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抱你吗》左日暮

48、哭

　　迟迟等不到林小大，手里的奶茶已经见底。
　　这时郝境打来电话，“苏落，你没在家？”
　　“你找我了？我和罐子、犯犯还有林小大在外面。”
　　“什么时候回家，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不用。这就准备回去。”
　　“好，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一转身看到林小大，一路小跑着过来，“让你们等久了。今晚安排个帅哥送大家回去。酒店新招的领班，一会儿，你们给掌掌眼。”
　　两分钟后，我们坐在车里，副驾驶的林小大互相介绍：“这是庆哥。庆哥这是我的朋友：骆驼、犯犯、罐子。”
　　我们三个齐刷刷打招呼：“庆哥好。”
　　庆哥不苟言笑点头示意。
　　我默默地在“前程似锦”群发表意见。
　　我：这个庆哥看上去一脸正气。
　　林小大：好眼光，人刚退伍回来。
　　罐子：单身？
　　犯犯：你有想法？
　　罐子：没有，随口问问。
　　林小大：单身。不过住房部和餐饮部都有人喜欢他。
　　我：你这小老板当得，连员工的私生活都上心。
　　罐子：什么上心，纯粹的爱八卦.....
　　林小大：我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有好的就想着给朋友们分享。
　　犯犯：怎么着，朋友们看上了，你还能给洗干净，裹着被子连夜抬床上啊？
　　林小大“扑哧”笑出了声，扭头看着我们直摇头。
　　我：不愧是相过亲的人，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罐子：常犯犯，少看点儿《甄嬛传》！
　　正气十足的庆哥眼神坚定地开着车，对我们的调侃一概不知。
　　罐子和犯犯到家下车后，林小大从前面坐到后面，冷不丁地问：“你英语学得怎么样了？”
　　“还行，今晚你和那个Rosa的聊天都能听得懂。”我讪讪一笑。
　　林小大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几秒，莞尔释然道：“你那么聪明，应该都知道了。你怎么想？”
　　我盯着林小大的眼睛，不做回避，“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装傻。但，决定权在你.....不管做什么选择，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
　　林小大双手捂脸，一声长长的叹息，“骆驼，我该拿你怎么办？”
　　“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良久的沉默......
　　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其实心里早已兵荒马乱。上学以来，在交朋友上，我一直是一个怯懦被动的人，繁重的学习让我无心经营友情。朋友是谁，取决于这段时间我的同桌是谁。座位分开后，就再也没有想主动靠近对方的冲动，久而久之，我竟变得没有什么亲密的朋友。
　　可是转校到红星中学第一天，当我忐忑不安地从讲台走向座位时，一个短发帅气的女孩，面带微笑，目光炯炯地望着我。那一刻，身处陌生环境，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我主动回了对方一个舒展的笑。
　　我自认为，我和林小大是一见如故，成为好朋友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儿。
　　而此时此刻，在我们俩的友情世界里，我在等待一场宣判，宣判自己是否会被驱逐......
　　“算了，”林小大放下手，“我们就做好朋友吧，总之我不想跟你做陌生人。”
　　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崩塌，我一把抱住林小大哭出了声，“我也不要跟你做陌生人.....我想跟你做好朋友，一辈子的那种.....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你再也不理我.....”
　　“骆驼，”林小大拍着我的背，“我才是该哭的人。”
　　我在林小大的肩膀上蹭着眼泪，“我替你哭过了，你就不准再哭了。”
　　半晌，林小大挤出两个字：“行～吧～”

　　走进小区的路上，寒风吹过，哭过的脸变得干疼。我慢悠悠爬上五楼，一抬头撞上一双幽深的眼睛。
　　“郝境？你等多久了？”我赶紧开门，拉着冰冷的手进屋。
　　“刚到。”郝境把手里的饭盒放到餐桌上，“下午轩子送了两个大菠萝，我试着做了菠萝咕噜肉和菠萝饭，想着给你当晚饭.....”
　　郝境转身，突然沉下脸，“你哭了？”
　　我把外套挂上衣架，避开郝境询问的目光，向洗手间走去，“没有。”
　　打开的水龙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强制关上。
　　我抬起头，满脸水珠滑落到脖子里，凉凉的，“好吧，我哭了。可以洗脸了吗？”
　　“被人欺负了？”
　　我摇摇头，掬满水附在眼睛上。
　　“不能说的秘密，是吗？”
　　我踌躇着，“嗯，已经解决了。”
　　“好。”郝境神色淡然，“我走了。”说完，便朝门口走去。
　　我看了眼餐桌上的粉色饭盒，想到郝境整晚等在门外，不禁心头一酸，快步上前拉住郝境的胳膊，“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留下来一起吃.....”
　　“你不是跟她们吃过了？”他没有回头。
　　我直接上手扒掉郝境的外套，抱着他的手臂往餐桌边拉，“我基本没怎么吃，现在饿了。”
　　我将晚上的事情挑挑拣拣讲了一些，但郝境只是埋头吃饭，没有任何的反应。
　　我转头又夸他做饭有天赋，菠萝咕噜肉比饭店的还好吃，他也只是抬眼说“好吃就多吃点儿。”
　　好吧，这最终是一顿安静的晚餐。
　　吃完饭，不等郝境起身，我眼疾手快收拾碗筷，“你做饭辛苦了，我来洗。”
　　郝境一只手撑脸，唇线紧抿，不露声色地看得我心虚。
　　我冲洗着碗里的泡沫，脑子里却在想怎么把生气的郝同学哄好。林小大的事情不能说，我哭的事就说不清，撒谎又容易被识破......
　　我在苦恼中，给洗好的碗甩水时，一个不留神，碗从手里滑出去打在身后的墙上，“啪嚓”一声，碎片飞了半个厨房。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吓了一跳，不知在给谁解释，手忙脚乱地去捡水池、灶台上的碎片。
　　郝境一把抓住我的手，“别直接用手，容易划伤。你出去，我来收拾。”
　　“我们一起。”说着，我便去洗手间拿扫帚，清扫地上的碎片。
　　这时，郝境用抹布清理干净了水池和灶台的碎片，低头诧异地检查着自己的手。
　　我凑上去，看到他的手心里一道血渍，“你划破手了！”
　　“没有。”他洗掉血渍，确实没有伤口。
　　他捞起我的手，正反查看，“你的血，笨蛋！”
　　我细看，右手手腕上一道细长的伤口，不深但在渗血。

