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抱你吗》左日暮

52、排练

　　清明节假期第一天，当我撅着屁股在老家的地里小心翼翼地抽蒜苔时，余菲菲火急火燎地打来电话：“落落，出大事儿了！”
　　我慢悠悠地抓着蒜苔往上拔，“学校着火了？”
　　“是你火了！快看我给你发的信息！”
　　我在衣角上蹭了蹭手，从口袋掏出手机，一张我和李宇轩在胜意楼吃饭的照片出现在学校的贴吧里，有个数字账号准确说出了我的名字和专业，还有人附和说在摄影社团见过我。
　　假期里，一群无聊的人开始线上破案，我的名字，鲜花卡片上的名字，去年元旦晚会李宇轩最后自弹自唱的歌词......
　　大家像侦破了什么了不得的案件，在那里兴奋、雀跃：
　　「好消息，李主唱被男生看上的传言是假的，庆幸庆幸，还好“苏落”不是男生，而是一个正常的妹子。」
　　「我还以为李主唱一心只有音乐，没想到也是个大俗人。」
　　「谈就谈了吧，人家都大三了，谈个恋爱不正常吗？」
　　「我看俩人挺配的，粉丝在那儿瞎挑剔什么，把自己照片晒出来看看。」
　　......
　　我盯着手机的照片，回想着那个晚上吃饭的场景，从这个角度偷拍我们的人会是谁？会是谁呢？
　　“苏落，累了？歇会儿去吧。”小姑从身后拍了拍我。
　　我提着篮子，呆呆地往回走。
　　地头的老爸打开一瓶可乐递给我，“回去别告诉你妈。”
　　我心不在焉地咧了咧嘴，看了眼手里的红色罐装可乐，突然想起来：枣红色丝绒长裙！替表妹向李宇轩要签名的人！她坐在我们的左前方，照片是她偷拍的！
　　“前途似锦”群里也消息不断：
　　罐子：听说你火了？伊落苏同学。
　　犯犯：你怎么会跟李宇轩一起吃饭，什么时候？藏得够深的，跟姐姐们老实交代。
　　罐子：还大学贴吧呢！够无聊的，没点儿正事儿。
　　林小大：什么情况？
　　罐子：小事情，骆驼和李宇轩的桃色新闻。
　　林小大：什么？
　　罐子发了贴吧的照片。
　　林小大：有人故意的......
　　犯犯：就是不知道这人是针对的骆驼还是李宇轩？
　　我：如果不承认，能认出是我吗？
　　大家......
　　林小大：确实不是你，照片里的人留着大波浪，还画着妆，明显比你要成熟。
　　罐子和饭饭......
　　罐子：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不处理，过两天就没人在意了。
　　犯犯：你不怕郝境知道了多想。
　　我：郝境就坐在我们两个对面......
　　林小大：郝境还挺大方。
　　我：当时一屋子二十多个人，照片被放大裁剪了。
　　罐子：对方不安好心啊！
　　犯犯：发照片的人到底什么目的呢？
　　我：随便，我反正不接招。
　　......
　　白天抽了一天蒜苔，晚上两个胳膊酸得使不上劲儿。忍着手腕的不适打开手机，“叮叮咚咚”的消息涌进来，我还从来没被这么多人频繁地关心过，心里满是不解，这事儿很大吗？
　　我点开余菲菲晚上刚发的消息：「落落，没事儿了，贴子已经没了。」
　　往下翻到了李宇轩白天发的信息：「伊落苏，贴吧的事儿你别管，我来处理。」
　　......
　　几十条信息里，李溶发的最奇怪，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假期第三天下午，我提前回到学校，余菲菲一见到我就凑上来说：“李主唱本事挺大的，贴吧里关于你们俩的贴子全没了。落落，你知道李宇轩有什么背景吗？”
　　我把从家里带的酥肉拿出来，分给大家一人一小袋，然后转头对余菲菲说：“多吃肉，少八卦。”
　　收拾完行李，我打电话把李溶约到了美甲店。当我跟揉面的阿姨闲聊时，情绪低落的李溶走了进来。
　　没等她开口，我拉着她直接上了二楼，“边做美甲边聊。”
　　李溶选了一组素雅的海棠花主题美甲，犯犯边给她做美甲边听竖着耳朵听我们聊天。
　　“照片跟你有关？”我想起了李溶发的道歉短信。
　　“嗯，”李溶眼睛看向别处，“照片是我的，但不是我传的。我也想不通是谁从我U盘偷走了照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我给你们惹了麻烦，真的很对不起。我本来编辑了一篇澄清文章，准备在贴吧里把事情解释清楚，但是，等我再进贴吧的时候，贴子已经被删了......”
