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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渺小普通的人类 璩震扭伤了 ...

  •   相聚总是短暂的,分别又是深刻的。
      恍惚昨天晚上,一家人还守在电视机前,一起数着新年倒计时,钟声敲响,鞭炮轰鸣,烟花怒放。而今天早晨,在太阳也撕不开的浓雾里,一幕幕离别正在上演,挥手告别时故作轻松,不舍转身后泪流满面。正月初七,告别开始的日子,做工上班的日子,我上补习班的日子。
      补习班老师鼓励同学之间多用英语交流,当我被搭档笑话说的英语有口音后,就再也不愿意开口了。补习一段时间后,发现自己的听力和口语,几乎是全班最差的,慢慢理解了犯犯和罐子在上补习班问题上的进退两难。
      好不容易熬到英语课结束,一直对我不冷不热的搭档竟然主动和我闲聊。
      “伊同学,你是红星中学的?”我的搭档多了些热情,“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一个叫璩震的男生?”
      “是不是还有一个叫李听的男生,唱歌很好,长得也很帅?”后桌的女生也凑上来问。
      “还有还有,全市奥数第一,也转你们学校了?”
      我盯着眼前几双满怀期待的眼睛,试探着问:“我们学校......有这么出名?”
      “全市最轻松的高中,都是家里可以兜底的人才去的。象征性的经历一下高中生活,很多人一毕业就出国混大学文凭了。听说,是专门给有钱人家,学习不行的孩子建的。”
      说到这儿,大家一齐认真打量着我,看看我是哪一类。“伊同学,你这英语水平确实应该好好补补,不然将来出国......”
      “停!”我连忙打住,“我们学校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还有很多像我这样的普通学生。”
      “也是。那你怎么敢......”
      “怎么敢上这个学校的?”我接过搭档的话,“你不是也说了,我们学校是全市最轻松的。我这个人比较懒,爱享受。”
      “你不怕考不上大学?”
      “怕啊。”我老实回答,“这不来上补习班了吗?”
      “那你到底认不认识我们刚才说的两个人?璩震和李听。”又绕回到了这个问题上。
      我心虚地回答:“听说过。”
      “只是听说?在你们学校,不是很出名吗?”有人质疑。
      “嗯。”我使劲地点了点头,“确实很出名,不然我也不会听说过。”
      大家意识到和我废话就是在浪费时间,马上恢复之前的冷淡,悻悻然离开了。
      补习班离家不远,我打算慢慢走回家。没走多久,老爸突然打来电话。
      “苏落,回来了吗?”电话一通,老爸就焦急地问。
      “在路上,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我心底一沉。
      “没事儿,”老爸声音有所缓和,可能意识到我的担心,“你一个同学,他腰扭了,来我们诊所......”
      “哪个同学?”
      “你好,伊落苏同学,是我......”
      “璩震?我爸是西医!内科!你腰扭了去医院,看骨科呀!”
      “我这不是想着,支持支持叔叔吗?”
      “真是谢谢!你不添乱就不错了!”
      老爸清了清了嗓子,数落道:“苏落,你有点儿没礼貌。人家同学也是好意,现在他不方便动,等你回来带他去‘世华中医’看看。刚好离我们这里不远......”说完就匆忙挂了电话。
      我气喘吁吁跑到诊所里,看到璩震同学趴在隔间的小床上,正悠哉地打着游戏。没忍住朝他背上就是一巴掌,“大哥,刚过完年就找事儿是吧!”
      “啊!疼!我没找事儿,真把腰扭了。”
      “就算是真扭了,就您家那条件,会沦落到让少爷自己来西医诊所?”
      “他们还没回国。司机回老家过年,元宵节过完才上班......”
      “那你怎么......”
      “林圆哥回来了,我想和他多待几天。”
      “知道了。”我顿时心里有点儿愧疚,试着扶他起来,“你还能动吗?我们打车去.....”
