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抱你吗》左日暮

24、加入三一班 加入三一班

　　晚饭时，老妈不停抱怨土豆的价格比前两天贵了5毛钱，而老爸一直想把话题转移到买车的事情上。看着这曾经让我麻木又熟悉的情景，我突然清醒了：这才是我的生活啊！平凡、普通，怯懦的梦想从不敢逾越现实的悬崖。郝境是我做的最大胆、奢侈的一个梦 ，现在梦醒了，梦里的他理应也要离开了，这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我所有的失落、惆惋都是自己的自导自演，人太贪婪美好的东西就会迷失自己。
　　郝境依然正常来学校上课，我知道他完全没有必要了，甚至心里希望他真的不要再出现。我每天怀着惴惴不安的心走进教室，只为见证郝境是否还不露声色的坐在那里。这时，我要用尽力气说服自己的心平静下来是极其艰巨的。
　　我们就这样没有了任何交际，谁也没有说破什么，但也许彼此的心早已清醒。
　　我们的现状似乎成全了不少人，首先就是秦暖阳，她表现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时不时的要跑到郝境身边说点什么，今天请教数学题，明天邀请看电影，后天又送礼物……她从来没有成功过，但是写在她脸上的心情就好像活在一个丰收的季节。庆幸一点儿，她看我的眼神没有了刻意的仇视，可能是觉得我在她的生活里已经无足轻重了吧。
　　璩震来我们班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后来干脆直接向班主任申请调班级，对他这个全年级倒数的离开，他的班主任欣然地同意了，当然我们的班主任断然地拒接了。
　　一个月前有个人退学之后，班里还剩下一个空位置，璩震每天就大模大样地坐在那里，俨然成了三年（1）班的一员。除了班主任，其他老师对于他突兀的存在并没有做任何的反映，这使很大一部分人吃惊，他本人把这归功于自己的颜值。
　　当他被班主任“请”出教室时，并没有做任何的反抗，而是一边的嘴角上扬，脸庞挤出浅浅的笑涡，走出教室后他乖乖站在窗户旁，一整节课都专注地盯着黑板，一副认真听课的模样，那天外面的气温几乎接近零度。
　　下课后，林小大第一个冲出教室忍无可忍地大叫：“璩震震，你抽什么风!本来就脑子笨，真冻傻了你爸还不把学校给拆了!”脸上虽然挂着怒气，林小大还是把暖水袋扔给了他，“身为你的亲戚，真感到丢脸!”
　　璩震的坚持为他赢得了不少同情，三天后几乎每个遇到班主任的学生都会说：“孙老师，你就要了璩震吧!”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味道，每个人都重复相同的话，让这件事看起来像是一场密谋，所以班主任并未为其所动。
　　第七天的早晨，比以往的早晨都要冷，河面上已经结冰，冰面上躺着零零落落的小石子，看来是有人故意扔下去，想试一试冰的厚度，其实我也有这样的冲动。
　　这几天的天气预报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受西伯利亚冷空气影响……地理老师说“西比利亚”的意思是“宁静的土地”，我觉得这种解释并不在她的授课范围内，她只需要告诉我们西伯利亚西起乌拉尔山脉东抵太平洋就好了。可能正是因为知道了它是“宁静的土地”，对于它那里住着冷空气而且从来不打招呼就南下的举动我表示了宽容和接受。不过璩震就没有那么容易接受了，他一进教室就咒骂天气，得知前两节是班主任的课时，脸阴沉得把天气都比下去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啦！不然我会死在这个冬天。”璩震夸张地揪扯着头发，之后缓缓把手滑落到胸口，下巴微低，走到我们这边故作哀伤道：“我还想看春姑娘微笑着像我走来呢！”
　　“哼”林小大冷笑了一声，“璩震震，不作死就不会死。你又何苦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呢?”
　　“林方方!没这么说你表哥的，你小心我……”
　　“你怎样？”林小大受委屈一样双手握拳，揉着眼睛故作哭腔：“回去告诉你妈妈是吗？呜呜呜呜……妈妈……你的震宝宝被你的侄女欺负了……呜呜呜呜。”
　　“林方方！够了啊！”璩震面露窘涩。
　　“为什么是震宝宝？”我随口问道，眼睛从郝境正在写字的手上移开。
　　“从小我姑姑就叫他震宝，爱意浓的时候也叫震宝宝。很难想象吧，他这样一个在学校充老大的人。”林小大抬头看着璩震一字一顿， “震！宝！宝!”
