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抱你吗》左日暮

31、羁绊 遇到对的人

　　“那之前的告别算什么?”
　　“算......算......过家家。”话一出口，郝境自己先心虚地笑了。
　　我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有点儿委屈。过家家？我上百个日夜偷掉的眼泪，无法言说的难过，到头来都是这家伙“过家家”游戏的一环。
　　“我可没把它当作过家家！”
　　“苏落，别生气。是我太高估自己了，以为自己会像以前一样，很快适应新的生活，没想到你会是个例外。我原认为，失去的人和事都是可以被替代的，就像姥姥养死的桂花树，她会在原来的坑里再种上一棵，依然香气四溢。你应该也是我生命中，无数过客中的一位，离开了，就会有新的人和产我生羁绊......”
　　郝境把我们的手叠在一起，继续道：“这次我错了。我把苦恼向妈妈倾诉，其实长大后我很少向她吐露心事，可那段时间我实在有点撑不住，像黑夜诉说已经不能纾解我的郁闷。妈妈耐心听完我和你的事情，平静地对我说，我们的相遇就像种子遇到了合适的泥土，注定要生根发芽的。我要做的是呵护，浇灌，而不是总想着把它拔掉。”
　　郝境从口袋掏出一个信封，“妈妈回国之前，偷偷将一封信放在我的书桌上。苏落，你要不要读一读？”
　　我接过信，直接在客厅的地毯上盘膝而坐，读了起来：
　　郝境：

　　有些话，妈妈总是当面开不了口。
　　你已经20岁了，眉眼间和你的爸爸越来越像，是的，这是我第一次提起你的爸爸。你从小就是一个很会察言观色的孩子，从未向我问过你的爸爸。
　　前几天，你向我倾诉感情上的烦恼，我很开心你对我敞开心扉，在妈妈面前把自己变回孩子。大概每个人的青春，都会遇到刻骨铭心的感情羁绊，我无法给你准确的建议，但是可以同等的向你讲述我自己的感情故事。
　　我和你的爸爸是大学同学，同为服装设计专业。因为在作品展上互相欣赏对方的作品而一见倾心，大四我们便和好友着手创建自己的服装设计工作室“破晓”。
　　一年后，我们的工作室初见成效，前途坎坷却也光明。在一个大雾弥漫的早晨，你爸爸和朋友在赶往服装交流会的路上被失控的货车撞下了高架......
　　那时，你不足两个月，在我肚子里......我们原本计划十天后的情人节去领结婚证......
　　在殡仪馆，你爸爸的家人悲恸欲绝，包括他的未婚妻！他的家人只把我认做他的同事，对我们的关系一无所知，那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被钉在墙角的笑话。
　　我冲出一层层的人群，直接开车去往医院。我要抹掉和他有关的一切，一路上愤恨燃烧着我的五脏六腑，烧得我满眼通红，眼泪滚烫。
　　我浑身不受控制的战栗，不得不靠边停车。我咬破嘴唇，掐红胳膊，一拳一拳捶打自己的胸口......不知过了多久，疼痛唤回了一丝理智。
　　狼狈不堪的我，打开车窗，恰巧一辆洒水车经过，哼着《致爱丽丝》，它的身后留下了一道彩虹......我望着彩虹失了神——你的爸爸叫洪星晓，而我私下叫他“虹虹”。那天我坐在车里，坐到夜幕降临，坐到残月西悬，坐到眼泪流干......
　　我回忆着和他在一起的时光，点点滴滴全是他的好。我舍不得恨他.......又无法释怀他有未婚妻的事，于是就在痛苦的挣扎中把他埋在心底最深处。
　　有一天，我从镜子里发现自己额前长出了白发，再次回味心底深埋的往事，惊讶地发现关于它的一切痛苦，早已被岁月磨得风轻云淡。
　　如今，回望来时路，我不曾有过后悔，你的爸爸在我心里永远有一席之地。
　　所以，郝境，我的孩子，你的痛苦是有解药的，那就是遵从自己的内心......
