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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郝境元旦快乐 郝境同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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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听的演出一结束,我们就在树上待不住了。
距离凌晨跨年烟花秀,还有四十多分钟,于是大家决定去附近买杯热奶茶。当热气腾腾的奶茶喝进嘴里,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解冻。
往回走的时候,人群突然开始沸腾,欢呼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疯狂,很多人狂舞着手里的荧光棒和应援灯牌。我们这才知道是压轴的“宇宙boom!”乐队,在万众瞩目中上场了。
一首《追梦赤子心》,没有太多的技巧,饱含感情的呐喊,让台下的不少人边跟唱边流眼泪。
“不知道怎么了,我有点儿想哭。”我刚开口,回头却看到她们三个人也泪光闪闪。
“这声音听着耳熟......”罐子若有所思。
“不是李听。”林小大说。
“我知道。”罐子解释道,“就是觉得声音很熟悉。”罐子跳起来,往舞台看去。她是我们四个人中乐感最好的,感觉应该不会错。
“是认识的人吗?”林小大也跳起来看了几眼。
我和犯犯也跟着好奇,奈何没有她俩1米7多的高个子,即使全力跳,也只是瞄到舞台中间,一个头戴黑色棒球帽,全身黑的人,正在低头忘情地唱第二首歌——《飘雪》。
“贝斯手帅吗?你俩看见了吗?”犯犯就像闻着味儿,却吃不到嘴边的小馋狗,急得团团转。
林小大和罐子心不在焉地回答:“帅,帅呆了。”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我一时丈二和尚......
“宇宙boom!”的第二首也结束了,我正想建议大家先去河边找好位置,方便一会儿看烟花。舞台响起了主唱的声音:“最后一首歌《never change》送给......曾经的一个朋友。”
这个声音,我一时语塞,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我迎上林小大和罐子的眼神,良久才费力地发出声音,“你们......你们.......是他?”
林小大点了点头。
“是谁?谁呀?你们仨在这儿打哑谜呢!”迟钝的犯犯着急得不行。
“郝境。”我漠然道。
这时,广场上空响起震耳欲聋的倒计时,“10、9、8、7......”
伴随着“咻~咻~”的声音,烟花在河对岸硕然绽放,瞬间,满天风华,如繁星下沉,每个人满眸流光,被美得不知言语。
“嗨,小美女们扭头,看这里。”林小大伸直手臂,高举手机,笑靥如身后的烟花。
当我被林小大轻轻摇醒,吃力地揉开双眼,发现车已经停在小区楼下,犯犯和罐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
“看你睡得那么沉,没忍心叫醒你,先送她们两个回去了。”林小大解释。
“啊,岂不是又绕了很多路,真是辛苦你们了!”我对司机李叔和林小大感到抱歉又感激。
“不准和我客气。”林小大帮我戴好帽子,又帮忙把拉链拉到顶,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大概猜到她想说什么。虽然今晚,大家很默契地没有提“郝境”,但内心一定在替我担心......
“贝斯手确实很帅!你看到了吗?”我对林小大说,“大家都不用担心我。我只是喜欢帅哥,并不是喜欢叫‘郝境’的人。不过恰巧,叫‘郝境’的人是个帅哥而已。”我无所谓地耸耸肩。
“真的?”不知为何,林小大的眼底露出一丝忧伤,再次追问“真的,真的只喜欢帅哥......”
我还以为她要追问我,真的不喜欢郝境吗,心里伪装起来的坚强差点儿溃败。
“当然是真的......难道你不喜欢......”
“骆驼,下雪了。”林小大打断我的话,把手伸出窗外,一朵棉絮般的雪花,飘飘然,停在她手心。
我又惊又喜,“真的呢!你们回去路上慢点儿,注意安全。”
执意目送林小大的车消失在拐角后,我仰头望向夜空,想起了李白的一句诗“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这是一场不请自来的大雪。
不请自来的,还有此刻站在我家楼下的郝境同学。
走向郝境的这段路,我的内心开心、难过、挣扎......凌乱得像扑簌扑簌下落的雪。手指越纂越紧,脑子却越来越冷静:和他正常打招呼,像对待......像对待好久不见的普通熟人一样。对!像对待一个普通熟人那样,礼貌有加,但不能过分热情。
我大步跨上台阶,抬头直视着郝境的眼睛,微微弯了弯嘴角,“郝境同学,好巧啊!一段时间不见,没想到你都当上大学乐队的主唱了。真厉害!”
