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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放弃告别 可现在是夏 ...

  •   “苏落同学!你这是刚放学?哪里不舒服?”郝境爷爷见到我,眼睛一亮,随即露出和蔼的微笑。
      “郝爷爷好,我身体挺好的。是我朋友,她嗓子哑得厉害。您给看看。”我把罐子拉到就诊桌前,特意补充道,“她也是郝境的同学。”
      郝境姥爷听罐子讲述了嗓子变哑的过程,给她把了脉,沉思了一会儿,问道:“孩子,你在感冒吃药期间是不是吃忌口的东西了?”
      “啊?”罐子先是一怔,接着支支吾吾,“没有.......没有吧......我就是正常吃饭.......”
      郝境姥爷了然一笑没有再深究,考虑到罐子家熬中药不方便,决定诊所帮她代煎好,明天再由我给她捎到学校。
      “今天先贴个膏药。”郝境姥爷给罐子贴膏药的时候,反复叮嘱她饮食一定要清淡,辛辣、油腻、生冷、性寒食物都不能吃。
      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从针灸室跑出来一个满头卷发的男生,头上的银针还没有拔,“你就是伊落苏?”男生直接朝罐子走过来,像打量什么新奇物件一样,围着她转了一圈。
      郝境姥爷一把拉住男生的胳膊,“宇轩你跑出来干什么?时间还没到呢!”
      “在里面听你们聊天,我好奇啊!”男生转头又对罐子说,“难怪郝境对你念念不忘,大高个,冷白皮,长头发......就是眼睛小了些,眉毛淡了些,鼻子......”
      “我看你脑袋上的针还是扎少了些......应该给你的嘴也扎上!”罐子费力地发出声音,然后用手指着我,“她是伊落苏。我叫胡~冠~男!”说完,罐子拉着我就往外走。
      回家的路上我安慰罐子,“不要跟口不择言的疯子生气。”
      “我没生气,就是觉得可笑。好像郝境周围的人都知道他很喜欢你......但是他本人却没表现出来,反正我没看到他为你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骆驼,你说郝境会不会是个大嘴巴,到处跟他的熟人诉说怎么怎么喜欢你,哎,就是不对你本人说.......总之我觉得这样表达对一个的喜欢怪怪的......”
      “怎么怪怪的?”我饶有兴趣的问 。
      “好像......好像......自我感动。”
      我由衷感慨道:“大师呀!罐子,你在感情问题上,总是看得比我透彻。走,前面路口我请你喝杏仁茉莉茶!”
      罐子连连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在小区前面的路口跟罐子分别后,我排队给自己买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杏仁茉莉茶,浅尝一口,茉莉馥郁隐约着杏仁独特的坚果味,很有记忆点。
      “伊落苏?”
      “扎针男?”
      扎针男摇上车窗玻璃,给车熄火后,从车里走出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宇轩,郝境的朋友,以后不要叫我扎针男,不好听。”
      “哦,好的。”
      “你这就走了?”
      “不然呢?我又不认识你!”
      “我——郝境的朋友!”李宇轩看我依然无动于衷,决定放大招,“我——宇宙boom乐队的主场!”
      “啥!”
      李宇轩一脸得意:“宇宙boom乐队知道吧,我是主唱。”
      “既然你是主唱,跨年会为什么让郝境替你?”
      “嗓子发炎,发不出声儿。就像今天胡冠男妹妹一样,不过声音没她那么难听。”
      “胡冠男妹妹?”原来郝境也有这种奇特的朋友。
      “我们都二十了,在我们眼里,你们这些高中生可不就是妹妹吗?”
      “你~们!难道郝境也.....”
      “对啊,我们以前是同学,兼乐队伙伴和好友,可惜......”
      “陈义哲你也认识?”
      “认识,我们三个以前是好朋友。后来郝境出事,休学了两年,那家伙也消失了两年。”
      “说起来,元旦跨年夜那次还是要谢谢你。当时我们收了主办方钱,只能找人临时救场,还得让人家主办方满意,所以就求助郝境。他和我们乐队经常一起玩儿,比较有默契,实力也不在我之下,好吧,其实实力比我强。刚开始他是拒绝的,报销来回路费外加给一半演出费他也拒绝,毕竟他人在国外,元旦只有三天假期。”
      李宇轩故意卖关子停了停,“结果那天半夜,接到郝境的电话,他又同意了,但条件是要换歌。我问他为什么?他沉默良久说,‘轩子,我喜欢上一个人......’那一刻,我知道我这个好朋友他完了。他这样庄重地说话是第二次,第一次是他说,‘轩子,我要休学了。’”
      “你是故意停下来给我说这些的。”我的花茶已经喝了一大半。
      李宇轩笑嘻嘻道:“是啊,碰巧遇到了,总觉得是冥冥中的使命。那天跨年会一结束,他就火急火燎地让我把他送到你家小区附近——就是这儿。”李宇轩指了指店铺,“那天晚上,我也在这里买了一杯最热的杏仁茉莉茶。而郝境下车执意要自己一个人去你家楼下走走,让我先回去。”
      “第二天送他去机场的路上我问他,那么晚在楼下等人家,你怎么笃定能等到,万一人家睡了怎么办?”