　　我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还给郝境，“有些人既然忘不了，那就任由他留在心里就好了，所以我们的学校叫‘红星中学’，对吗？”
　　郝境点了点头，“我妈妈在用另一种方式，让我爸爸不被这个世界遗忘。我爸爸叫洪星晓，我妈妈叫郝南星，也许二十多年前，他们注定是彼此的羁绊。”
　　郝境身后的风扇摇着头，送来阵阵清冽的柑橘香，我坐起来爬到他身边，抱起他的胳膊使劲地闻了又闻。
　　郝境被我逗笑了，“苏落，你怎么像狗一样？”
　　“你身上有橘子的味道，闻起来凉爽爽的。你家用什么牌子的洗衣粉？回头我也让我妈买一包。”
　　“跟洗衣粉没有关系。”郝境用手指弹了一下我的脑门，“是我为了见你，特意喷的香水。”
　　“啊？那算了。我这个年纪应该不适合喷香水。”
　　“只要自己喜欢就好，跟年纪无关。”郝境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送你的香水，味道你还喜欢吗？”
　　“什么香水？”
　　“我妈妈之前不是把礼物都转交给你吗？你不会......你不会都扔了吧？”郝境提高音量。
　　我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怎么可能会扔了呢！”
　　“伊落苏，你撒谎。你眼神闪躲，满脸心虚，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我连滚带爬冲进卧室，把箱子搬了出来，“你看，真没扔。”
　　郝境接过箱子冷笑道：“哼，是没扔，也没打开。你可真沉得住气！”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当初不敢打开，是怕微弱的意志力受到干扰。这不刚高考完，我正准备寻一个良辰吉日，非常隆重地把它打开......”
　　郝境气笑了，“苏落，别人耍心眼的时候，眼睛深不可测；你耍心眼的时候，眼神无比清澈。你肯定是忘了。”
　　我无言反驳，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箱子打开后发现，枫糖做的糖果和巧克力已经融化，甚至还吸引了一些小蚂蚁，“我要是知道有这么多好吃的，怎么可能忍到今天。便宜这些小蚂蚁了......”少许安慰的是，还有几包饼干可以吃。
　　郝境送的礼物五花八门：亲手做的蜗牛陶制杯、枫叶手链、香水、护手霜、、英文书、甚至还有一件衣服......
　　郝境拿起香水，对着空中轻轻喷了两下，一股淡淡的，甜甜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郝境问：“喜欢这个味道吗？我觉得很适合你，清甜可爱。”
　　“喜欢，我也觉得甜甜的，玫瑰鲜花饼味的。”我把自己给说馋了。
　　郝境摇摇头，有种夏虫不可语冰的无奈。
　　“你怎么还送我衣服？这个张牙舞爪的恐龙化石是什么标志？”
　　郝境帮我把衣服打开，解释道：“这是始祖鸟化石，加拿大的一个服装品牌。”
　　“贵吗？”
　　“不贵，就跟你平时穿的衣服一样。”
　　我翻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标签，说：“我穿的真维斯。”
　　“嗯，那它就是加拿大的真维斯。”郝境把衣服递给我，“试一试，大小合适吗？这个颜色让我想起了秋天的银杏叶。我觉得很适合你，给自己也买了一件，等秋天我们一起穿。”
　　我用手指摩挲着英文书硬硬的封皮，有点儿幸灾乐祸道：“怎么办呢？我已经高考完了，这些英文书也用不上了。哎呀～真可惜～”
　　“可惜什么？很多大学都要过英语四级的，不然毕业证都不发给你。”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看来英语是我这辈子的一道劫，实在是太难了！”
　　郝境问：“你不是上了半年多的英语补习班吗？没一点儿长进？”
　　“做题和作文上可能长进了点儿......不过听力......语速太快了......我......”
　　“我送你的一箱书，是不是也没用上？”此刻郝境特别像审问犯人的长官。
　　“大哥，你也知道那是一箱书！我的史地政，语数怎么办？我要雨露均沾，怎能独宠“英答应”？”
　　郝境一头雾水：“英语说不好也就算了，‘英答应’又是什么汉语？”
　　“跟你这不看《甄嬛传》的说不明白。”
　　郝境说：“《甄嬛传》我知道，我妈、我姥姥、我小姨都在看。可我记得答应在后宫里好像是个很低的身份......”
　　“不然呢？英语都把我折磨成什么样了，还想当贵妃不成！”
　　“算了，看来你在语言方面确实没什么天赋。”郝境语气沮丧。
　　否定我的语言天赋，我有些不认同，“我只是在英语方面没有天赋，其他语言还是可以的。”
　　“其他？比如......”
