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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吃饭 小配角参加 ...

  •   初五,迎财神的日子。大清早,鞭炮声时远时近,“劈里啪啦”响个不停。
      我和郝境早早地来到机场,等爸妈十点二十的飞机。形形色色的行李箱碾过地板的声音,让我想到了郝境本不存在的春节假期,“年要过完了,你什么时候走?”
      郝境牵起我的手,“后天。”
      我片刻失神,他真的是来去如风,让人连情绪都来不及酝酿。
      “李宇轩送你?”
      “嗯。”
      “我可以和他一起吗?”
      “早上七点半的飞机,会起很早。”
      “没关系,我想送你。”
      “好。”
      郝境话锋一转,“苏落,等天暖和了,有空去考驾照吧。我还欠你一辆甲壳虫。”
      “这......”我用手指挠他的手心,“礼太重,我是真还不清!”
      “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换个角度看,郝境同学像个败家子。
      “我的就是你的,这么快就忘了?”郝境攥紧我捣乱的手指。
      “不说话?”郝境故意揉乱我的头发,“你不想要,还是觉得我不会送?”
      “你会送,我也想要。但是,我就是不能要。”
      “为什么?”
      “其实,你明白为什么。”
      郝境忖度后,说:“你不能要是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
      “哈?”
      “苏落,我想跟你结婚。”
      我一个趔趄差点儿被这句白日梦般的话绊倒,“哥哥,我虚岁才十九,《婚姻法》了解一下。”
      郝境很自然地回答:“在加拿大年满十八岁就可以结婚。”
      “不行,不行。我是中国人,要遵守中国的法律。结婚?这也太......太遥远了。”
      “看来,”郝境使了些力度捏我的手指,“你从来没有想过以后......”
      我真是有口难辩,有哪个十八岁的青春靓丽少女会去想遥远的婚姻。“你知道‘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句话吗?”
      “知道。卡萨诺瓦——《我的一生》。”
      “那你读过‘婚姻就像一座围城,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这句话吗?”
      “读过。钱钟书——《围城》。”
      “那你听过朱砂痣变成蚊子血,白月光变成白米饭的故事吗?”
      “听过。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
      “那你......”
      郝境伸手捏住我的嘴唇,神色晦暗不明,“不要把别人的故事,套用进自己的生活里,不然就成书呆子了。”
      “一会儿接到我爸妈,你敢跟他们说想和我结婚吗?”我吓唬他。
      郝境嘴角勾着弧度,“有什么不敢?我爱得光明磊落。”
      毫不躲闪的眼睛,从容的目光,看得人心头流云翻滚。
      我先认怂,“千万别说!我怕回头他们多想,真把我逐出家门。”
      “正好,顺手把你收留了......”郝境的表情,我从逗弄猫狗的人脸上看到过。
      “不准说,你现在就保证。”我使劲儿晃着郝境的手臂。
      郝境终是被缠得没办法,妥协的口气,“好,不说。”

      从机场回到家,已接近中午一点,爸妈执意留郝境吃午饭,期间郝境接到他妈妈郝南星的电话,就匆匆忙忙走了。
      午饭后,爸妈开始商量,出了正月给新家陆续添置家具,还交代我开学后,天气好的时候,有空就去新家开窗通风。
      “还有,”老爸强调,“天气不好,一定记着关窗户。”
      “放心吧!”我拍着胸脯保证。
      “冰箱里的菜基本没动,你这几天辟谷呢?”老妈打开冰箱嘲讽道。
      我滴溜溜转着眼珠子,咧着嘴不说话。
      正在收拾行李的老爸,笑着说,“就她?辟谷?跟个馋猫一样,肯定都在外面吃的。”
      “也在家吃过两次的好吧!”
      “吃的什么?”老妈问。
      我回想了一下,“可乐鸡翅、醋溜土豆、菠萝咕噜肉、菠萝饭......”
      老爸有些意外:“你会做这些?”
      我不自在地挠了挠下巴,“郝境做的。”
      空气里一片诡异的安静,俩人在我眼皮底下,满含深意对视着。
      老妈还是沉不住气,“你跟郝境发展到哪一步了?这小日子过得......”
      看着爸妈担忧的眼神,我收起已到嘴边的正经回答,故意逗他们:“他让我去考驾照,要送我一台甲壳虫。”
      “什么?!”老爸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老妈一脸疑惑,“什么虫?”
      老爸把空行李箱重新放到柜子上面,“甲壳虫,二十多万的车。”
      “天啊,”老妈一脸难以置信,从上到下打量着我,“咱闺女给人家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仰首挺胸,“这是人格魅力!我若盛开,凤蝶自来。”
      “我跟你爸四十多岁的人了,可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好。你们不会......”老妈表情凝重。
      “没有!”我收起脸上的嬉笑,“我知道底线。”
      老爸低头给花修剪着枯叶,语重心长说:“你长大了,自己把握好分寸,开心就继续,不开心就逃跑。我也同意你去考驾照,不就是甲壳虫嘛,等爸妈再奋斗几年,给你买!”
      “敬爱的父亲大人!”我“扑通”跪地,磕了个实心的头,“请受嫡女一拜!”
      老爸仰头扶着腰,哈哈大笑。
      收拾垃圾的老妈一脸嫌弃,“一对神经父女。哎?是不是郝境这孩子正经人当惯了,没见过你这样的......所以有点儿上头。”
      我鼓着脸,斜乜老妈,心想:他才不是正经人。