郝境同学苦笑道:“只是临时帮忙救场。倒是你,这么晚才回家,冻坏了吧?”
我退后一步,避开了郝境伸向我脸颊的手,“这么晚了,你也该回家了。”
郝境神情黯然,缓缓放下尴尬的右手,声音低沉道:“好。”
可是,谁也没有转身回家......两人相顾无言,但双方的眼里似乎又写满千言万语。
郝境率先开口,用近乎恳求的口吻,泪眼涟涟地说:“苏落,我可以抱你吗?我明天一早又要走了......”
故作的坚强就是一层窗户纸。我默默地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他,大颗的眼泪掉进我的脖子里,暖暖的。
我偷偷看了一眼远方,大片大片的雪花乘着呼啸的北风从世界的另一端飞来。
把郝境冰冷的右手放进我的左口袋,我仰起头微笑着对他说:“元旦快乐。”那一刻我看到他嘴角浅浅的笑容,忧伤而深远。
过了好久他回道:“苏落元旦快乐,以后每天都要快乐。”
凌晨三点,万籁俱静,我躺在床上听着雪花簌簌地落在树枝上,清醒得无法入睡。
五点钟,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我爬出被窝走到窗前,楼下一串熟悉的脚印,已经覆上了一层薄雪。
雪还在下,从扑簌扑簌变成了窸窸窣窣。我忽然意识到,时间终会抹去一切,就像雪地里的脚印终会消失。想到这儿,我不由得双手捂脸,眼泪失控般从指缝间漏下......
人很擅长给自己寻找希望——期待春节。不过高三要到腊月二十三(小年)才放假,意料之中,大家并没有失落多久。
元旦前的卷子刚发到手里,班主任接着就宣布下周进行月中测试,全班哀嚎声一片。
璩震把成绩条递给我,有些质疑:“伊落苏同学,难道你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怎么这几次考试进步这么大?”
林小大忍不住嘲笑:“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真笨啊!骆驼转校前在一中,大哥,那是全市重点高中之一。之前那都是美色误事!现在好了,‘美色’走了......”
璩震浓眉一弯,指了指自己,说:“这不又来了一个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倏地看向他。璩震一脸正经地望着大家说:“怎么都不学习,看我干嘛?美色果然误事......你们还是要有点儿自制力......”
“这位‘美色同学’你没有考进班级前三十,还是先自求多福吧!”林小大把璩震的成绩条塞进他手里,把他推到一边。
璩震理直气壮说:“谁说我没有进班级前三十?我的成绩在原来的班里,正好是第三十名。”
这无赖话一出,大家一时不知怎么回应,默契地都不在和他纠缠,埋头继续改试卷的错误。
班主任没有提当初的三十名之约,就这样璩震成了真正的三(1)班学生。月中小测完,大家还来不及偷闲片刻,两周后的期末考试已经压上了肩。
腊月二十二下午,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大家把作业、补习班、成绩暂时抛诸脑后,彻彻底底地开心了一下。每个人都欢欣不已,平时不顺眼的同学,这会儿也可爱了几分。果然,人心情好的时候会原谅全世界。
就像此刻,秦暖阳同学在门口拦着我,说要和我聊聊。我竟然面带微笑的答应了。
我们并排走在一条人少的小路上。我开门见山道:“是聊郝境吗?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我元旦见到他了。”秦暖阳也很直接。
“嗯。”我不想把跨年夜那天,在后台看到她和李听的事儿说出来。
“我看到他用断指弹吉他.....”
我驻足盯着她,有点儿生气:“你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说十全九美才是真正的完~美。我原来觉得他遥不可及,现在感觉能配得上他。”秦暖阳高举她的右手,五指张开,欣赏着自己白白嫩嫩的手指。
放假的好心情,此刻像吃了个苍蝇。我也把右手伸出来,学着她的样子,说:“谁不是呢!”虽然手没有秦暖阳的白,但好在手指比她的长,比她的细。切,嘚瑟什么,显着就你有手了!