　　“比如，韩语。”我自信道，“我只是通过看韩剧就无意地会说了不少词语。”
　　郝境饶有兴趣问：“哟，是吗？说来听听。”
　　“安你好赛哟、看撒阿米达、以扑达、阿爸、阿妈、阿早西、欧尼、欧巴、卡、亲故、撒浪嘿......”
　　“停！”郝境做出停的手势，“你都知道什么意思吗？”
　　想难住我，那可不能！“当然！”
　　“安你好赛哟是什么意思？”
　　“你好。”
　　“欧尼呢？”
　　“姐姐。”
　　“欧巴？”
　　“哥哥。”
　　“撒浪嘿？”
　　“我爱你。”
　　我对答如流，从没在郝境面前这么自信过。
　　只见郝境食指微敲下巴，一副如有所思的样子，“撒浪嘿的意思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就是我爱你的意思，韩剧里经常出现。一般都是......”我干脆站起来，模仿韩剧里的动作将双手举过头顶做出爱心状，“接着女主角会说，‘欧巴，撒浪嘿’。”
　　此时的郝境单手托腮，愈来愈难压的嘴角，让我突然明白过来，“你故意的，对不对！”
　　“嗯。”郝境连装也不装了，“逗你还是这么好玩儿。苏落，以后能不能叫我郝哥哥？”
　　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断然拒绝：“不能！”
　　郝境正欲再说什么，突然被我的手机铃声打断，是林小大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林小大关切地问：“骆驼，你没事吧？”
　　“我没事呀。”
　　“没事，中午还是来犯犯家吃饭吧。你表姑可是特意为大家准备了她饭店的拿手菜。”
　　“行～”我看向郝境，他正在漫不经心地翻看送我的英文书。
　　林小大补充说：“带上郝境。璩震说想他了......”
　　“璩震也去？”一听到璩震的名字，郝境合上手中的书，抬头微眯着眼看我。
　　挂了电话，我开始火急火燎地挑选礼物，犯犯的一番心意，我们总不能空着手，只带张嘴去，更何况他爸爸还是我舅姥爷。带什么呢？带果篮有点见外，一般是看病人的；带饮料又太随意，人家开饭店的什么饮料没有；要不买两箱牛奶，我妈平常走亲戚好像都是送牛奶......
　　郝境把我从小区门口的超市拉出来，“苏落，我们可以送两瓶加拿大冰酒。一会儿路过家门口，我回去拿一下。”
　　“冰酒？我们可以喝酒吗？算了，都毕业了，小酌一下也没事儿......”
　　“想什么呢？这是送你舅姥爷的。你们一群小屁孩儿，喝什么酒。其他人嘛，家里还有我带回来的特产零食......”
　　“你这回国一次，带的还挺全。有心了，郝境同学。”我由衷地赞叹。
　　夸奖的话让郝境同学很受用，脸上挂着明朗的笑。
　　当我看到他停在路边的小车时，忍不住又赞叹道：“哇！我一直很喜欢这款小车车，每次在路上看到就觉得它可爱又特别。”
　　“你喜欢甲壳虫？”郝境帮我打开车门。
　　“嗯嗯嗯嗯。”我点头如捣蒜，“《疯狂金车》的主角，不过现实中，我更喜欢黄色的甲壳虫。”
　　“等你上了大学了，就抽空考个驾照，到时候我送一辆黄色的甲壳虫。”
　　......
　　郝境单手握方向盘，伸出右手推了推旁边的我，“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你刚才说的话。你要送我一辆甲壳虫，可以开的，不是玩具。送一辆车，被你说的如此轻松，小心脏有点儿承受不住。”
　　“你看，这车小小的，不贵。你要是喜欢奔驰、宝马、奥迪，以我现在的能力，还真得犹豫犹豫。”
　　“少骗我，跟大小没关系。我上网查过，比我爸新买的车还贵。”
　　“哟，长心眼了。”
　　“再长也没有你们这些有钱人心眼儿多。”
　　“人以类聚。你有这么多有钱的朋友，所以你要相信，自己肯定也是潜在的有钱人。”郝境宠溺地摸了摸我的脑袋。
　　哎，你看人家有钱人不但心眼儿多，还心眼儿大。不像我，只会说一些酸酸的话，以后我要做一个心胸宽广的潜在有钱人，时刻为成为正式有钱人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