大站在旁边围观,害得我失误三次,结束后又被茉莉老师叫到舞蹈室单独指导了一会儿。
当我走出舞蹈室,撞见林小大正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转帽子玩儿,而走廊的另一头还在传出乐队排练的声音。
“你这临时老师,还挺严厉。”林小大戴上帽子,把一个袋子递给我,“救急礼物。”
“什么?”我刚准备打开袋子,被林小大一把拦住。
“骆驼,你还是回去再打开。”
“什么?这么神秘,我更好奇了。”
林小大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五楼走廊,放低声音道:“隐形内衣。你那天不是在群里说表演的裙子有点儿短.......”
裙子其实是裙裤,并不会走光。更何况裙子短的事儿已经解决了。但此刻,我还是窘得低下了头,小声解释:“我只是还不习惯.......”
走到宿舍门口,我对林小大说,“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要不你去住我家吧,睡我房间就行。”
“你不回去吗?”
我摇摇头,“我明天一大早还有课。”
“那你别操心了,我自己开车来的。我这小半年在新西兰什么也没学会,但是车技提高了不少。”
我笑道:“行,回头有机会体验一下你的车技。”
回到宿舍洗漱完后,我拆开林小大送的内衣,是一套质地很轻薄的白色无痕内衣。
“不是说好明天陪我一起去买吗?”肖沫沫从洗手间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
“这是朋友送的,我明天还跟你去。”
肖沫沫点了点头,嘴角却一勾,“男朋友?”
“当然不是。”
正在看韩剧的余菲菲,摘掉耳机就凑过来,“我去,这内衣老贵了。我表姐结婚的时候,我姨给她买了一套这个牌子的红色家居服,花了小两千。”
听了余菲菲的话,舍长和吴小珠也来凑热闹。舍长不理解:“一件内衣就用那么点儿布料,怎么卖那么贵?”
“等落落穿上后,给我们分享一下感受,也许就知道贵在哪里了。”吴小珠捂着嘴笑道。
“小珠~”我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学坏了。”
肖沫沫指着盒子上的字说:“这个牌子有意思,‘爱慕’。看来是爱慕你的人送的。”
我眼睛掠过一丝慌乱,连忙把内衣装起来,放进了柜子里。
第二天下课后我和肖沫沫一起去逛了附近的几家店,第一次独自给自己买衣服,从内到外,从头到脚,心里油然生出一种成就感。为此,还被肖沫沫笑话了一路,用她的话说“打扮自己是思想自由的标志之一”,而我很明显还是一个很依赖父母的孩子。
当天晚上我给老妈打电话,语气里都是得意,但电话里并没有听到“不错嘛,真厉害”之类的夸奖。
老妈沉默了几秒钟,语气轻松地说:“解放喽,以后不用费心想着每一季给你买什么衣服了。”
听说这次运动会邀请了市里的领导和部分社会人士观看开幕式,所以校领导非常重视。
周六上午,校长致词完,开幕式正式开始,运动场上左右两排礼炮齐发,五颜六色的气球升空,暮春的天空热闹非凡。
我们带着紧张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踩着《wake》的鼓点跳跃、旋转.......尽力让每个动作舒展且充满力量,金黄色的花球在阳光里奋力晃动,当最后一个动作变成一个由花球组成的闪闪金星时,音乐戛然而止,运动场上掌声夹杂着欢呼声不断。喘着粗气的我,忽然发现挑战一件自己不擅长的事还是很有意思的。
开幕式最后的压轴节目是“宇宙boom”乐队的新歌《横冲直撞》,刚刚在网上发布,评分和点击率都还不错,有句歌词我很喜欢“趁着年少轻狂/对这个世界横冲直撞/即使遍体鳞伤/自有时间替我疗伤。”
开幕式结束散场,大家一起往后台的休息室走,我准备拿上手机,回宿舍换好衣服再回来给系里的运动员拍照。走在前面的人群莫名一阵骚动,传来窃窃私语:
“靠,好帅!”
“哪个系的?哪个系的?”
我伸长脖子,踮起脚尖,撞上了那双深沉如渊的眼睛,一时间呆在原地。
穿着蓝色衬衫,黑色西裤的郝境逆着人群,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走到我面前,眼睛荡漾笑意,“同学你刚才表演得真好,认识一下。”
“好啊。”我满脸笑容刚要握上郝境伸出的手,肖沫沫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冷声在我耳边提醒:“别花痴,你有男朋友。”
“我知道。”我握住郝境的手。
在肖沫沫的怒目下介绍道:“郝境,这是我的新朋友肖沫沫。”
“沫沫,这是我的男朋友郝境。”
肖沫沫尴尬地松开我的手腕,“你们俩真会玩儿。”说完,大步走向休息室。
郝境牵着我穿过人群,走出运动场。
“苏落,我有礼物送你。”郝境打开停在路边的车,从副驾驶拿出一束挂着橙色小灯似的花,那一刻,我找到了一见钟情的梦中情花。
我双手接过花,开心地问道:“这是什么花?我从来没见过!”
“宫灯百合。喜欢吗?”
“嗯,很喜欢,非常喜欢。”我轻轻摸过一个个倒挂的小“宫灯”,“好可爱。”
“真神奇,我一眼见到它就觉得你会喜欢。”郝境用手指理着我脑袋后的马尾辫,“离开的时候,我说春暖花开就回来看你。现在回来,应该不算失约吧。”
“不算,不算。”我晃了晃手里的花,“刚刚好。”
“瘦了。”温热的指腹轻刮我的侧脸,“苏落~”
“嗯。”
“我想抱抱你。你害怕被别人看到吗?”
我一手拿花,张开手臂抱住郝境,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看到的人越多越好,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对我和李宇轩胡说八道了。”
郝境笑着把嘴凑近我耳边,“那可以亲你吗?”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脑袋,“不可以,大白天还是要注意下影响。”
“你的意思是,”不着痕迹的轻吻划过耳尖,“晚上可以。对吗?”
我抬起脸,接住对方垂下的目光,坦诚道:“可以。”
这时,郝境的拥抱变得有力而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