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抱你吗》左日暮

25、把心事藏进初雪里 郝境向伊落

　　这场初雪洋洋洒洒下个不停，似乎想掩盖大地的心事。
　　放学铃一响，大家欢呼雀跃，冲出教室，在雪地里打起雪仗，夜幕也赶不走恣意的喧嚣。
　　“真热闹呀！”班主任夹着课本，站在走廊里望着楼下疯跑的学生，愣神了好几分钟，最终还是忍不住大声喊道：“三一班的别疯了，早回家！晚上还有作业......”
　　“啊～”一听到作业两个字，哀嚎声一片，“孙老师，今天不能为了庆祝冬天的第一场雪，把作业免了吗？”
　　班主任眉毛一扬，坏笑道：“为了庆祝第一场雪，咱要不再加一篇作文？”
　　听到这句话，我连忙收回准备下楼的右脚，跑到班主任身边恳求道：“可别！孙老师，您是数学老师，别操心语文老师的事儿！”
　　“伊落苏？你怎么还没走？”班主任被我的突然出现吓一激灵。
　　“我收拾书桌了，这就走。”
　　这时，郝境姗姗地从教室后门出来，朝班主任打了声不轻不淡的招呼，径直下楼去了。
　　“你俩别玩儿雪了，赶快回家，路上注意安全......”班主任的叮嘱在身后响起。
　　在学校门口，璩震和林小大几个人，正撅着屁股吃力地滚一个大雪球。
　　“你们准备造雪堡呢？”我摩挲着快跟自己一样高的雪球。
　　林小大抬头看到我，眉眼一弯，兴奋道：“骆驼快来一起滚雪球。璩震说滚一个超级大雪球堵住校门，让校长明天车都开不进来......”
　　“哈？校长不能再把它滚走吗？”我脱口而出。
　　大家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一齐盯着我。
　　“校长他推不动。”璩震辩解道。
　　“保安和老师们呢？”我有点儿犹豫该不该扫大家的兴，“还有，保安大叔会眼睁睁看着你们用大雪球堵住校门口？”
　　“这个好办，我一会儿给大叔们一人塞一盒中华。”璩震食指和中指一夹，做出抽烟的动作。
　　林小大一巴掌拍在璩震后脑勺上，愤愤道：“你还拿烟，罪加一等！不陪你玩儿这降智的游戏了，回家！”
　　璩震一本正经地强调：“这不是游戏！这不是游戏！同志们别走啊！我们刚刚不还志同道合呢吗？”
　　“最最帅气的郝境同学，要不要一起加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璩震吃力地边滚雪球，边向路过的郝境发出真挚的邀请。
　　郝境头也不回地向后摆了摆手，“不了，你自己多多加油，伟大的蜣螂同志！”
　　璩震满脸迷茫道：“郝境什么意思？”，大家也茫然地摇了摇头。
　　璩震旁边的男生欲言又止，试探着说：“额～他说震哥你是～屎壳郎......”
　　话落，又一个漫长的沉默......
　　“靠！这么洁白可爱的雪，竟被郝境那混蛋说成屎。”璩震叫道。
　　他的话一出，我想提醒他重点跑偏了，不是应该生气自己被当成屎壳郎吗？不过，我忍住了。
　　“咦？”林小大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你们说，这雪会不会就是老天被冬天冻得拉肚子......”没等她话说完，大家一哄而散，再也受不了了。
　　我看看林小大，又看看璩震，不禁感慨道：果然，亲表兄妹！

