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抱你吗》左日暮

53、大海 有海，有月

　　林小大和璩震趁着两周的学中假期，一刻也呆不住地飞回来。
　　“你见着罐子和犯犯了吗？”马上五一，大家为了美美地出去玩儿，这几天预约一起做美甲人比较多。自从开始排练，我晚上也很少去找她们。
　　“嗯。你别说，她们俩往哪儿一坐，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林小大惊喜道，“还有你，骆驼.......”林小大拉了拉我的马尾辫，“变化也挺大。”
　　“有吗？”我原地转了一圈，“是不是瘦了？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快被排练折磨死了。”
　　林小大后退了一步，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仔细打量一遍，“确实瘦了不少，婴儿肥没了，下巴也尖了。”说着，上手捏了捏我的脸。
　　眼前的林小大变化也不小：头发变回了黑色，还长长了不少，原来偏长的耳坠，换成了小巧的银色耳钉，整个人收敛了年少的张狂，散发出大人的稳重。
　　我朝不远处的璩震抬了抬下巴，“他怎么了？局促不安的样子。”
　　“璩震震啊～”林小大故意拉长声音，“干坏事儿，良心不安呗。”
　　“他干坏事不是家常便饭，还会不安？”璩震高中时的名声可没多好，也没见他在意过。
　　“这回不一样.......”林小大对我勾勾手，我默契地把耳朵凑了过去，“他把你们学姐.......”
　　“林方方！”璩震冲过来一把拉开林小大，脸色阴沉了几分，“不准告诉伊落苏！我告诉你不是让你当大喇叭的！”
　　璩震嘴唇紧绷，盯着林小大，始终没有看我。
　　我平淡地看着璩震，接着林小大的话说，“你把我们学姐睡了？”
　　回应我的是林小大和璩震同时错愕的眼神。
　　“你.......你怎么？”璩震面露窘色。
　　“过年在停车场看见你们又搂又亲的。”我挠了挠鼻子，“当时我跟郝境经过，你还装作不认识我们.......”
　　林小大：“璩震震，怪不得年没过完你就急着回学校，敢做不敢当.......”
　　我还是第一次见璩震无措的样子。他无奈地叹气道：“我知道这事儿做得挺让人瞧不起，但那天我真的喝懵了.......清醒后，刘照君说我们可以试着处处，然后我就慌了。我说可以给她物质上的补偿，她就生气地走了。”
　　“你没跟她谈恋爱？”我脱口而出。
　　璩震注视着我，干脆地回答：“没有”，转头对着林小大，“回去吧，我不想在学校跟宋照君碰到。”
　　林小大不耐烦地回答：“哎呀，马上，谁让你跟来的？”
　　“骆驼，”林小大打开手机，给我看海边的照片，“过几天放假，我们四个人一起去海边好不好？罐子和犯犯已经答应了，五一有安排吗？”
　　“我暂时没安排，但是得跟爸妈商量一下。没有大人，就我们四个去玩儿会不会不安全？”
　　林小大嘲笑道：“我们不是大人吗？我们自驾去，到时候让我爸安排一个靠谱的司机。”
　　“咳～”璩震指着自己，“我可以给你们当免费司机兼保镖。”
　　“你～”林小大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还是跟你那些混子朋友及时行乐吧！”
　　璩震一脸委屈，“他们玩儿得太乱，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跟你们一起去玩，刚好可以躲一躲。”
　　林小大不冷不热地扔出两个字，“随便。”