　　“照片应该是你表姐拍的，难道不是她传的吗？”
　　“不是她。前天出事儿后，她还打电话把我埋怨了一顿，似乎这件事也给她惹了麻烦。”
　　“你说照片在U盘里？U盘有借给谁用过吗？”
　　如果说照片只能从李溶这里流出去，那么这个人肯定是跟李溶关系不错，还认识我和李宇轩。
　　“U盘里有个文件夹，”李溶停顿了一下，“几乎都是李主唱的照片......但是我的U盘很少借给别人，室友用过几次，只是拷几部电影，我都在场。”
　　我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不远处的篮球场，“如果真是这样，那真是见鬼了。”
　　“我已经把照片删了。学姐说的对，我应该第一时间在贴吧向你们道歉澄清的。”
　　“学姐？”
　　“咱们的副社长刘照君。”
　　“你们很熟？”
　　“还好，昨天她约我一起去植物园拍照。”
　　“她之前也经常约你？”
　　“没有，只是上周末她让我替她去体育馆拍篮球比赛照片。”
　　我脑海里浮现出了在音乐楼门口看到的手牵手画面，“李溶，学姐是不是正在跟社长谈恋爱？”
　　“啊？”李溶一脸惊讶，“没有吧，他不是跟你的朋友在谈吗？”
　　犯犯和罐子同时抬起了头，我重新坐回李溶旁边，“我朋友？谁？”
　　李溶似乎意识到自己多说话了，犹犹豫豫道：“就上次，跟我们社团一起聚餐的那个男生......我无意间在学姐电脑上看到他的照片......”
　　罐子和犯犯还是一脸迷茫，我却想起来过年在古城的停车场，璩震和一个女生在车旁边亲密的画面，难怪当时觉得对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
　　希望不是我多想，“你的U盘学姐是不是用过？”
　　“没有。不过上周我替她拍完照片，有用她的电脑把照片传给她......”李溶脸色越来越灰暗，难以置信写在眼里。
　　“李溶，”我平静地看着对方，“这件事儿不怪你，你没有错，错的是背后搞鬼的人。”我替对方擦掉涌出的眼泪，“不要去找刘照君对峙，这件事儿结束了，你不用自责，我和李宇轩都不会怪你，明白吗？说实话，这种事儿在我眼里，还没有在地里的抽蒜苔重要。”
　　李溶忍着抽泣，点了点头。
　　目送李溶离开后，犯犯等不及问：“你还有我不认识的朋友？”
　　“你认识，璩震。”
　　犯犯脸上的表情僵了两秒，无所谓道：“都不是什么好人。”
　　“哈哈，你这是由爱生恨吧？”罐子嘲笑道。
　　犯犯一脸嫌弃：“别胡说，我可从来没喜欢过他那样的。”
　　“对对，”罐子揶揄道，“你现在喜欢你的‘实在哥哥’。”
　　我有点儿吃惊，“表姑，你真跟相亲对象好了？”
　　“别听胡罐子瞎说，我们只是偶尔聊聊天而已。”
　　“我胡说？是谁大半夜不睡觉，抱着手机边打字边傻笑......”罐子跳着脚尖，阻止犯犯捂自己的嘴，“是谁前天跟人家出去看电影的？是谁在情人节收到玫瑰花，嘴里说着嫌弃，却专门买了个花瓶......”
　　“犯犯表姑你不诚实，你不是说玫瑰花是自己买的吗？”我感觉自己被骗了，当时还同情犯犯在情人节给自己买玫瑰花是最深的孤独，请她喝奶茶。
　　正在我们打闹的时候，班长突然给我打电话......
　　“伊落苏你没在宿舍，去哪儿了？”
　　“怎么了？班长。”
　　“你知道五一回来，学校举办运动会的事儿吧？”
　　“听说了，但是我在运动方面......没什么天赋。”
　　“没说让你比赛，啦啦队还缺个人，有人推荐你......”