　　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一个个垫脚抬头向里张望，只盼着自己的孩子赶快出现。
　　“苏落，苏落......”老爸在人群中，冲我招手，手里还抓着一条红色针织围巾。我快走几步，迎上他，开心地说：“就知道，你会来接我。”
　　“那是，我们是最有默契的。”老爸帮我围上围巾，“太堵了，车停的有点远。围严实点儿，高三关键期，你可不能感冒。”
　　我跟在老爸身后，故意挑没有被人踩过的雪地走，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一直走到路口，老爸突然转身，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在食指上转一圈，有点儿夸张地使劲儿摁下去—— 陌生的“滴！”
　　“新车！老妈竟然同意给你买新车了！”我高兴地双手搂住老爸的胳膊，差点儿挑起来。
　　嘴角快裂到耳根的老爸，潇洒地打开车门，对我做出请的动作。我迫不及待地一大步跨进车里，一股新车的味道迎面扑来。
　　“为什么买黑色的大众？我觉得白色更适合你。”
　　“我都这个年纪了，黑色显得成熟稳重。”
　　“那你的老头儿乐呢？”
　　“什么老头乐？那可是我的第一辆车，老伙计了，不忍心卖，也不值几个钱。给老家的苏七叔开了。”
　　老爸把车停到小区楼下，对我说：“苏落你先上去，我还要回诊所忙一会儿。”
　　我刚进家门，老妈就指着门口的大箱子说：“苏落，你的快递。谁给你寄的？什么东西？快打开看看。”
　　箱子没有寄件人的信息，我也是一头雾水。打开箱子一瞬间，我愣住了，一箱子的书！
　　“傻站着干嘛？什么东西？”老妈好奇地凑过来，“哎吆，这么多书，怪不得死沉死沉。谁寄的？好像都是和高考有关的书......怎么还有全英语的......咦，不是新书吗？怎么有批注和标识......”老妈边翻便自言自语。
　　我拉住老妈想继续探索的手，“我饿了，咱们先吃饭。”说完，我拖着箱子，把它拉进房间。
　　饭桌上，老妈继续刨根究底：“知道是谁送的吗？”
　　我摇了摇头，“一会儿，我问问林方她们。”
　　“你看你，吃个饭，心不在焉的样子。”老妈夹走了我勺子里的姜——我从来不吃姜。
　　饭后，回到房间，关上门，我掏出藏在袖子里的便利贴，它贴在《怦然心动》那本书的后面，差点儿被老妈发现。

　　苏落：
　　我要走了！对不起！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对不起！
　　拉着你陪我做了一场梦，又把你叫醒，真的对不起！
　　郝境
　　这就算是告别了？我在心里问自己。
　　一片无以言说的波澜，在心里此起彼伏，难以平静。蓦地，大颗大颗的冰凉，划过脸颊，打在便利纸上，晕染了笔墨......
　　“咔嚓”树枝被积雪压断，划过窗户的声音，让我回过神儿来：不就是告别吗？洒脱一点儿。苏伊落，你要拿得起，放得下！

　　郝境：
　　书，我收到了。谢谢你！
　　不要只想着做风雨里的大人，
　　也可以常做阳光下的小朋友。
　　伊落苏
　　短信发送成功后，我长舒一口气，走到窗边，推开窗，凛冽的北风裹着雪花打在脸上，一瞬间，寒风带走了杂乱的思绪。
　　“一切都结束了，明天开始，好好学习。”我看着箱子里的书自语道。