　　赶在关门前我回到宿舍，推开门，四颗脑袋正挤在余菲菲的电脑前。我好奇地走过去，“你们看什么呢？”
　　“四颗脑袋”一动不动，没有回答。
　　舍长伸手把我拉到她旁边，眼睛却还盯着屏幕。我看向电脑屏幕，刹那间，如遭电击：屏幕里两个外国帅哥正在游泳池里激吻.......
　　过了一会儿，大家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余菲菲一脸兴奋，“天啊，又养眼又养心，真是太好看了！”
　　我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余菲菲一巴掌拍在我的后背上，“傻了？”
　　“没看过？”舍长揪了揪我发烫的耳朵。
　　我点点头，一时间好多疑问涌出，不知该从何问起。
　　吴小珠竟然也对我打趣，“落落，好看吗？”
　　我抓起桌子上的水杯，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水，脑子才恢复清明，“有点儿刺激。”
　　之前贴吧谣传有男生追李宇轩的时候，我就觉得够荒谬了，没想到男生之间谈恋爱也和男女一样，情到深处.......这样类推的话，女生之间谈恋爱也会.......那林小大.......剧烈的心跳声，让我不敢再细想下去。
　　“完了，”肖沫沫拍了拍手，“估计世界观崩塌了。”
　　“没塌，没塌。”我摆摆手，“就是突然发现这个世界真是缤纷多彩，包罗万象，而我以前的认知面还是太窄。”
　　“看来，伊落苏同学的求知欲还挺强的。”余菲菲一本正经道，“我好人做到底，给你推荐两个日本动漫，入门级的。当年就是它们打开了我新世界的大门。”
　　“不过～”余菲菲故意拖长声音，“听说你那位林同学回来了，五一假期我想和她一起玩儿，你能帮我吗？”
　　这种事儿都是你情我愿，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余菲菲，“去年你不是留了她的联系方式？”
　　“留了，我主动跟她聊过几次，但是聊着聊着就冷场了.......后来我就没有勇气再主动联系她。”
　　“菲菲，”我语重心长道，“如果你只是因为林小大长得好看一时兴起，我还是觉得不要迈出这一步。找个正常的男生谈恋爱不好吗？”
　　余菲菲仰头长叹，“我也想啊，可是长这么大，让我心动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林同学，一个是李钟硕.......”
　　舍长从洗手间走出来，劝道：“要不，你再等等，可能缘分没到。”
　　肖沫沫说得比较直接，“你少看点儿动漫和韩剧，就能遇到心动的了。”
　　“遇到了又能怎么样？”余菲菲话锋一转，“你是遇到了，然后呢？在音乐楼排练这么久，怎么着也遇到过林焕几次吧，跟他说过话吗？”
　　“没遇到过！”肖沫沫冷冷道。
　　余菲菲不依不饶，“撒谎！我可听其他人说了，你们休息的时候，去偷看人家排练，甚至还跟人家聊上几句。”
　　眼看肖沫沫的脸色越来越沉，我连忙说：“我作证，这里面不包括沫沫，她一次也没去过。”
　　“好吧。”余菲菲合上笔记本，爬进了被窝。
　　宿舍一下子安静了，大家在床上各玩各的手机。

　　等我洗完澡出来，舍长从被窝里探出头，“落落，刚才有个叫‘小月亮’的一直执着地给你打电话，我帮你接了。他说没什么事儿，你不用给他回。”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果真有两个未接来电。知道我这段时间每晚要排练后，郝境基本都是在周末白天给我打电话，今天这么晚，不知道有什么事儿。
　　想到这儿，我还是拨通了电话，电话刚通就被挂断了。正在我疑惑时，郝境又打了过来，“苏落，我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给你打电话，想听听你的声音。”
　　“那就好。”我边擦头发边说，“林小大回来了，我们四个准备五一去海边，但是还不确定，因为我还没有跟我爸妈商量，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同意。”
　　电话那头声音微扬，“难得，你竟然会主动给我说。”
　　“呃～我这不是怕某人知道了乱生气.......某人生起气来，挺难哄。”
　　“我一点儿也不难哄，”郝境压低声音，“你对我耍耍心眼，掉几滴眼泪，我马上就心软了。或者.......在我怀里把你欺负哭，我不但能哄好自己，还愿意再回头哄你.......”
　　“郝境。”脑子里闪现出一幅幅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一点，晚上。”我走到阳台，把窗户开大了一些。
　　“我知道。可我这里是十点，上午。”对方坏笑道，“苏落，今晚一定要想着我入睡.......晚安，我去上课了。”
　　.......
　　挂断电话，走出阳台，我吃惊地看着床上四颗直立的脑袋像鹌鹑一样盯着我，“吵到你们了？”
　　四只“鹌鹑”摇了摇头。
　　“小月亮？”舍长咂巴着嘴。
　　“落落，舍长说给你打电话的人声音很性感。”余菲菲没头脑的一句话让舍长一脸尴尬。
　　肖沫沫打了个哈欠，“那是人家男朋友。”
　　我关掉灯，结束今晚的聊天，“睡觉。”