      老妈所谓的“正经人”在安静了24小时后,打电话约我晚上吃饭。我知道他明天一大早就要离开,所以毫不犹疑就答应了。末了挂电话,郝境提醒我,“苏落记得穿我给你买的外套。”
      听说郝境马上要去上学,爸爸连忙去驿站,把从舅舅家寄回的快递拉回来,挑了两箱新茶让我送给他。
      下午,闲来无事的老妈,兴致盎然给我画了淡妆,用她的卷发棒给我烫了一次性大波浪,还半强制地让我在外套里面穿白色堆堆领毛衣。
      “没想到啊,甄女士,原来你挺懂美的。”我欣赏着镜子里的自己。
      “废话。谁没有18岁,谁又不爱美?只是人活着活着,就会被拘在柴米油盐里。”老妈对着镜子扯了扯布满细纹的眼角,眼神平淡如常。
      我的妈妈也曾是动人的少女,可时间面对她的美丽却没有心慈手软,还残忍地让镜子告知她一切。
      我猛然心头酸涩,探身挡在她和镜子之间,“甄女士,你从来都不会老,镜子里都是假的,我眼睛里的你才是真的。不信,你看我的眼睛......”我瞪大眼睛,凑近老妈的脸。
      “我不会老就成精了,一边儿去。”老妈不客气地把我的脑袋推向一旁。

      傍晚,郝境穿着同款外套来接我。我蹦跳着把两箱新茶递给他,“我爸妈给你带的白银毫针。”
      他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眼中星光浮跃,薄唇将启未启。
      被盯的有些不自在,我故作镇静调侃:“喂?郝同学,眼神收收。”
      这时郝境才接过我手里的茶叶,眼睛低垂,笑容脉脉。
      车子启动后,郝境向我坦言,今晚一起吃饭的人有点儿多,“苏落,到时候别紧张。我开慢点儿,晚到会儿,去早了还要应酬。”
      我心想:能有多多?只管埋头吃就好了。我可有小时候坐大席的经验。
      当车子离开热闹的城区,碾过环湖公路郁郁繁芜的树影,沿着一条仿古青砖路驶向湖中心的小岛时,我心里莫名有些慌乱,“这是吃饭的地方?”
      “胜意楼,我也是第一次来。”
      “我以前路过,远远看着以为是古代的楼,没想到是个酒店。”
      五层仿古楼,檐角飞翘,脊兽栩栩如生,台基前的小广场,十二生肖围成一圈正在吐水。
      拾级而上时,我没忍住打趣,“我们像不像进宫参加宫宴?”
      郝境轻笑出声,“像。”
      踏着朱红的木质楼梯,在服务生的指引下来到二楼的“锦绣年华”厅。推开厚重的双扇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画着《千里江山图》的屏风。
      绕过屏风,我惊呆在原地,这时微抖的指尖被一只温热的手牵起,轻柔的低语淌进耳朵,“看吧,人有点多。”
      这人是有点儿多?这得有,12345......我快速扫视了一周——24个人!好大的筵席,餐桌比我家客还要大,一会儿偷偷拍给老妈看看。
      “你们俩可算来了。”郝南星起身,很自然摸了摸我的脸,“我还提醒郝境早来一会儿。这孩子......”
      我看了眼郝境,回答:“不好意思阿姨,是我在家耽误了。”
      “学妹,新年好啊!”李宇轩站起来对我招手,“过来坐学长这儿。我们这边是非饮酒区。”
      李宇轩最后一句话把大家逗笑了。
      “去吧。”郝境轻拍我的肩膀。
      我在李宇轩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扎低马尾的女生之间落座,而郝境跟着郝南星坐到了对面。
      上菜间隙,大家三三两两互相寒暄。李宇轩对我说起悄悄话,“这一桌人基本都是郝境妈妈在湾市的朋友和合作伙伴,你猜他们今晚为什么要拖家带口来吃饭?”
      我随口说道:“人多热闹。”
      “肤浅。”李宇轩手指轻敲桌沿,“人情维系,人脉共享,利益共赢。”
      我不解:“那我们俩个小配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右边的女生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眼,我对她扯了扯嘴角。
      “妹妹,不要妄自菲薄。郝境左边的大胡子,叫叶杰。混民谣圈的,我和郝境的吉他老师,现在是‘小夜曲’酒吧的老板。他正在筹办音乐工作室,我是原始成员之一。”李宇轩突然压低声音,“你右边坐着的是我们老师的妹妹,叶琼。”
      听到“小夜曲”,我惊讶地抬眼看着李宇轩,“那郝境也是原始成员喽。”
      “聪明。至于你为什么会来......瞧瞧那几位跟爸妈来的女生,一个个光彩夺目,你觉得是想夺谁的目?”
      “谁的也不夺,不能单纯爱美吗?你们男生就爱自作多情。”
      李宇轩拿起筷子就要敲我的脑袋,可能想起来这是个格调比较高的筵席,又悄悄落了手,“伊落苏,你有点儿危机感,看看你的男朋友,才貌双全,文武兼备,家财丰厚,美中不足就是性格奇怪了些......”
      随着李宇轩的话,我注视着对面的郝境:暖调的光笼着偏长的碎发,脸上的阴影和落着光的鼻梁相得益彰梢;黑色圆领毛衫下,微露的白色衬衣,衣领和袖口平整服帖;他受伤的右手,随意地搭在桌边,坦然接受周围投来的异样眼光,手腕上戴着我送的银手串,屋顶的灯映在老型珠上,衬得他的皮肤白里透着亮。端坐人群中的他,像山顶上一棵沉静的树。
      我晃着杯子里的普洱茶,收回视线,“李宇轩,不准再用你那些俗词夸郝境。”
      李宇轩急眼道:“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有人跟你抢男朋友,你有点儿危机感。”
      “能抢走的男朋友就不是男朋友,只是前男友。”
      “呵,”李宇轩一副跟我讲不通的样子,“你可真大方。”
      “过奖。”