　　起初，郝境的离开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毕竟他之前也会偶尔消失几天。直到第五天，教务处来统计班级实有人数，班主任说：“三一班目前55人。”
　　这时班长连忙站起来提醒道：“孙老师，咱们班现在是56人。璩震现在也是咱班的。”
　　“我算上了。”班主任望着璩震投来的目光回答。
　　班长挠了挠了后脑勺，转头环视了一圈教室，刚想再开口。班主任抬手示意他坐下，然后从讲桌旁起身，轻轻关上前门，目光停留在后门郝境的座位上，良久，带着遗憾说：“郝境同学，以后不会再来了。”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私语声此起彼落，一时间很多人都接受不了这个消息。我若无其事地埋头抄写单词，此时，没有勇气，去迎上任何人的目光以及询问。我的好朋友们非常默契地没有打扰我。
　　“郝境出什么事儿了？”刚下课，秦暖阳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急切地问。
　　“不是，秦暖阳，你来真的？”璩震走过来，眼神透着不可思议。
　　秦暖阳抬头看向璩震，眼神恢复平静，“怎么了？不行吗？还有......”她略一停顿，扫了一眼犯犯，继续道“我哪次不是来真的？倒是你，一直假得很。”
　　璩震神色一怔，一时语塞，结结巴巴道：“胡.....胡说，我哪里假了？我之前......我对你......”
　　“你对我，对她.....”秦暖阳指了指犯犯，“还有之前很多，你自己都叫不对名字的女生，真不了一点儿。你心里其实很清楚，招惹别人，只是因为无聊和好玩儿。”
　　很神奇，没有人反驳秦暖阳的话，就连最讨厌她的林小大，此时也只是沉默。
　　“关于郝境，我不知道。”我连忙打住准备再次追问的秦暖阳。
　　“行，看来你们的关系也不怎么样。”秦暖阳起身，顺手把郝境的凳子放到桌子下面，“我自己查清楚，到时候分享给你听。”
　　“人都走了，查别人有意思吗？再说，你俩之间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感情吗？别在哪儿自我感动了！” 林小大一边转笔，一边说道。
　　“我单方面刻骨铭心不行吗？我看上的人，就算丢了，也得知道丢哪儿了。不像你，看上的人，这辈子估计也只敢偷偷看，胆小鬼！”
　　林小大收回正在转的笔，指节紧握，感觉下一秒，就要把笔插进秦暖阳的头上。还好，语文老师走进来，打断了这里的剑拔弩张。
　　今天的秦暖阳，火力全开，见人就怼，大家都对她小心翼翼，避而远之。郝境的离开让她彻底失了控，卸下伪装后的她，不知怎么的，竟让我觉得有几分坦荡的可爱。对，喜与不喜都坦荡荡，确实比我们几个强。

　　放学后，罐子和犯犯边快速收拾书包边对林小大说：“林大，从今天开始，我们俩放学后要补课，就不陪您老人家玩儿喽。”
　　“补课？补什么课？你们俩的成绩，还有......”估计林小大后面想说还有补课的必要吗？不过忍住没说。
　　罐子意会了林小大的意思，无奈地耸了耸肩：“没办法，我们俩现在的成绩，将来上个大专都费劲。所以，家长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犯犯顺着罐子的话说：“这次他们真下血本了！补英语和数学两门，一节课180，这还是打折后的价钱。哎，看着我那抠门的妈妈，给辅导班掏钱的干脆劲儿，我心里挺愧疚的。”
　　“这好办”，璩震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我爸也准备给我请家教老师了。这样，大家都来一起蹭学，钱我掏，大不了再多给老师点儿。”
　　“璩震震你可真大方！”林小大嘲笑道，“你的成绩，可真真是精卫填海，女娲补天了！哪个家教老师倒了大霉！”
　　“你们两个‘钱途无量’的富二代，就不要瞎掺和了。”罐子拍了拍了林小大的肩膀，和犯犯一脸愁容地走出了教室。
　　这时，璩震又把目光转向了正在背书包的我。我连忙摆摆手：“我有自己的学习计划，就不领您老人家这个好意了。”
　　林小大单手支下巴，若有所思道：“骆驼，你是该好好发力了。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监督你！虽然我考上大学希望渺茫，但要是能帮你进入好大学......也挺有意思的。”
　　“林小大，你真会避重就轻。”我对林小大的奇特想法已经见怪不怪，但还是忍不住调侃道，“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总觉得你身上散发着，老母亲般的光环......”
　　林小大跟在我身后走出教室，说：“啊？拥有一个像你这样，可爱伶俐的女儿也挺不错。只是咱俩年纪相仿........”
　　我转身打断她，“你住嘴！林小大，占便宜没够了！”
　　“不是，骆驼，我认真的。要不你认我当姐姐，姐姐未来的财产给你留点儿.......”
　　我大步流星地向前走，跟林小大拉开距离，不想再听她胡说八道。
　　“骆驼，你考虑考虑。跟我当没有血缘关系，最亲的亲人......我可是富二代......”林小大的疯话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林小大，你个有钱的疯丫头！呜呜，你要是20岁，这话我就当真了.......毕竟，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话负责！可是你现在只是个18岁的小屁孩儿！
　　哎，我还是好好学习，努力成为富一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