      “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吗?”说到这儿,李宇轩眼神流露出不解,“郝境说,他不知道,但他就是想去离你最近的地方转一转才安心......我了解他,如果那晚他没有很幸运刚好遇到你回来,这个傻瓜估计会转一晚上......他总是在一些事情上过分执着。”
      我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热茶喝完了,我也该回家了。”
      “弟妹,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李宇轩对我的反应有点失望。
      “弟妹?李主唱请叫我伊落苏!我将来是谁弟妹还不一定呢!哼~”无视李宇轩惊得合不上的嘴巴,我直接骑车走人。
      身后传来李宇轩的质问:“伊落苏,你不应该感动得哭吗?你不会要跑回家哭吧?啊?啊?”
      我头也回,加速拐进了小区后门的胡同里。李宇轩,好好当你的主唱,少掺和别人感情上的事儿,我要怎么感动?撕心裂肺+痛哭流涕吗?
      我每上一层台阶,就在心里念一遍:去除杂念,迎战高考;去除杂念,迎战高考......所有关于郝境的情绪都先在心里挖个坑埋起来,用力埋得深一点。

      距离高考还有7天。当我认真写下“7”这个数字时,心脏重重地跳了两下,从凳子上下来时,太阳穴也突突跳了两下,接着天旋地转,两眼一黑......
      咳嗽声、小孩的哭声、交谈声......我睁开眼看到一脸担忧,眼圈发红的老妈轻声问:“你可算醒了,哪里不舒服?你这孩子真是吓死人了......”
      我摇摇头,此刻老妈的眼神就像炎阳下的泡沫,“挺好的,就是有点儿热。”我用手指调皮地挠了挠老妈汗津津的手心。
      老妈松开我的手,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印有卖房广告的扇子,在我头顶轻摇起来。
      “苏落醒了。”还是当医生的老爸沉得住气,“你这是低血压和贫血。好好休息,我给你请了假。”
      “请了多久?我还有一周就要高考了。”我有点着急,在这关键时候,实在不该晕倒。
      老爸帮我调了调输液管,平静地说:“一周。”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周!你是不是在试探我?”
      老妈一把摁住我准备起身的肩膀:“什么试探?这一周你就在好家好休息,把身体养好,身体才是高考的本钱。”
      “但是......但是.......离高考只有一周了......”我一时接受不了,爸妈松弛的状态。
      “对啊,就是因为只有一周了,功夫都下在平时,现在结局差不多已定。你现在高压还没人家张奶奶的低压高,嘴唇白得像纸。我和你妈妈是希望你用功读书,出人头地,而不是把命耗尽,人头落地......”
      老妈突然打断老爸的话,道:““呸呸呸!别乱说话。”
      老爸连忙抿紧嘴唇走开了......
      晚上回家,打开手机,几十条信息,全是朋友们对我的担忧和问候。我简单向大家说明了情况。当得知我被强制在家休息一周后,满屏的羡慕和嫉妒都要溢出来了。
      罐子:这么善解人意的爸妈,我也想要......
      犯犯:我爸妈总是嫌我不够刻苦,不够努力,剩下这一周恨不得我一天24小时学习。
      林小大:骆驼,一定要养好身体。学校有什么事情,我们会及时告诉给你,不要担心。

      第三天输完液,我感觉已经恢复到了之前的生龙活虎。第四天一大早,老爸带我回老家帮忙收麦子。站在田间地头,看着一根根被生活压弯的脊梁,在麦田里忙碌,我突然意识到:金黄的麦田是大地给农民的交代,而寒窗苦读十余年的我们,又会给爸妈一个怎样的交代?
      晚上,在回家的路上,我把白天的想法告诉了老爸。老爸思考了一会儿,笑着对我说:“麦子的收成即使不好,农民也不会埋怨土地。苏落,你不需要给我们交代。寒窗苦读,最辛苦的是你自己,所以你只需要给自己的青春一个交代。你记住,未来不管结果如何,我和你妈都不会否认你的付出。而你,更不能埋怨自己。认可、接受,任何阶段的自己,你才会活得轻松。”当时的我并不是很明白这些话的深意,只当做是老爸在安慰我,不想给我压力。

      高考三天,下了三天的雨,一楼的张奶奶说这是文曲星下凡,在选去上大学的人才呢!
      “奶奶,你说我会被文曲星选中吗?”