      这时,一个身着枣红色丝绒长裙的女生,端起酒杯,隔着三五人对李宇轩说:“宇轩弟弟,我有一个表妹是你的小迷妹,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给她签一个名?”说完,浅酌了一口高脚杯里的红酒。
      “姐姐真让我受宠若惊,别说签一个,签一本都行。”李宇轩恭敬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一位满脸通红的大叔,指着李宇轩的茶杯说:“小伙子,咱怎么能让女士比下去,来叔给你倒杯红的!”
      郝境忙解释:“陈叔,轩子明天一早要送我去机场,今天你带的好酒就不给他喝了。”
      陈叔身边坐着脖子挂绿佛的中年女人,接话:“没事儿,郝境。明天让宛宛送你,她在国外刚拿了赛车证。”说完,不忘推推身边的女孩儿,女孩儿不耐烦地超她翻了个白眼。
      圆桌转到李宇轩面前,眼前满满一杯红酒,让他左右为难。
      我拍了下李宇轩犹豫伸出的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含笑看着对面的一家三口:“叔叔阿姨不嫌弃,我替李学长喝了,瞧着宛宛姐姐刚才喝了好几杯,想您这酒应该有什么妙处。”
      说完,我低头先嘬了一小口,难喝得差点儿没吐舌头,心一横,就当喝中药,一口气干了整杯酒。
      “苏~”郝境刚想喊出口,被郝南星一把摁住胳膊。
      劝酒的陈叔拍着自己的圆肚,声音豪气:“好!爽快人!”
      “陈宛宛,你少喝点酒。”绿佛女人眼睛盯着我,“你看人家妹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从头到尾只喝茶。”
      女孩儿撇了撇嘴,举杯朝我示意,“妹妹,喝完酒后,现在手里的茶水还香吗?”
      “没姐姐手里的酒香,不过解渴。”我喝尽杯里的热茶。
      李宇轩殷勤地给我续上,“没想到你这狡猾的小狐狸还挺讲义气。”
      “狡猾的小狐狸?”我眯着眼睛,“我喜欢这个称呼,但你以后不准叫。”
      李宇轩夹了只大虾,放在盘子里慢吞吞地剥皮:“既然喜欢,干嘛不让叫?”
      我捧着发热的脸,如实说:“听上去像调情,你叫不合适,注意身份。”
      “我?”李宇轩差点儿从座位上跳起来,“一杯红酒就喝蒙了?说什么疯话呢!”
      李宇轩说得对,我可能真喝蒙了,脸似火烧,脑袋发沉。
      我略迟钝地转向李宇轩,本来准备吃虾的李宇轩,举着虾在我脸前比划,“伊落苏,你比虾还熟。”
      我换成手背贴脸,“我感觉脸在燃烧。”
      李宇轩给我倒满水,“多喝点儿水,稀释一下身体里的酒精。”
      我摆摆手,“喝不下了。”
      一整晚都安静独处的叶琼,突然放下手里的筷子对我说:“要不要去洗把脸?刚好我要去洗手间。”
      我感激地对她点点头,和她起身向厅外走。屏风旁垂手站立的服务生,忙上前,“两位是要去洗手间吗?这边就是。”
      叶琼说:“我们出去透透气。”
      从洗手间出来,远远看见叶琼站在月拱门外的露台上,斜倚栏杆,望着远方发黑的湖面。
      我走近,才发现她的手里夹着细烟,烟已燃尽了一半。
      她弹了弹烟灰,对我说:“吸完就回去。不用等我。”
      我没有说话,而是上前一步手扶栏杆,抬头痴痴地望着天。在这里看,天上的星星显得格外亮,我轻易就找到了猎户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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