“我走了。和你聊天实在没什么意思。”不等秦暖阳再开口,我赶快小步跑开。
腊月二十四一大早,期末成绩刚出,我们四人的“新年快乐群”
(没错,又换群名了)就炸锅了。
犯犯和罐子的成绩较之前有了一些进步,大人一高兴,觉得补课有用,所以给她们报了全天的辅导班,一直上到除夕前一天,并且年后初八要接着上。
犯犯:我妈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在我身上投资学习注定会失败,现在她一在我身上花钱,我就有负罪感......
罐子:我压力比你还大!我八十多岁的爷爷前天给我爸打电话,说做梦梦到老院子死掉的国槐开花了,神神叨叨地找村里的老神棍解梦,老神棍说国槐死而复生是家里要出状元了。我——状元——哈哈哈哈......
我:......
林小大:......
犯犯:.......
罐子:相信有外星人,也比相信我能当状元靠谱!
林小大:有没有可能,是咱爷爷给的比较多......
......
和罐子她们两个相比,我的寒假也好不到哪里去。老妈收到成绩,看到年级排名第七,本来还挺开心的,当和班主任沟通知道全年级一共8个班,光特长班就有5个后,对我的前景就乐观不起来了。所以,我的“瘸腿”英语终于要治一治了。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一天。下午五点,最后一节英语课结束时,窗外的落日就像一颗大橙子,沉甸甸地向地平线坠落。
林小大今天一大早就跟我打电话,晚上要请我吃饭,说介绍一个人给我认识。此时,她盛装站在自己家商务车前,翘首等我下课。
“你打扮得这么淑女,不会是要带我见你男朋友吧!”
“别瞎猜,才不是呢。”看到出来林小大心情非常好。
车子稳稳当当地一直开出市区,绕过紫山公园朝山上开去,最后停在半山腰一座白墙黑瓦的中式建筑物前。我从没有来过这里,没想到晚上从紫山公园望见的金色楼阁,原来是藏在半山腰的酒店。
我紧跟着林小大,径直从宽敞的大厅来到后院,放眼望去,一栋栋的别墅小院。我们穿过一片葱茏茂密的竹林,在一座三面环水的别致庭院前停了下来。
林小大在门口站定,再次整理衣服,做了两个深呼吸,然后右手拉着我,左手轻轻推开门,迈进了院子里。
院子正厅的屋檐下伫立着一个人,一看到我们就眉眼舒展,让人觉得亲切易近。林小大站在台阶下,抬眼盯着这个人,明明笑得身体微颤,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拉着我的右手也在明显发抖。
屋檐下的人,眼泛泪花,朝林小大展开了双臂。下一刻,林小大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抱住对方,把脸埋进对方胸膛,哭出了声。
林小大的哥哥提前出狱了。
她优秀的哥哥在牢里不到六年的时间,完成了本硕连读。瑕不掩瑜,他在建筑设计方面的天赋,被一个不能透漏姓名的单位看中了,他已被安排年后去中东工作。
多年不见,林小大觉得和哥哥相处的日子太短暂了,整个晚上对她而言真是悲喜交加。一会儿笑得像孩子,一会儿又偷偷抹眼泪。我第一次见到林小大柔软脆弱的一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常常表现得词不达意。
回去的路上我静静地当好一个倾听者。
“我的哥哥,他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年轻人本来应该对未来感到迷茫,使劲挥霍自己的时间,而他总是能一眼看清自己的路;还有,他太善良了,总是轻易就原来那些伤害自己的人;他那么聪明,我的智商肯定也在他那里。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的哥哥叫林圆。我们的名字取自‘天圆地方’”......
“林方同学,此时此刻我想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侧身紧紧抱着林小大,“我不擅长安慰人,一切都在拥抱里了。”
“嗯,我懂骆驼,你就是水壶里煮饺子——有嘴倒不出。”林小大把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慢慢说道。
“呦,歇后语都用上。真是飞机上挂暖瓶——”
“什么意思?”
“高水平(瓶)。”
“哈哈,你顺便也把自己夸了。”
林小大一笑,肩膀被她的下巴咯得有点儿疼。我决定松开手,结束这个有点儿长的拥抱。
林小大的手臂抱得更紧了,“骆驼,我今天真得特别高兴。”
“我知道。”
“所以,我能不能,亲亲你?”
“啊?”我脑子一愣,结结巴巴地说,“亲......亲......亲嘴吗?”
一直安静开车的司机,突然猛咳一声。
林小大也是一愣,紧接着在我脸颊上豪放地“啵儿”了一口,说:“大黄丫头,被郝境那家伙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