　　五天后，我回到家里跟爸妈商量去海边的事。爸妈考量了一会儿，最终同意了，再三叮嘱我要注意安全。老妈饶有兴趣地查海边的天气，给我搭配合适的衣服，一个透明袋子装一套衣服。
　　“后天晚上海边会有阵雨，把伞带上。这两天最高温度才24度，千万别下水游泳，也别一个人瞎逛，晚上睡前一定给手机充满电.......”
　　“知道了，知道了。”我搂着老妈打肩膀，“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千万别买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头我跟你爸有空了也去玩一圈，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老爸给我转了3000块钱，大方地表示：“出去玩儿别怕花钱，不够了再跟我们说。”
　　睡前，我主动给郝境发信息：明天早上7点出发，你好好上课，不用担心我。
　　过了一会儿，郝境回复：林方怎么安排的？你们怎么去？
　　我：开车。林方的爸爸安排了一个司机，另外璩震也可以跟司机替换。
　　.......
　　等到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也没再等到郝境的回复，看来“璩震”两个字又惹他生气了，可是遮遮掩掩故意不说，回头知道了他只会更生气。
　　司机是过年跟大家见过一面的庆哥，退伍回来，身姿挺拔，眼神刚毅又不苟言笑。人家本来是客房部领班，被林小大强制叫来当临时司机，这一路上将近七个小时的车程，真的是安全感满满。
　　下午两点多达到林小大提前预定的海边度假别墅，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我们站在二楼的露台，将不远处的大海尽收眼底。
　　别墅上下两层加一个阁楼一共五个房间。我跟林小大一眼就相中了有滑梯的儿童房。淡蓝色的房间里，放着一张有台阶的上下铺，环形大落地窗让人躺在床上就可以看见浪花奔腾，阳台栏杆缠绕的矮牵牛，在海风中鼓着小喇叭。
　　挑选完自己的房间后，璩震打电话预约了附近的饭店，晚上一起吃海鲜大餐。

　　“你们带泳衣了吗？”林小大看着院子里的泳池问。
　　罐子和犯犯在点头，而我在摇头，“这天气下水是不是有点冷？”
　　“这会儿大太阳晒着，应该还好。”林方摘掉头上的黑色棒球帽，“我多带了一套泳衣，给你穿。”
　　她略一顿，强调道：“新的。”
　　我摇摇头，“我不会游泳，也不想下水，你们游就好。”
　　话刚说完，只听“扑通”一声，璩震穿着一身黑色的泳衣直接从三米多高的跳板上，跳进了泳池里。
　　“冷吗？”林小大大声问。
　　“冷，不建议你们女生游。”璩震从池底冒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既然不能下水，我们四个就光着脚，沿着海边漫无目的地边走边玩儿，一路上捡了不少好看的海玻璃、石头和贝壳。
　　犯犯和罐子的长裙被海风吹起，长发也在肆意地乱飞，两个鲜活的少女背影让我忍不住举起了相机.......
　　“骆驼，我从来没见你穿过裙子。”林小大突然说。
　　“记忆里，我穿裙子还是小时候的事儿，自从上初中后我妈就没给我买过裙子。”我弯腰挽了挽牛仔裤的裤腿。
　　“现在你上大学了，可以自己买衣服穿。”林小大帮我理了理衬衣领子，“你穿裙子一定很好看。”
　　我开心地踩上一朵浪花 ，“好，等夏天到了我就买条裙子穿。”

