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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各自安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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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十五天的军训结束后,爸妈来学校看我,为我过十八岁的生日。当我兴奋地跑到他们面前,热情拥抱他们的时候,他们根本没认出我来。用我妈的话说,就是眼前一黑。
老爸满眼心疼,“以前那个白白嫩嫩的小豆腐,怎么变成了黑面窝窝?等房子装修好,咱还是回家住,你一个人肯定照顾不好自己......”
“不用,我觉得住宿舍挺有意思。大家来自天南海北,聊天的时候,可以知道很多有趣的事情。”
妈妈表示支持,“苏落该学会独立了。再说房子刚装修好,就住进去,把孩子当绿萝呢!”
晚上我们一家人在大学城附近的自助餐厅吃了火锅,妈妈还给我买了防晒霜和面膜,再三叮嘱我一定要及时用。
“我可不想有一个黑蛋蛋闺女!”老妈的话真是戳心。
在校门口,我站在马路边目送他们的车离我越来越远,不知为何心底涌出一阵阵酸楚,眼泪无声划过嘴角,突然意识到长大就意味着孤独。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我想起去年大家记错时间,周末来家里帮我过生日的情景......如今我上了大学,有了新同学,认识了新朋友,可总是在回忆里兜圈子,不想再费力走近新的人和事。
“伊落苏?”李宇轩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真是你!”
我勉强挤出笑容,“李主唱,好不巧啊。”
“郝境知道你在青工吗?你哪个系的?你参加社团了吗?”
我摇了摇头,“你问题好多。”
“郝境这家伙神出鬼没的,从我们吃烧烤那次后,一直没见过他。估计他现在也开学了......对了,你要不要参加摄影社团.....”
“啊?这么突然?我......”
李宇轩完全没听我说话,转身对刚刚和他一起的人群喊:“老宋,给你们协会介绍个人。”这时,人群中一个穿着蓝色牛仔衬衫,瘦瘦弱弱的男生,走过来看着我,问李宇轩:“是她吗?”
“嗯,我朋友。刚上大一怪无聊的,让她去你们社团认识认识新朋友。”
这位老宋扶着金色镜框上下打量着我,像现场面试一样,过了一会儿才说:“行。会费55,团服费77。我加你好友,回头把你拉群里,上课时间等群通知。”
“我还没说参加呢!”我小声道,更何况还收费呢!
“收什么费?”李宇轩给了老宋一巴掌,“你还想不想让女朋友学吉他了?”
“小李子,一码归一码,我得跟其他社员交代。”
“交代什么?给谁交代?你不是社长吗?”
最终我被半强制地参加了摄影社团,也好,技多不压身。宿舍其他人早早就报了手工制作、跆拳道、葫芦丝什么的,当时我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趣。现在我也有打发周末的事情了。
上了几次摄影课后,我对摄影社团有了更多的了解:摄影社团社长,宋寒之,大三学长,新闻系新闻学专业;副社长,刘照君,大三学姐,美术系国画专业。而我们社团成立于1985年,是青工大学内唯一一个拥有活动优先入场权的社团。
摄影课上的笔记越记越厚,从对相机的完全陌生,对不上焦,到沉浸尝试光圈、快门、和感光度的参数。我爱上了摄影,拍天空,拍大树,拍舍友......无声的言语似乎更适合我。
我不再满足只能周末才能摸到单反相机,便计划自己买一个,结果上网一查价格,入门级的也要三四千。这笔钱我不好意思找爸妈要,毕竟大一开学他们为我花的够多了,家里新房还在装修,我怎么能再让爸妈为我的爱好买单呢!只能先慢慢从生活费里节省一些,等放寒假找个工作。
渐渐的我发现,大学并不像大人口中描述的那样轻松,我每天有背不完的单词,早晨七点还要去英语角练习口语,听歌以英文的居多,电视剧和电影也从韩剧变成了英剧和美剧,我尽一切努力来证明自己并非永远不擅长英语。
当秋天再次染黄一树树的银杏叶时,我穿上了郝境送的外套,他曾在夏天说等秋天了,我们一起穿。我已经不在乎他会不会穿,绚烂的秋天可不等人。
这周我们的摄影课是在户外拍秋天,我自下而上顺着银杏树干,拍下树枝伸向苍穹的一幕,视角就像爬在树干上的小蚂蚁。
中午12点,上交完相机后,我就近在学校西苑区的餐厅吃扬州炒饭,这时那个消失很久的电话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喂?”