　　“哪个人？班长，我不行。我四肢不协调，我申请操场捡瓶子，我给大家拍照，我......”
　　“是辅导员点名推荐的你，你要实在不愿参加，需要自己跟辅导员解释......”不愧是班长，知道怎么拿捏人的。
　　“哎......”我揪着自己的头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这种小事儿找辅导员有点儿不识好歹了。
　　班长连哄带骗，“别唉声叹气的，加学分。”
　　“行吧，先说好啊，我要是拖后腿，到时候为了整个系的荣誉，随时把我替换掉，千万别留情面。”
　　班长“噗”笑出了声，“别贫嘴了，晚上七点整舞蹈房集合，领导给我们请了音乐系的舞蹈老师，今天就开始排练。”终于知道班长为什么火急火燎给我打电话了。
　　罐子一脸的不可思议，“谁眼光这么独到，竟然选你去当啦啦队？等运动会开幕式那天，我一定要去看你跳啦啦操.....哈哈哈哈.....”
　　“你们就尽情的嘲笑吧，我自己也觉得好笑。就我这161的身高，站在那儿不是“鸡立鹤群”吗？让人家其他系的人看到，还以为我们外语系没人了.....”
　　笑声戛然而止，犯犯走到我跟前，“谁说你161，你不是167吗？你要是161，那我不是连160都没有！”
　　“高中体检表上写的，难道我.....我用手比了比犯犯的个头，”兴奋的心又沉了下去，白高兴一场，“你是161，咱俩差不多，那我不还是161吗？我还以为自己长高了呢！”
　　罐子看不下去了，“骆驼，你知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内增高？你犯犯表姑的最爱。”
　　“难道你高中那会儿就穿.....”在我的心里，大大咧咧的犯犯不像是会在意这种细节的人，更何况女生161也不算矮个子。
　　“骆驼，你在某些方面真的好迟钝。高中那会儿林方我们四个走在一起，你知道别人是怎么在背后描述的吗？”
　　我摇摇头，心想：既然是背后描述，我怎么会知道？
　　“大家说林方是第一阶梯，罐子是第二阶梯，你是第三阶梯，而我.....是太平洋底！”犯犯狠狠地说出最后四个字。
　　“太平洋底”的描述也太损了，难怪犯犯介意。
　　罐子致力于将嘲笑进行到底：“你们听过《伤心太平洋》吗？有一句歌词是这么唱的‘深深太平洋底，深深伤心’......哈哈哈哈......”

　　傍晚回到宿舍，热衷于参加各种节目的余菲菲，因为身高没有被选上，一脸失落地看着我和肖沫沫换运动衣。
　　意外长高6厘米的喜悦，冲散了四肢不协调的苦恼。余菲菲鼓着嘴，戳了戳我的脸，“落落，你就不能出了宿舍再笑，真是太气人了！”
　　我赶快给余菲菲解释嘴角压不住的原因，没想到她听后好像更失落了。
　　“落落，你是一个既聪明又笨蛋的人。”余菲菲对我说。
　　呃......

　　啦啦操从晚上七点一直排练到九点半，后背的衣服湿乎乎地贴在身上，我瘫坐在地上再也笑不出来了。一想到，距离运动会还有一个月，真是一眼忘不到头的疲惫。
　　“回去吧。”肖沫沫站在我对面，对我伸出一只手。
　　我不客气地拉着她的手勉强站起来，“你为什么不累？”
　　“我也累。”肖沫沫走到窗台旁拎起我们的杯子，“我小时候学过几年民族舞，比你强点儿，至少不会被老师单独指导。”
　　“咱这位茉莉老师应该改名叫‘严厉老师’，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用这么多物种来形容我，鸭子、机器人、呆鹅、兔子、木头人.......”