　　傍晚，我们安静地站在别墅的房顶，望着西边的火烧云烧得远方的海面一片火红。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完整的火烧云，没有人类建筑的遮挡，没有树木丛生的吞没。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提着小桶去赶海，很幸运地抓到了几只小螃蟹，我还发现了一只奇特的寄居蟹。下午，我们坐船出海，去附近的几个小岛转了一圈，在这期间我拍了许多的照片：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风停时深沉的大海，追逐船只的海鸥，似千堆雪的浪花，还有我最好的朋友们.......
　　等回到别墅时，天上乌云密布，暴雨将至，这样的天气最适合躲在屋子里睡大觉，事实是我们确实这样做了。
　　再次睁开眼，海面上升起了一轮被洗得透亮的月亮。阳台上的林小大朝我招了招手，我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到沙滩上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罐子和庆哥。
　　“他们.......”我收回目光看着林小大。
　　林小大嘴角微翘，“有戏。”
　　“走，吃饭去。”林小大先拉着我进了屋，“刚下完雨有点儿冷，穿厚点儿。”
　　我打开行李箱，拿出淡蓝色的卫衣外套穿上。

　　吃过晚饭回到别墅，罐子和犯犯吵着要打麻将，林小大拉着庆哥欣然地陪她们。
　　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了，我看了看小桶里的螃蟹和寄居蟹，问道：“我能把这些小家伙放生吗？”
　　罐子：“你不带回去养了？”
　　“只怕还没到家，它们就死了。”
　　“那就放它们回家吧，反正也陪我们两天了。”林小大边摸牌边说道。

　　我拎着小桶，来到海边，目送重获自由的小螃蟹和寄居蟹在沙滩上快速地移动，直到它们消失在深色的海水里，我才放心起身。
　　拍了几张海上明月的照片后，明显感觉海风有点儿凉，游客比白天少了很多，我拉了拉衣服的拉链，转身看到不远处的璩震一个人面对大海坐着，手指里的烟忽明忽暗。原来玩世不恭如璩震这样的富二代也会有心事重重的时候。
　　我装作没看见对方，拎着小桶往回去。
　　“伊落苏，”夹着烟的手抬了抬，“帮我拍张照，要有烟、有大海、有月亮、还有我孤独的背影。”
　　“啊？你在这儿演戏呢！”
　　虽然对于璩震的要求很无语，我还是放下小桶，端起了挂在脖子里的相机。
　　拍完后，我把相机递到对方面前，“这样行吗？”
　　“行，烟头的红光很有感觉，回头发给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脚边的小沙坑——临时烟灰缸，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把五只烟头捡起来，“大海可消化不了你这些烟头。”顺手拿走了他手里的半截烟，“少吸点儿吧。”
　　我刚准备把手里的半截烟摁在沙子上熄灭，突然，一只手摸上了我的脸，“你！”我不客气地甩掉那只手，起身就要走。
　　“伊落苏。”那只手又死死抓住我的脚踝，“你能不能.......”
　　“璩震！”我打断对方，“我有男朋友。”
　　一双发红的眼睛自下而上望着我，“我不在乎。”
　　我气得长吐一口气，“可我在乎。你别荒唐了，行吗？”
　　脚踝上的手用力收紧，我疼得差点儿没站稳，“放手，璩震。”
　　对方无动于衷，我愤怒地抬起另一只脚，想踹醒这个荒唐的人，结果瞬间被对方用另一只手抓住，对方毫不费力地一拉，我就蹲坐在地上。
　　对视上一双赤裸裸带着侵略性的眼睛，一股剧烈的不安如黑夜里的海水灌满全身，喉咙被恐惧扼住，我发抖地张了张嘴，却因为紧张发不出声音，手指深深地抓进沙子里.......
　　“你在发抖。”璩震笑了，笑声比海风还冷，“你怕我？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伊落苏？我就算再坏！再脏！再流氓！也会在心里给你留一个干净的位置。”
　　璩震缓缓松开抓着我脚踝的手，“有那么一瞬间，我是很想对你做点儿什么。可是，我也只敢在心里.......今晚，你能不能坐下来，陪陪我？有海，有月亮，也有你的晚上，对我来说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