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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sing pavements 幸福或者悲 ...

  •   第二十三章
      那一天,我们从东大街踱到西大街,看上去像正常的恋人认真地浏览每一个商店。我不记得看了什么和周围的人说了什么,唯一在意的是郝境温暖的右手被我紧紧抓着。他就在我身旁,我却如此的想念他。天越来越暗,灰蒙蒙、湿哒哒的空气中飘着冰冷的雨丝,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许多,路边的小摊贩躲在破旧的遮阳伞下来回揉搓着双手,将身体缩成一团。只是眼睛还不曾畏惧这样的天气,期待的眼神有力地落在每个来往的行人身上。
      郝境会离开吗?他会不会为了我留下来?我心里设想无数个场景:拒绝他妈妈的建议留在我身边;走进机场的那一刻转身跑向我;最差的不过去加拿大不久,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他离不开我……无论哪种设想,结局都是我们在一起。“伊落苏,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儿,看到郝境的手里提了很多袋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了那些东西。
      “没有。”
      “再好好想想,我掏钱。”
      “我就没想过自己掏钱。”试着想帮他提两个袋子,被他用手轻轻推开了,只好再次紧紧抓着他的手:“我们可以去照大头贴吗?”
      “这么幼稚!能不能想点别的?”
      “哦,那算了。我们回去吧!”松开他的手转身向公交站走去。我步子迈得很慢,心里莫名的自信他会追上来,坚定的认为他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
      “生气了”郝境跨到我前面,歪着头看我,“你这气包!走,照大头贴去。”
      郝境的表现就如每一个平常的昨天,而自己总是把心情写在脸上,真是又气又恨,在镜头前借机做出各种生气的表情。最后一张的时候,郝境看不下去了,“伊落苏,咱能不能照张正常的?”
      “什么算正常?”
      “像照证件照时,挺胸抬头,眼神真挚,面带微笑。我数1、2、3。”按下快门刹那,郝境的手迅速搂住我的肩膀。看着打印出来的大头贴,最后一张的一本正经和整个照片的基调很不和谐,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什么证件照非得这样?”
      “结婚照。”郝境把照片装进包里,头也不抬答道。语气自然不突兀,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装作没有听到默默跟在他身后,他走路的姿势,左右张望的侧脸,一直插在口袋的右手,偶尔理一下头发的左手指……第一次,我的梦想是做郝境的影子。
      “欣赏够了吗?”郝境停下来盯着我,“伊落苏你今天好奇怪,满脸的心事……”
      “没有。”我打断他,“太冷了……天气不好,我的心情也会跟着不好。”
      “哦,难道你是穿裤子的云?”郝境把围巾摘下来给我围上。中午我们一起吃了麻辣香锅,吃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额头冒汗,到最后觉得连手指尖儿都是暖暖的。
      站在十字路口看着倒计时的红灯,我对郝境说:“你下午回去上课吧!我跟班主任请了病假,现在就直接回家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请假?”郝境盯着前面没有看我,“你现在回家怎么和做医生的爸爸解释,万一碰到你老妈,可能不是语言暴力那么简单了……你妈打人疼吗?”郝境的口吻像吓唬小孩子一样,如果在平常我会觉得很好笑,但是现在我挺难过的。他对我太了解了,这让我觉得如果失去他是很严重的损失。
      “太冷了,我不能在面外呆一下午。”
      “当然不能了,除非你明天真的想请病假。”郝境拉着我挤上153路公交车。“我带你去一个温暖舒适并且熟悉的地方。”因为温差大的缘故,车窗玻璃上一层厚厚的水汽,让我辨不清周围。车载电视一路都在播放Bigbang的歌曲,让人听不清报站的声音。
      下车后站在通往郝境家的路口,嘲笑道:“这就是你说的温暖舒适并且熟悉的地方?直接说你家不就好了?”我想起了郝境的妈妈,摇摇头后退了几步。
      “家里这段时间没人,姥姥他们还在小姨家。”郝境拉住我的手。我用力地挣脱,郝境一愣没料到我这么大的力气,本能地抓得更紧。我不看他也不说话,较劲一样挣脱着右手,整个手背都红到了手腕。“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看部电影,你都陪林方、璩震他们看过,还没有和我一起看过……”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突然松开我的手,“你不想让我碰你,我不碰你;不想让我说话,我也可以不说话。只要坐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看电影就好。”
      整个下午我们都在看《剪刀手爱德华》。我们默契地保持着距离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一句话不说盯着屏幕,电影结束后也没有人起身,任凭它重复播放。电影没有中文字幕,我基本听不懂电影里的人在说什么,可是却看的很悲伤。屋里被电影的声音和冰晶敲打玻璃的声音充斥着,不久外面的昏暗也挤满了屋子。18点的钟声似乎费了很大力气从后面的墙上传过来,声音听上去不是很流畅。这时郝境暂停了电影,站起来打开屋子的灯,我意会地背起书包往门口走。在大门口郝境递给我一把伞,“电影可以看懂吗?”
