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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认真的拥抱 郝境望着伊 ...

  •   第二十二章
      一大早醒来,窗户上厚厚的雾气,让人格外怀念被窝的温暖,我从衣柜里找出姑姑去年买的红色大衣,毫不犹豫地穿在身上。下楼的时候看到自行车在车棚里孤零零地站着,车座上已经蒙上了灰尘,冬天来了,我的自行车也就进入了冬眠期。不远处门卫大叔正在和买水煎包回来的老爸谈论着什么,偶尔“闺女的男朋友”、“宝马”、“同学”之类的词漏进我耳朵里,这大叔什么时候改行当侦探了?我走过去从老爸手里拿走一杯豆浆时,不忘抛给大叔一个警告的眼神,希望他可以读得懂。
      “苏落,水煎包不吃吗?”
      我头也不回,摆摆手,向车站跑去。一出街口,就看到对面一辆2路车刚停下,我毫不迟疑飞奔穿过只剩下6秒绿灯的斑马线,并在那6秒时间里不间断地和玻璃后面的2路车司机进行眼神对话,就在我边摸索口袋里的硬币边越过最后1米的距离时,车子突然启动了,我拍车门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原来司机是在等红绿灯,那一刻想投诉2路车的怒火再次在我的胸口燃烧。从出生到现在似乎我错过最多的就是公交车,这种错过没有心痛和后悔,有的只是百分之百的愤怒。
      初二的那年冬天,我从班主任家补课回来,在车站等了48分钟2路车,在此期间8路车在我面前经过了10辆,而我的心情也完整的经历了一次从满怀期待到绝望彻底的旅行,当时我就决定等将来有钱了,就租一天全市的公交车,在那天辞掉所有的司机,从等公车受害者里面挑选一批临时司机开着所有的空车在市里转圈,沿途所有的站牌都不停,我就坐在2路车里边听歌边欣赏沿途的风景。现在,我的想法变了,等租下全市公交车的那天,我会让司机等每一个乘客、拎很多行李的外地人、行动缓慢的老人、抱孩子的妈妈,尤其要等那些在早上飞奔穿过马路,背着书包的学生,毕竟他们都那么努力地奔跑了……
      2路车在十字路口站停了车,移动电视的右上方显示时间7:19,一直想不通这个站为什么叫“十字路口”站,简单得很容易让人误解。有一次,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问我附近有没有银行,我告诉他十字路口车站旁边有个邮政储蓄时,他望了望长长的马路,摇摇头,去问其他人了。周一的公交车格外的拥挤,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刚上来的人带着早晨的睡意寻找着尽量让自己沿途舒服的位置……郝境?早上的7:20:11他竟然也出现在这辆车上!看来错过车的不止我一个人,心情一下子顺畅多了,有人陪着倒霉真的很让我欣慰,虽然当时并不这么想。
      “喂,郝境。”我朝他招招手,想起了昨晚的巧克力头像,莫名的开心从心底涌出,有了想冲上前挽住他手臂的冲动。
      站在后门的郝境扭头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前两秒还是微笑荡漾突然就隐退为一片荒芜。西风经过窗外,拨动我的刘海,我用力关上窗户,一路上盯着玻璃上雨滴滑过的痕迹,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他是个神经病,他是个神经病……

      2路车挪动到校门口时,已经8:52了,我连说了五遍“借过”才走下公交车。“伊落苏,你是不是故意的?”正在前面走的郝境回头盯着我。
      “郝境,你就是个神经病!”我吼道,“别再装作认识我!”现在的心情比早上要投诉2路车时还要糟糕,我的故事从来不会像我期待的那样发展下去,因为我找了个不靠谱的男主角。
      郝境走近我,抓起我的手放进他的口袋,“现在的我才是个神经病,你也是。”
      我迷茫地看着他,用力想把手从他口袋的左手里拔出来,“说人话吧!同学。”
      郝境张了张嘴,没说话,拉着我走到校门口前的玻璃墙前,指着镜子里的我们,“笨蛋!看到了吗?一个大红,一个大绿……”
      这时才注意到,今天的郝境穿了一件青草色的棉质厚外套,一条藏蓝色的牛仔裤搭配一双棕色的板鞋,在这灰蒙蒙的天气里,显得格外清新而又美好似乎春天就在他身后(如果忽略掉他那张霜降脸)……“你早说啊!”我推开郝境,后退到离他3米远,“今天我们还是装作不认识比较好。”不知道是我们班的人还是我们学校的人,甚至我们这个地方的人,对红配绿这样的装束一直很忌讳,如果是单个人自己红绿搭配大家会叫她如花,如果是两个人分别穿还走在一起,大家会毫无顾忌地大叫:红配绿是傻B。之前罐子和犯犯曾因这件事而导致她们一整天上课都要和林小大轮流换位置,下课还不能待在一起。
      “装作不认识又不代表就隐身了,我们是同桌……”郝境看上去一脸担心的样子。
      “我无所谓了,大不了和林小大她们换下座位。迟到了!我先进去,你过会儿再进教室。”我也不想成为别人的笑柄。“郝冰棒!”郝境从身后拉着我的书包带,拖着我经过校门口继续向前走,我不得不后退着走,“放手!”郝境没料到我会推他,差点撞在树上,“要逃课别拉上我,老师又不会像对你那样对我……我妈妈……”我本来想说:我妈妈又不是学校的老板,但又意识到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破的,不然生活会复杂起来。
      郝境根本就没在听我说话,固执地继续拉着我的书包带向前走,穿过教师公寓大门时,保安还对他微笑招手,完全无视被他拖着走的我,当我正面站在这座三层小别墅前,忍不住说了句,“你们家的小洋楼盖的像教堂一样。”房子里面完全的欧式风格,客厅里还有刻着浮雕的柱子,华丽的风格和郝境一点儿都不搭。
      “你等会儿,我上去换下衣服。”郝境扔掉书包,走上楼梯,“你,”他转身看着我,“也上来吧!”