“苏落。是我。”
“我知道。”
“我很想你......”
“嗯。”第一次,我不想对郝境的坦诚有所回应。
“苏落,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郝境,你为什么要亲我?”
“什么?”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当初你为什么要在教室里亲我?那时我们并没有认识多久。”
“苏落.......对不起......我也说不清,当时脑子一热......其实,之后我也很后悔自己的冲动。”
“你的冲动像个牢笼,困住了我很久。后来我还依赖上了这牢笼,竟自己往里面钻......”
我扒拉着盘子里的米饭,坦然道:“郝境,我长大了。我懂了,我们相隔1万多公里,13个小时的时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涯海角......所以,我们各自安好吧......”
电话里传出推拉窗户的声音,“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想到你的忽冷忽热,若即若离,我不再难过心痛了。”
挂断电话,我继续机械地扒拉着盘子里米饭,心却起伏未定:一分钟前的自己是怎么有勇气说出“各自安好”这种话的?苏落,你念念不忘的“月亮”,都已经落到水盆里了,你却一扬手把水倒了......恐怕这辈子,你再也遇不到像17岁时,那么明媚的“月亮”了。
“泪泡饭?够苦的。”一只拿着纸巾的手伸到我面前。
我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没有抬头看面前的人。
“认识一下?”那只手再次伸了过来。
“不认识。”我毫不客气拒绝了对方,直接起身离开,无视身后传来的轻笑声。
晚上熄灯后,白天的情绪像一把钢刷,在心里来回地摩擦,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没办法,只好在“前途似锦群”,倾诉了一顿,我不在乎朋友们是不是会回复,只是想找个“树洞”。
犯犯:天涯何处无芳草,骆驼你可算是想通了。
罐子: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俩不合适。郝境的心眼儿多得像蜂巢一样,你呢?
林小大:骆驼,你后悔吗?
我:不知道......
林小大:那就是后悔了......坐等你吃回头草......
我:......
学校举行元旦文艺演出,每个系都要出节目,还好我有摄影社团的拍照任务,避免了上台演全英文的《白雪公主》。
“落苏,等我们上台的时候,多给我们拍一些美照,全方位,无死角的......”舍友余霏霏甩着欧洲中世纪的大裙摆,臭美道。
“放心吧,把你们拍成皇室的贵族。”
“那以后请叫我霏霏公主......”
这时,班长过来叮嘱道:“狒狒公主殿下,表演的时候千万别忘词儿!”
社长给我和另一位社员的摄影任务是,拍后台的紧张准备工作,体现幕后的不易。此时我在后台来回穿梭,不时地抓拍演员和工作人员。
“落苏?走了,马上该我们系上场了。”班长拍拍我的肩膀。
我不好意思对同行的社员说:“同学,这里先拜托你,我去前面帮朋友拍几张照。”
“李溶。”
“什么?”
“我的名字。”
“李溶同学,我......”
“去吧。”李溶打断我。
这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在台下边看剧边拍照,这时一个人凑过来,问:“你怎么没参加表演?”
暗暗的灯光下,一个明亮的男生,似曾相识,但记不起来叫什么,“你是?”
“你是不是脸盲?”
“胡说,我过目不忘。”
“那你就是没把我放眼里。”
“???你找茬!”
“算了,重新认识一下,林焕。”一只手伸过来,似曾相似。
“林焕!贝斯手!你怎么变样了?”夏天在杏林广场我是见过他的,印象里的他瘦瘦弱弱,晚上一起吃烧烤的时候,基本不说话,只是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会抬头看对方一眼。后来犯犯还说他一身忧郁气质......再看看眼前的人,哪有什么忧郁气质,明明一身明亮。
“可能是我染了个大海色的头发?”林焕腼腆地笑了笑。
我没好意思告诉他,我根本没注意他的发色,免得他再说我是色盲。
舞台上,拯救白雪公主的王子出现了,我借故上前拍照,跑走了。整晚的演出在“宇宙boom!”乐队最后一个登场达到了高潮,我第一次在现场体会到了什么是人声鼎沸。
李宇轩沙哑中带点儿撕裂的声音,和《我的天空》这首歌配适度很高。当“只要我还有梦,就会看到彩虹”这句歌词铺满整个大屏幕时,我竟不觉间流下了眼泪。本以为高潮既是落幕,元旦晚会到此也要结束了。
李宇轩上前一步手握话筒,“最后一首原创歌曲《抱》,送给曾经给过你拥抱的人......”