　　我和林小大完全不顾忌璩震脸上的愠色，哈哈大笑起来。我笑得很夸张，但并没有引起郝境的注意。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犯犯走进教室，一只手拉着穿厚厚羽绒服的罐子。
　　“没什么，”林小大耸耸肩，“你们不觉得，璩震震出现在我们班，本身就是个笑话吗？”
　　“哦，”犯犯没有看璩震，低着头走到自己位置上。她自从肯定了自己的感情后，就没办法在璩震面前表现自然了。
　　罐子打着哈欠，推开站在过道上的璩震，“璩老大，你来我们班不觉得尴尬呀！跟前女友抬头低头都要见，还要眼整整的看着自己的前女友去追别人的男朋友……”犯犯扯了扯罐子的衣服，看了我一眼，摇摇头示意罐子不要说下去。
　　郝境不在场的话，我一定会极力撇清和他的关系，但现在我只能低着头，心里却很希望听到郝境说一些话来给我们的关系做一个解释。当然他什么也没有说，无视着周围的一切，就好像教室只有他一个人。
　　“这有什么好尴尬的，古话说的好，呃……”璩震搜索着合适的字句，“谋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扑哧”笑出了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征服世界，当民族领袖呢!你就是从一个小班级跑到另一个小班级而已，哪里来的大事。”我小声嘲笑道。
　　“你就是大事，其他的都是小节。”璩震对我眨了下左眼。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敢看犯犯。好在这个时候班主任进来了，璩震知趣地向外走。
　　第一节课快上完的时候，教室里出现了骚动，“下雪啦”。
　　“快看，下雪啦”。
　　“是啊，是啊。”
　　……
　　大家时不时瞟一眼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像见到了久违的朋友一样兴奋。
　　“安静！谁在往外边看，下节课就直接站外边去！跟璩震做个伴。”提到璩震大家才发现，教室外的璩震不见了。
　　“老师，”林小大猛然从座位上站起来，“璩震不会冻晕在外边了吧！”
　　“林方你别夸张，坐下。”班主任刚说完，下课铃响了。
　　林小大直接冲出了教室，大概十几秒后，跑回来大叫道：“老师快出来看!大家都快出来呀！”这时走廊已经聚了好多人，大家都在大吵大叫，班里的人包括我，没等班主任示意下课就冲出了教室。
　　楼下一整块雪地上写这：孙坚老师请收了我吧。“吧”字后面画了一颗心，地面本来是红色的，璩震把心形轮廓里的雪都挖走了，这样“心”就真的是红心了，而现在璩震就躺在“心”里。
　　不知道是谁大嗓门喊了声“收了他。”接着所有人默契地大喊： “收了他。” “收了他。”……
　　“璩震！我……你……”班主任气得举起右手臂，伸出的食指在空中抖啊抖，“我要是法海，真收了你这妖孽！”大家哈哈笑起来，还有吹流氓哨的。“你给我上来!”
　　“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璩震耍赖道。
　　“我可以答应你……”班主任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班主任话刚落，璩震就“嗖”从地上站起来，向教室跑。他应该没有听见后面还有“但是”两个字。
　　璩震喘着气走到班主任跟前：“孙老师既然都要答应，干嘛像小媳妇一样扭捏这么久？差点冻出人命。”
　　“你还有理了？我答应你是有条件的，如果你的月考成绩可以进班级前30名的话，我就答应你。班里目前有55个人，考进前30，没有为难你吧。”
　　“不为难，不为难。毕竟没有班主任愿意要拖后腿的。不过我有个请求，在结果出来之前我要在你们班上课。您放心，成绩出来后，如果我失败了会自动离开，以后永远从一班消失。”
　　“好。有这么多同学作证，到时候你别想耍赖。”班主任扫视了周围一圈，“刚才拿手机拍照的同学，中午都把手机交出来。应该跟你们说过不下百次，不要把手机带到学校!”
　　从第二节课开始，三（1）班暂时56人。璩震的执着赢得了班里一大批人的盲目崇敬，让大家忽略了他的成绩，甚至有不少人因为学校混混老大的到来，感觉腰杆比以前更硬了。
　　中午时间很快就来了，之前用手机拍照的人开始变得不安。林小大和罐子应该是表现最明显的两个人——她们就站在班主任的旁边。
　　“哎，早知道当时就不拼命往前挤了。这个死法海没想到留了这么一手。”林小大坐在座位上，面朝着我，右脚搭在郝境的座位上抖着腿。郝境进来看到林小大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冷冷地说一句：男抖穷女抖贱。
　　“林方，要不我们换一下座位吧？”郝境从后门进来双手插在口袋，站在林小大后面，盯着他凳子上的一双黑色耐克，“你的鞋是男款的吧?哼！”
　　“郝境，你‘哼’是几个意思?男款的怎么了？有本事你也穿个女款的看看，切。”林小大把脚从郝境的凳子上放下来时，还不忘给他几个白眼。
　　“没本事。”郝境淡淡地答道，“对了，林方你看过《快乐的大脚》吗？”
　　“没看过又怎样？”
　　“不怎么样，只是觉得你应该看看——快乐的——大！脚！”
　　“去死吧！郝冰棒！你怎么不去看‘悲伤的手掌’呢！”林小大脱口而出的针锋相对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郝境平淡的脸上里隐约着一丝悲惶，他拉了拉右手的衣袖，抓起外套的帽子戴上，把脸埋进胳膊，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