　　“嘶～轻点儿！”此时我盘坐在电视柜前，忍着郝境的暴力消毒，“我觉得你在伺机报复。”
　　“我是怕伤口里有碎碗片。”郝境用沾满双氧水的棉签扒开伤口，来回擦拭着。
　　没消毒时伤口本来没感觉，这会儿却像被无数根火烤的针尖猛扎，“你就是故意的......”
　　“这就......疼哭了......”
　　本来这点儿小伤，也不至于让我掉眼泪，但谁让郝境同学冷脸难哄，不如耍点儿心眼，借题发挥，让对方来哄自己。我才没那么小气，一哄就好。
　　郝境没料到，我竟疼得挂了泪珠子，忙扔掉手里的棉签，低头在伤口上轻轻吹了又吹，柔柔的，像四月的晚风。
　　“这是双氧水，刺激性很强的。”我小声嘟囔。
　　郝境把我的袖子向上挽了挽，“别摩擦到伤口，这会儿还疼吗？”
　　我眼噙泪水摇摇头，心想：不能装过头了，显得人矫情。
　　眼前的郝境不再阴暗沉郁，又恢复成了皎皎的小月亮，真好！
　　“郝境，喝姜汁可乐吗？”我起身去开冰箱，语调轻快，“趁我爸妈不在家买的。明天他们就要回来了，今晚我们偷偷把它喝光。”
　　“偷偷？喝光？”郝境喃喃道。
　　“对。”我重新坐回他对面，给他倒上满满一杯，“你可不能打小报告，我妈不让我喝饮料，在她眼里这些都有毒。”
　　郝境接过可乐，一口气喝了多半杯，嘴角挂着难以捉摸的笑，“中午喝柠檬水，晚上喝奶茶，这会儿喝可乐。阿姨知道你平常在外面......”
　　我挺身捂住郝境不饶人的嘴，“嘘！看破不说破，朋友继续做。”
　　郝境微微侧脸，一口咬在我的拇指下面。我吃痛“啊”出了声，“咬我干什么？”
　　“谁要给你做朋友！”郝境不客气道，“是林小大吗？”
　　“你怎么？”
　　“我怎么会知道？”郝境打开手机，扔到我面前，“她自己发的ins，你应该能看懂。”
　　我低头扫了一眼林小大的动态，大概意思是：这辈子只能做她最好的朋友了。配图是那晚我们一起在宿舍床上拍的照片。
　　“她对你的想法，我一早就知道，所以我不在意她的那些情感动态。毕竟任何人都有喜欢你的权利......可是这张照片，让我.....”
　　郝境眼底泛红，脸上透着幽怨，又凄又美，惹人生怜。
　　我搂住郝境的脖子，安抚道：“林小大是我最好的朋友，就像你和李宇轩一样。你不能乱想，郝境。我也是今天才确定她对我的感情。我们已经决定只做朋友。”
　　我主动贴上他的额头，轻吻他的眼睛，鼻子，轻启微抿的双唇，咬上柔软的舌头......对方双手附在我腰两侧，任由我乱亲。
　　沿着线条分明的下颌亲到发热的耳根，我轻呼着气，说：“郝哥哥，从你的情绪监狱里走出来，它没有上锁。”
　　郝境身子一僵，用惊异的眼神望着我。
　　我跪在他的面前，挺直身子，自上而下窥视着他内心深处的不安，摩挲着他右手腕上的银手串。
　　郝境长呼一口气，托腰将我抱坐在他的腿上，“苏落，你这是引诱......”
　　“胡说！明明是‘亲近’。是你说的，当我觉得你的礼还不清时，就‘亲近亲近’你。”
　　郝境目光灼灼，反手把我压在身下，“我说‘亲近’，你只记住了‘亲’，还亲得乱七八糟。我的‘监狱’锁住的不只有情绪，还有欲望，而‘钥匙’就是你......是你把它们引诱出来的......”
　　带着凉意的嘴唇，扫过我惊恐的眼睛。当我本能闭上眼时，一串串吻，像七月如豆的雨，结结实实落在脸和脖子上。灼人的喘息，将灵魂烫出一个个洞，克制成了一张漏洞百出的网。
　　舌头被吮得又麻又涨，腰身和后背隔着衣服也被揉搓得又热又痛。失控的郝境，突然将双手探进了毛衣里——毛衣里只穿了一件短款吊带背心，宽大滚烫的手掌，惊得我叫出了声，抵触着要躲开......
　　“别动～苏落～”郝境将嘴抵在我的颈窝，“我不欺负你。”
　　滚烫有力的双手抚摸着我的背和后腰，撩得我一直深咬自己的内嘴角。
　　“苏落，”带着热浪的声音，“你想不想让我帮你......”郝境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仰着一双微红的眼睛看我。
　　“嗯？”
　　片刻安静的凝视......
　　“算了。你的眼神，让我有罪恶感。”
　　郝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马上十点，早点儿睡。明天我们一起去机场接叔叔阿姨。”
　　临走前，郝境拿上了未喝完的姜汁可乐，“你的罪证，我帮你带走，下次不要傻乎乎买2升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