　　我把外套随意地系在腰上，被肖沫沫拖着穿过弧形的长廊，对面教学楼的灯大部分已经熄灭。
　　第二天一大早，我拖着近乎散架的身体去上课，每下一个台阶就双腿发颤，这种情况直到连续排练了三天才有所缓解。
　　一周后在茉莉老师的“关照”下，我终于记住了所有的动作，只是离做得连贯和标准还有一段距离。
　　我几乎是这20个人里最不开窍的，茉莉老师用她那双杏眼盯着我，手把手纠正我的动作，语气严厉却没有不耐烦。面对如此笨拙的学生，她竟没有提出把我换掉，这无形中让我对她多了几分敬畏。
　　我下决心要认真对待这件事儿，白天在宿舍时不时缠着肖沫沫给我开小灶，她有舞蹈基础，不但能快速记住所有动作，完成度还很好。
　　“宿舍地儿太小，要不我们早去半个小时？”肖沫沫提议。
　　“行。”肖沫沫能干脆地答应帮忙，我就已经很受宠若惊了，哪有不行的道理。
　　由于一起排练的缘故，这段时间我跟肖沫沫的关系融洽了不少。我渐渐发觉她并不是一个完全阴郁的人，她只是对于自己掌控不了的事儿会比较郁闷，喜欢把情绪写在脸上。当然，她对于看不惯的人和事儿，还是喜欢阴阳怪气。

　　北方的春天总是短暂急促，转眼到了四月底，去舞蹈室的路上，飘来一缕缕浓郁的香气。
　　我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的草地里，两颗相依的苦楝树开出了星星点点的淡紫色小花，花枝在傍晚的微风里摇曳出独特的香气。
　　现在排练，汗珠顺着鬓角流进脖子，我也不会大喘气了，其他不说，连续训练一个月，身体素质倒是提高了不少。
　　我把外套打在肩膀上，半掀着短袖下摆扇风，突然惊喜地发现，自己好像练出了腹肌。“沫沫，”我兴奋地拉着肖沫沫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放，“我好像练出腹肌了，你摸摸。”
　　肖沫沫一脸嫌弃，但手却很配合，“嗯，你真厉害，练出好大一块儿腹肌。”说完嫌弃地把手在我袖子上蹭了蹭，“咦～都是汗。”
　　我听出了肖沫沫的嘲讽，声音也泄了一半，“好吧，看来不是。”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隐约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好像有人叫你。”肖沫沫回头提醒我。
　　“没有，你听错了。”
　　“伊落苏。”李宇轩扯着大嗓门，“伊落苏！”没有眼力劲的家伙，就不能当作没看见我吗？
　　我叹了口气，转身看着楼梯口的李宇轩和林焕，皮笑肉不笑道：“晚上好，两位学长。”
　　肖沫沫抬头看了一眼林焕，又迅速低下头，耳廓泛着红。
　　“再见，两位学长。”我拉上肖沫沫就着急走。
　　“这就走了，在我们音乐楼都排练快一个月了，也不见你来跟学长们打招呼，不厚道啊，学妹～”李宇轩的声音紧紧跟在身后，“你不会在故意躲我吧？”
　　李宇轩说得没错，这一个月我就是在躲他。
　　当我得知排练的舞蹈室在音乐系五楼最西头时，就想到了在最东头排练的宇宙boom！乐队，心想无论如何也不能碰上，不然又要被人传到贴吧说闲话。
　　所以，当其她人在休息间隙，跑到宇宙boom！的排练室门口，偷偷看五位帅哥时，我只是倚着墙角边喝水边发呆，就算上厕所也会刻意去四楼，而不是经过宇宙boom！的排练室。
　　我不说话，只是加快脚步下楼。
　　“喂？你等等.......”李宇轩从楼上喊道。
　　林焕戏谑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小短腿还挺快。”
　　肖沫沫脚步一顿，眼睛也睁大了一些，侧头看了我一眼。
　　“林焕在你心里的形象塌了？”我想起大家对这位贝斯手的评价：“气质忧郁”“淡然如风”。
　　肖沫沫眼神恢复了正常，“有点儿。”
　　我撞了撞肖沫沫的肩膀，略点神秘地说：“有反差才有意思，相信我。”
　　肖沫沫意味不明的盯着我，“其实你反差也挺大的。”
　　“是吗？”我步伐轻快地倒着走，“也许这不是反差，是你接近了真实的我。”
　　“哎！”肖沫沫刚叫出声。
　　我一脚撞在一个人的身上，耳边响起久违的声音，“骆驼。”
　　喜悦瞬间充满身体，我转身将林小大一整个抱住，惊叫出声，“林小大！”越过林小大的肩膀，我看到她身后不远处的璩震。
　　肖沫沫对林小大礼貌地笑了笑，便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