      我摇摇头:“只知道是俩个人彼此爱慕,却永远分离的故事,具体的细节不懂。”我不知道这样的回答郝境是否满意,或者希望他做出什么样的回应。接着他说的话是我没有想到的,“实在不行多看些英文电影也可以提高英语水平。我理解你觉得英语枯燥无味,但是不提高英语成绩,将来高考时它肯定会拉你整体的分数。”对于他的话,我只“哦”了一声。他的这些话不是我最想听到的,同样我知道这个“哦”也不是他所期待的回答。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完全暗了下来,路灯橘色的光显得比平常暗淡,厚重的夜雾包裹在它周围,任它再怎么用力也穿不透。一路上我任凭自己的思绪穿梭在过往各个时刻,品味到那时那景心意的纯粹。而现在两个智商正常的年轻人开始巧妙的装傻让对方失望,不知道是不是复杂生活的开始?我最讨厌的就是复杂,最应付不来就是在穿了复杂外衣的人心里游刃有余地进退。
      今天的敲门声没有了往日的急促和粗暴,迟缓又无力,就在我认为家里的人听不见时,门开了(比平常开得还要快)。林方站在门口看着我不自然地咧了下嘴角:“骆驼,你回来了。”我点点头,走进屋。老妈坐在沙发上盯着没开的电视屏幕一言不发,嘴唇紧闭,面前的茶几上一个白色塑料袋里装着两个胡萝卜,三个土豆,还有一小块粉色的猪肉。我心里“噔”的一下,意识到气氛的不寻常,却没有勇气开口打破空气中的沉默。最后还是林方底气不足地说要回家写作业,匆匆地拎起书包,头也不回溜出了我家。林方走后,老妈起身拎着茶几上的塑料袋走进厨房。她应该要说点什么才好,这样的不声不响让我极度恐慌。也许老妈在给我机会坦白从宽,我需要做是在她的愤怒发酵之前冲进厨房,抱着她的脖子向她交代一切。可是要从哪里开始交代呢?
      老妈把烧土豆放在我面前开口道:“我和你爸真心希望你可以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是我们拜托郝境在学习上多照顾你点儿,你不要把太多的心思用在别的地方。”她在我对面坐下后,把拿起的筷子重新放下,语调严肃又苛刻,“苏落,你是一个单纯又脆弱的人,很多时候你自以为美好的想法到最后会给自己带来漫长的痛苦,甚至也会给身边的人带来负担......”听到“负担”两个字我脆弱的眼泪快速掉下来,砸在盛米饭的碗里,老妈突然止住声音,开始默不作声夹菜。我放下手中的筷子,从椅子上起来:“我是不是一直都是你的负担——沉重的负担?”我没有给她回答的时间,直接回房间,把门反锁。我不需要她的任何回答,因为在扔出问题的那一刻,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整个晚上MP3都在单曲循环《chasing pavements》,我听不懂歌词,甚至连题目都翻译不出来,但它的旋律让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淌。很久之后有一次心血来潮百度了《chasing pavements》的歌词翻译,才发现那晚最懂我的竟是一首歌。
      早上醒来看到林方的短信,解释她昨天来我家是因为班主任说我请了病假,她担心了一天放学就跑来看我......她坦言跟我老妈什么都说了.我不知道她所说的“什么都说了”包含什么,但隐约地觉得她说的很多事情肯定是越界了。我想回复她没事,可心又不甘,犹豫了好久回复她:不要睡那么晚。
      没想到今天第一节课就是英语,刚上课10分钟我就连打了三个哈欠。郝境一脸无奈,从口袋掏出一颗糖放在我96分的试卷上。我没有动那颗糖,我没有办法把自己从昨晚的情绪里拯救出来,现在看到郝境心里就满满的伤感,他就是我身边的人,我是不是已经给他带来了负担?他一直以来关心的是我的英语成绩和高考,而我呢?总是陶醉在海市蜃楼的爱情蓝图里。
      “昨晚没睡好吗?第一节课就困成这样。”下课后郝境问。
      “这不是很正常吗”我指了指前面趴到一片的头顶。
      “这算什么正常?错的事情做得人多了就是正常吗?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随波逐流的人了?”