      璩震摆摆手,说:“叔叔说的‘世华中医’不是离这里不远吗?我们慢慢走着去。放心,只是扭伤没伤着骨头,没事儿。”
      “真没事儿?可别硬撑。”
      “没事儿~我什么身体素质!就是几个特定姿势疼,正常走路不怎么疼。”
      考虑到璩震现在的速度,我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河边的栈道慢慢地走着。冬天的夜幕降临得很快,河岸的路灯突然亮起,我和璩震都楞了一阵。蓝黄红色的灯带交替闪烁,搭配着两岸垂柳上挂的流星雨彩带,映在河面,别有一番景致。
      “伊落苏,我们好像很久没见了。”璩震一本正经叫我名字的时候,我总觉得他这个人很陌生。
      “哪里很久?我们二十三才放的假。也就半个月没见。”
      “是吗?那为什么......”璩震扶着栏杆,缓慢地转身,面向我,“为什么,我这么想你?”
      眼神直白而热烈,看来是非回答不可了,“因为......因为我是个好人,值得你想。”
      面前的双眼亮了又暗,伴着一串“哈哈哈”的笑声,璩震脸上重现了往日的玩世不恭。
      在后半段路的聊天中得知,璩震同学前两天在大学城游戏厅英雄救美,和人打架扭伤了腰。当时仗着自己身强力壮觉得没大碍,没想到越来越严重.......

      可能是刚过完年的原因,诊所人不多,一位年轻的医生让我们先稍等,不久从走廊尽头的房间走来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中医。
      老中医看到我热情地打招呼:“你是郝境的朋友,苏落同学。”
      “新年好,郝爷爷。这是郝境的同学,璩震。他不小心把腰扭伤了,您给看看。”
      在郝境姥爷的药酒、针灸加膏药下,璩震同学的伤疼减轻了不少,不过还要继续针灸两天,膏药至少要贴一周。最后,璩震同学厚脸皮地问郝境姥爷,能不能直接住这里,治好了再走,来回跑不方便。
      郝境姥爷为难地把我拉到一边,悄悄问:“这位璩震同学,家里是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没有。他开玩笑的,您别当回事儿。”
      善良的郝境姥爷心里还是不安,拿起璩震放在桌子上的钱,重新塞回病人的口袋,满脸慈爱地说:“孩子,既然是郝境的同学,爷爷就不能收你的钱。快点儿把钱收好,打个车回家吧,天也不早了。”
      因为钱的事情,两人来回推让,我实在看不见下去了,趁郝境姥爷不注意,把钱扔进他的药台后面,拉着璩震就往外跑。
      “大姐,我腰还伤着呢!停,别跑了。”璩震双手扶腰,疼得龇牙咧嘴。
      “对不起啊,我这也是帮你,你肯定不愿意欠人家人情。”
      “你做得对,就是我这伤腰它撑不住......”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对璩震说:“坚持一下,我帮你打车。明天记着抽空来针灸,换膏药......”
      璩震按下我拦车的手,“不用。马上有人来接我。”
      “我就知道!装可怜!”
      几分钟后,林小大一出现就对璩震吼道:“璩震震,你不找事儿会死啊!上午趴在床上哼哼唧唧跟个软体虫一样,下午就到处乱跑!医生怎么交代的?是不是让你这两天别乱走动?”
      “医生?”我被气笑了,“林小大,求你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回去后,能不能替我踹璩震两脚?”
      璩震自知理亏,嘴却不示弱:“林方方,谁让你来的?我明明是给林圆哥发的信息。”
      “你还好意思使唤我哥?”林小大抬脚就要踹上去。
      “方方!”他们的哥哥林圆从车窗探出头来,连忙制止。
      璩震趁机钻进副驾驶,拉着林圆的手诉苦,“林圆哥哥还是你对我好。林方方她这些年越来越像恶霸了!你是不知道,她平时多会欺负我......”
      “装什么?咱俩谁是学校的黑老大?”林小大无语道。
      “当然是你!你恶名在外、臭名昭著、遗臭万年、辣手摧花.......”
      听着璩震一本正经的控诉,我和林小大对视了一眼,再也忍不住“嘎嘎嘎”笑出了声。连正在开车的林圆也跟着笑了。
      “表弟,这么多年学没白上,会的成语更多了。记得你小时候从电视上新学了成语‘胆大包天’,整天挂在嘴边,在幼儿园人家老师给你擦嘴你说人家‘胆大包天’,老师提醒你喝水你也说‘胆大包天’......”