舞台上,独留李宇轩一个人,背着吉他自弹自唱......
从娓娓道来的吟唱到完全释放的呐喊,李宇轩唱得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也明白了为什么他能在一众出挑的帅哥里,担任主唱。
“咱主唱是不是失恋了?又是原创,又是想抱你的......”散场后,大家谈论着。
“都没听说他谈恋爱,是不是单相思?”
“有可能。”
“哎,我好奇是谁让咱这热血主唱,变成情歌王子了?”
“我也好奇,回头找音乐系的人打听打听。”
......
“伊落苏!等一下”李溶追上我,“宋社长说,相机里的照片今天晚上导出来,明天上午八点半之前把相机还回去。”
“好的。”其实我也看到了群消息,没想到李溶还特意跑过来再提醒我。
之后,在回宿舍的路上,李溶一直跟着我。我忍不住问:“你也住6号楼?”
“没有,我住5号楼。”
“那你是有事儿?”
“听说你是李宇轩推荐进社团的......你跟他......”
“我跟他......是病友,在同一个诊所看过病。”我想起了跟李宇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是在郝境姥爷的诊所。
“没了?”
“没了。”
“他最后独唱的歌,好像是唱给你的?”
“哈?怎么可能?”
李溶打开单反相机,翻找拍的照片,天啊,几乎全是李宇轩,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要跟着我了。
“你看这几张大屏幕下面的歌词,”李溶放大照片,“伊人啊,落日啊,苏醒吧,开头第一个字连在一起读正好是‘伊落苏’。这肯定不是巧合。”
这么一看还真是,我当时怎么没注意到呢?
我掏出手机,对李溶说:“我现在就问清楚,让你今晚睡个好觉。”
李宇轩接通电话后,第一句就是:“我就知道你会给我打电话,听到我唱最后一首歌了吧?感动吧,其实是......”
我看了一眼李溶的反应,把免提开到最大,直接问:“李主唱,你是不是暗恋我?”
“什.....什......什么!小屁孩儿,胡说什么呢!”电话那头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不是最好!那你为什么写带有我名字的藏头诗,不对藏头歌,让你的粉丝误会?你最好澄清一下,别对我的生活造成困扰。”我质问道,心想这下李溶同学该放心了吧。
李宇轩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我给你造成困扰?伊落苏,你跟郝境你俩,一对儿没良心!欢度元旦的晚会,一个逼着我唱失恋苦情歌,一个逼着我澄清,这会儿还有一群人到处打听,我在单相思谁?你们两个小情侣玩儿拉扯游戏,怎么我成中间那根绳了?”
我弱弱地问:“你委屈哭了?”
“那倒不至于。”
“对不起,我给你道歉。”我正色道。
“不敢不敢。”
“不过,主唱该澄清还是要澄清一下。”说完,我忙挂断电话,不想再听李宇轩诉苦。
李溶握住我的手,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误会你了。我有点儿羡慕你......”
“羡慕什么?”我疑惑道。
“羡慕有人为你写歌。”李溶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回头我整理好,把歌词发给你。”
李溶把相机挎在肩上,今晚第一次对我笑,“再见!你人不错!”
第二天一大早,我收到了李溶发来的歌词:
初秋/我在你身后/把双手放进你口袋
深秋/想变成一本书/被你紧紧抱入怀
寒冬/你家楼下数雪/一朵两朵三四朵
仲夏/爱你肆意疯长/温热的拥抱难消
伊人啊/再见/犹如那秋叶告别枝头
落日啊/别走/潮湿的身体还没被晒透
苏醒吧/种子/拥抱你的泥土已被风吹~走
呜~呜~呜~呜~
我想抱你/像种子拥抱大地
我想抱你/像飞鸟拥抱朝夕
我想抱你/像海浪拥抱峭壁
我想抱你/可我/只抱了抱~自~己
呜~呜~呜~呜~
我想抱你/可我/只抱了抱~自~己
歌词里没有春天,就像我们不会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