      “我从没变过,一直都是。”
      郝境面露愠色,起身走出教室。“你们这是真的吵架吧?”犯犯揉着还未完全睁开的睡眼,“我第一次见郝冰棒脸上有这么明显的表情——还是生气的。骆驼,好样的!”
      “犯犯你这样幸灾乐祸真的好吗?”林方直起身子,擦擦嘴角的口水,然后用意味深长的语气对我说:“骆驼,说真的你是该努力学习了。你只要稍微努力点儿就能够靠近自己的梦想。不像我就算耗尽心血,和它也只能是仰望月亮一样的距离。”
      罐子冷不丁插一句:“林大,如果你的梦想是拥有月亮的话,确实是这样的。”
      “这个不是重点,”我打断罐子,“你们有没有发现,林小大说的这段话文学气息很浓,甚至还用了比喻。”她们赞许地点点头,对林方伸出了大拇指。
      第二节课郝境没有回来,第三节课依然如此。我对他的随意来去心生不满,既然这样他完全现在就可以离开了,或许他离开后我就可以恢复从前的简单快乐了。第四节课当他出现时,我竟有些失望。上课铃还没响,语文老师就夹着上次的试卷进了教室。她把试卷分成几份给前排的同学发,唯独留下一张卷子在手上,我很自信这次肯定不是我的卷子,这一次我很认真地对待了每一个题目。
      “你知不知道这次你的作文是零分?”郝境翻看着自己的卷子头也不抬,有一瞬间我以为他是在跟自己的卷子对话。
      “怎么会?”我惊得不知说什么好。我还记得作文是根据一个学者说的一段关于这个世界上能爬到金字塔顶端只有两种动物,一种是雄鹰,一种是蜗牛的话,自拟题目写一篇议论文。我觉得学者的话过于绝对,他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爬上金字塔的只有这两种动物。蚊子,蚂蚁,壁虎也有可能爬上金子塔,造金字塔的人更有可能是第一个爬上金字塔的。原来我的想法都是错的,语文老师在上课后把我的作文念给了全班同学听,说是给昏昏欲睡的人提提神。她念得极其认真表情却有些滑稽,教室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除了我和郝境似乎大家都在笑,包括我最好的朋友:林小大,犯犯和罐子。语文老师念完后,脸上带着残留的轻浮笑意向我走来,她把卷子扔给我——不是递也不是直接放在桌子上,她是从相当一段的高度扔给我的。我拿起卷子把它整个抓在手心,塞进了书包。
      “伊落苏,我这节课要讲评试卷,你是不打算听了吗?”
      我知道她接下要说什么,便默不作声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我坐在操场上看着不远处的教学楼,突然有想把它炸掉的冲动。一种离开地球被抛弃在太空中的孤独感吞噬着我,风如果再大一点儿,我的眼泪随时可能被吹落。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一个质问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写这篇作文的初衷,绝不是想要取悦大家。尤其是那个香肠嘴!我只是.......只是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就因为这种想法和大多数人想法不一样就应该是错的吗?就应该承受那些低廉的笑声吗?”我多渴望背后的人温柔地说:宝贝,你做的对,你没有错。这才像是帅气的蜗牛写出的文章。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背后的人已经离开时,声音再次响起:“伊落苏,有时你自以为是的想法会让你离大家越来越远,与众不同不是什么值得追求和炫耀的事,相反它会让你生活的更辛苦。”我的眼泪一滴又一滴落在手背上,和这个冬天一样冰冷,望着铅灰色的天空,想起郝思嘉的话:tomorrow is another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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