      “好像听姑姑说过这事儿。”林小大兴奋地接着说,“人家园长以为你脑子有毛病,委婉地建议姑姑有空带你去看看脑科......哈哈哈哈,把姑姑气得不行。”
      瞧着璩震同学窘得一言不发,耳朵越来越红的样子,下午被他耍的气,消了一大半。

      回到家,在饭桌上,我把璩震的事情讲给爸妈听,他们也无奈地边笑边摇头。
      “听上去,璩震同学人不坏,还挺有趣的。”老爸没有在意下午的事情。
      老爸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你陪他去世华诊所的时候,见到郝境了吗?他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听你说他了。”
      妈妈不经意的看了我一眼,把青菜朝我推了推,“这孩子好像出国了,说要去学音乐......”
      “你怎么知道的?”我和爸爸异口同声问。
      老妈支支吾吾,“就上次,碰巧遇到的。”
      我追问:“哪次?在哪儿?”
      老爸的重点却是:“你知道怎么不告诉我?”
      “有一段时间了,第一次下雪那天。你爸爸开着新车去学校接你放学。我回家刚好碰到郝境搬着个大纸箱子,在吃力地爬楼梯,说要给你送一些学习资料。这孩子真实在,搬着一箱子书上五楼,也不让我帮忙。我拉他进屋休息会儿,他非说有急事儿,把箱子放门口就走了,走之前还叮嘱我不要对你们说他来过。其实,他刚走没几分钟,你就回来了......”
      我想起了那天的事情,有点儿佩服老妈的演技,“那你当时还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很好奇的样子?”
      “我那是怕你尴尬,觉得大人在窥探你们年轻人的小秘密。不过,我也确实好奇,箱子里都有什么。”老妈承认得很磊落。
      一直没有说话的老爸,叹了口气,感慨道:“郝境这孩子真不错,就是心思比较深,像天上的风筝飘忽不定的。”
      “谁还没年轻过?谁年轻时还没点儿小心思?”妈妈坦言道,“我和你爸爸不是那种专横无法沟通的家长,你平常心里有什么事儿,可以和我们说的。郝境同学刚走那段时间,看你每天沉默寡言的,我又急又担心。”
      “我和你妈妈都挺喜欢郝境同学的,你呢?”老爸故意问。
      我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摸了一把嘴巴,坦白回答:“喜欢。谁不喜欢优秀的好人呢?不过,我这个时候,就算喜欢也要克制,不是吗?”
      爸妈对我的回答还挺满意,笑着点了点头,这顿谈心晚饭终于结束了。
      晚上躺在床上回忆着饭桌上的谈话,我心里问自己:你现在的喜欢,跟喜欢天上的月亮有什么区别,飘渺无期.......渺小且普通的人类!没想到这样的困惑,很快被“罐子大师”给解决了。
      开学前一天,林小大在群里邀请大家吃一顿狂欢饭。她的解释是,古代犯人在砍头之前,还要吃一顿丰盛的“断头饭”呢!作为高三的学生,在开学前,也需要一次狂欢,算是奔赴苦日子前的自我安慰。话很不吉利,我们三个只赞同林小大的后半部分,在群里“呸呸”完,才决定赴约。
      第二次站在林小大家的林辉酒店前,还是忍不住感概了一下;当坐在三楼餐厅的包间里,又感概了一下;一道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菜上桌后,又又感概了一下。此情此景,孤陋寡闻四个字特别适合我、犯犯和罐子。
      “别光看,快吃呀!这些是过年最火的年夜饭,我们就当一起过了个晚年。”林小大不停地给我们每个人夹菜。
      这时包间的门被打开,璩震探着身子挪了进来:“表妹,不厚道呀!请咱们的朋友吃饭,不跟表哥说一声,表哥来主动作陪了。”
      “哪个大嘴巴告诉你的?别来捣乱,赶紧回去养你的老腰。”
      璩震对林小大的逐客令充耳不闻,一屁股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座位上,开始介绍起菜来。
      “这道菜叫冰火两重天,表面看平平无奇,其实里面是冰淇淋,所以小朋友最喜欢;这道菜叫春江水暖鸭先知,汤非常的鲜美,一碗下肚,浑身上下暖暖的,当然不是说各位是鸭;这道有虾仁和鲈鱼的菜叫游刃有余......”