      “当然会,你的眼里有星星。”
      我蹦蹦跳跳地回家去了,高考结束了......
      晚上,林小大对我说,在我晕倒的第二天,恰巧拍毕业照,班主任留了我和郝境的位置。照片里虽然没有我们的身影,但背面有我们的名字......
      林小大问:“骆驼,你还要咱们班的毕业照吗?我给你留了一张。”
      “当然要,照片上虽然没有我,但是有我的好朋友们呀!”
      “那好,明天我给你送去。”林小大收起轻松的语调问,“其实也有郝境的毕业照,你要不要......”
      “正好你明天来我家,路过他姥爷诊所,给他姥爷就好了。”我建议道。
      林小大沉默了几秒,说:“也行吧。”
      之后我们便回到“高考顺利群”和罐子、犯犯一起火热地谈论暑假计划。
      第二天早晨,指针的滴答声突然闯进我的耳朵,我从床上惊坐起来,热情的阳光,正透过白色的窗帘,试着叫醒我这个睡懒觉的年轻人,一个漫长的、无梦的自然醒,让身心得到了久违的放松。
      起床简单的洗漱后,我坐在餐桌前一边吃老妈留的早餐,一边等着林小大的拜访。我们约好今天一起去罐子家剪头发,然后再去犯犯家吃午饭。
      八点半,敲门声响起,林小大早到了半个小时。我啃着玉米去开门,还不忘调侃:“大姐,你不睡懒觉的吗?”
      不是林小大,我关上了门。敲门声再次响起,我扔掉手里的半根玉米,擦了擦嘴,抓了抓头发......算了,慌乱什么!
      再次打开门,“你......”到底说什么才不显得刻意呢。
      “我来给你送照片。”郝境把照片递给我。
      “嗯?林小大呢?不是她吗?”
      郝境捏着照片的一角,没有松开的意思,“她突然有事儿,来不了了,拜托我给你送。”
      “她出事儿了?”我转身去拿餐桌上的手机,准备打电话给林小大。
      郝境站在门口提高声音问,“你不先请我进去吗?”
      “哦,你进啊。”从再次开门那一刻,我不敢看郝境一眼,心口剧烈的“怦怦声”,震得我神情恍惚。
      我读着林小大20分钟前发的信息:
      骆驼,不好意思,家里突然有事,今天的计划先取消,照片我让郝境帮忙给你送去。你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林小大17分钟前的信息:
      骆驼,上条信息不是我发的!我是被迫有事儿的!总之,你注意郝境那家伙!!!
      ......
      “苏落,你可不可以抬头看看我?”郝境拿走我手里的手机,柔声道。
      听他这么一说,我更没有勇气抬头了,只能使劲低着头,慌乱地收起餐桌上的盘子,“我得......我得把盘子洗了.....我.....”
      “我帮你洗。还有杯子是吗?”郝境接过我手里的盘子和杯子。
      直到厨房响起哗哗的流水声,我才从手足无措中恢复过来,大口大口地做着深呼吸。
      我在心里问自己:苏落,你心里演绎了上百遍的泰然自若呢?心如止水呢?风轻云淡呢?这一切在郝境本人面前都不过是虚张声势......所以还是坦率点儿吧。
      当郝境从厨房出来后,我故作镇定地和他对视,20岁的他,果然比我们显得成熟,个子似乎又高了,肩膀也宽了,脸上退去了初见时的少年气,眼睛里多了几分冷静和深沉。他果真不再是我的同学,身上没有一点儿同学的气息。
      “你变了很多,看上去是个像模像样的大人。”我如实说。
      郝境朝我走近一步,笑道:“我本来就是大人。你什么时候变成大人呢,苏落同学?”
      我后退一步,右手不自觉地扣着桌角:“我不着急长大。”
      “苏落,别躲我。”郝境抓住我的右手腕,“你不想我来找你吗?你高考的三天里,我无聊地把以前我们一起逛的店,一个人又逛了一遍。我发现了这个......”
      郝境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三张便利贴,它们本来应该在奶茶店的留言墙上,“这是你写的对不对?”
      我本能想否认,开口说出来的却是:“那是很久以前写的......现在......现在我已经把对你的情绪都埋起来了,埋得很深很深.......”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彻底失去了底气。
      郝境弯腰靠近我的脸,满眼的笑意:“可现在是夏天,万物疯长的夏天,我看到它已经在你眼里开了花,你藏不住的,苏落.......”
      他说的对,我什么也藏不住,比如此刻爬出眼眶的热泪。
      一双温热的大手抚摸着我的脑袋,把我揽入更温热的怀抱里,我闻到了清冽的柑橘香。这时轻柔的声音像山泉水流进我的耳朵:“苏落,我决定放弃了。”
      “放弃什么?”我不解。
      “放弃和你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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