      犯犯不禁赞叹道:“没想到你们大酒店的厨师,还要会点儿诗词歌赋,不然起不出这么高雅的名字。”
      谁知璩震听了犯犯的话,“哈哈哈”笑了起来:“这都是我舅舅抓破脑袋想出来的,为此还买了不少诗词书。”
      “我爸这叫爱创新爱学习,哪像你不思进取。”林小大解释道。
      璩震反驳道:“我不思进取?你又好到哪里?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看着这两人又斗起嘴,我调侃道:“你们表兄妹这顿饭真是诚意满满,还附赠吵架节目给我们助兴。我真的很好奇,你们俩这么好的家庭条件,真的没有一技之长吗?”
      “对呀,对呀。你们可是富二代,未来家族的继承人,这样......这样......”犯犯在脑子里搜刮为数不多的措辞。
      “一无是处。”一直看热闹的罐子不鸣则以,一鸣惊人,“你们不是应该被各种培养吗?钢琴、舞蹈、外语、茶道、马术......”
      林小大和璩震互相看了一眼对方,默契地“哼”出了声,“家族的发展大任怎么可能会寄托在我们俩身上。说句现实点儿的话,在事业上我们是弃子,这辈子只要不败坏家业,老老实实当个无所事事,一无是处的富二代就是最乖的孩子了。”
      璩震很赞同地拍了拍林小大的肩膀:“大家不用为我们担心。我们家还是有优秀孩子的。比如我姐,马上要研究生毕业回国接替我爸工作了;还有她的哥哥,那可是建筑设计方面的奇才......而我们俩嘛,就适合陪在父母身边,当个普通孩子。”
      “这样挺好的,越是本领大的孩子,飞得越高,离家越远,反而少了很多普通人的幸福。”我安慰道。
      “对,就是这样。我们两个才是最幸福的孩子。我们都是幸福的孩子。大家干一杯吧!”林小大提议。
      饭吃到尾声,整晚一直兴致不高的罐子,突然对林小大说:“年前秦暖阳去我家剪头发,跟我说了一些事。”罐子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在观察林小大的反应。
      “她是不是跟你说,李听给你的信是我找人仿写的。还说了李听和她家之间的关系。”
      “是。我知道她喜欢看我们决裂,所以她说的是真的吗?”
      林小大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是。”
      “为什么?”
      “要听实话吗?我其实没有多想,就是想骚扰骚扰她在意的人,给她添添堵。”
      “为什么是我,不是犯犯和骆驼?”
      “因为他是你的菜呀!你喜欢听歌,李听会唱歌;你喜欢金在中,李听长得多像十几岁的金在中。”
      “金在中那样的帅哥,我也喜欢呀!为什么不选我?”犯犯不合时宜的抱怨,让本来紧张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搞笑起来。
      “对不起罐子,我给你道歉。我不应该利用好朋友去报复自己的仇人。”林小大诚恳地说。
      我们一同看向罐子,期待着她的回应。只见罐子端起桌子上果汁,一饮而尽,语气轻松道:“我原谅你了。”
      璩震哪壶不开提哪壶,问罐子:“那你还喜欢李听吗?”我和林小大同时瞪向他。
      没想到罐子一脸的坦然:“当然。不过,跟以前的喜欢不一样了。我原以为李听是一朵可以随时拥有的向日葵,后来才发现他是耀阳的太阳。太阳不属于任何人,又属于任何人。总之,我肯定是不配拥有他了,他也不会独暖我一个人。”
      罐子对李听的喜欢,从平视变成了仰望。她清醒的发言,让我联想到了自己飘渺无期的喜欢,对于自己还抱有幻想这一点上自惭形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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