      “不用了。”我放下正在研究的木刻雕塑。
      “什么不用了?”郝境从楼梯上大跨步跳下来,“我是怕你在下面乱碰东西,摔坏了,把你论斤称卖了都赔不起。”我再次被他拖着走。
      每上一层楼梯心中的怒火更接近脑袋一步,在踏进郝境房间,他松开手的一瞬间,怒火燃烧为行动,我一脚踹在了郝境腿上。虽然不知道这一脚用了多大的力气,但踹完之后像淋了一场清新的雨,心情很舒畅。而郝境“啊”了声后,就一直抱着腿趴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装作没看到,我转身翻阅着书架上的书,悬疑推理和漫画占了一大半,在日本漫画和西方推理书的熏陶下,郝境的神经性格最终有了最佳的解释。“这个是给你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郝境站在我身后,抬起手臂从书架的最顶部拿下来一个黑色的纸袋子。我接过袋子,打开一看,兴奋地叫了起来,“几米漫画?所有的?哇!”我把书紧紧抱在怀里,“我还以为你忘了,谢了。”郝境盯着我怀里的书,双手插进口袋,缓缓抬起眼睛,不紧不慢道,“既然要谢,可以不可以像抱书那样,抱我一次?”
      我收起眼角的兴奋,看了看怀里的书,“这个……”话刚出口,郝境夺走我怀里的书顺手扔在床上,平静的脸上没有可以读的表情,但眼神似乎在警告:是不是不想要书了!我垂下眼睛,盯着他的脚尖,向前迈近一步,小心翼翼抬起胳膊,双手穿过郝境手臂和身体之间的空隙,当右手和左手在郝境的后背十指相扣时,近乎窒息的我才大胆地吐了口气。四周太安静,我用力地搜寻可以转嫁注意力的声音,却意识到是徒劳,我试着抬头看下郝境的表情,正好与他的眼神相撞,脑袋瞬间晕晕的。
      “你刚才是这样抱那些书的吗?你……”我用尽力气抱紧他,在心里骂他变态,陡然安静的空气里听见了他的心跳声,衣服上淡淡的,甜甜的味道,让人很真实很安心。郝境没再说话,只是把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双臂紧紧把我抱在怀里,呼出的热气断断续续钻进我的脖子里,我突然很想,很想……
      “郝境。”
      “嗯。”
      “我现在特别想说话。”
      “说啊。”
      “我……喜欢你……”
      我闭着眼睛期待着沉默之后的回应,“切,光说喜欢有什么用?”
      “混蛋!”我推开他,“没用,那你还给我!”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看到林小大的名字,我知道出事了。
      “骆驼!你和郝境搞什么?周一就翘课!‘猴哥’发飙了,扬言下节课之前你们还不出现,中午就请家长到办公室喝茶啦!”
      “不是吧!”我握手机的手一颤,“我现在就……”郝境这个混蛋,拿走我的手机,一脸淡定的对着电话另一头道,“林方,我和伊落苏一会儿去逛步行街,这期间不要再打电话了……”
      “什么啊!”我瞪着郝境。
      电话里头传来林方的吼声,郝境皱着眉头,将电话远离自己的耳朵,等另一头安静了,郝境才拿近电话,问了句,“你是不是在厕所?回音好大。”说完挂掉电话,一脸欠揍的样子。
      “逛街?”我把手机夺过来,“没等我们走到步行街,可能就被我妈当街乱棍打死了!郝冰棒你怎么整天脑袋像脱线了一样……”其实我还想说:为什么我一点儿都不懂你在想什么?为什么总觉得我们的灵魂不在一个世界里?为什么不为我考虑,让我在老师和同学面前为难?但我没有说,默默地背好书包下了楼。
      我站在楼下看了看时间离下课还有12分钟,郝境没有追上来,是不是我当时不满的表情太明显了,他那么聪明肯定觉察到了。寒风中的12分钟真的很煎熬,好几次我差点闯进教室,一想到班主任狰狞的面孔和杀伤力极强的语言,迈向台阶的脚又缩了回去。下课铃响了之后,大部分同学都在走廊里打闹,我趁机偷偷从后门溜回自己的座位上,正在庆幸没有碰到班主任,林小大她们三个从外面回来,大呼:“骆驼!你终于出现了!”
      我吐吐舌头,拿起桌面上的数学试卷看了起来,126分,还可以。我好奇地从郝境抽屉里拿出他的试卷,149分!“我们差距也不是那么大嘛!”我安慰自己。
      “你确定这不算大?”林小大把两张英语试卷放在我面前,146分和96分。“街逛的怎么样?他人呢?”林小大指了指试卷上的名字。
      “不知道,”我把郝境的试卷从林小大的胳膊下拉出来折好,“我没去,再不来班主任都要请家长了,我哪儿敢?”我随意翻着自己的英语卷子,“林小大,我是不是不应该和郝境走这么近啊?”
      “是。”我没想到林小大回答的这么干脆果断,吃惊地看着她,“骆驼你有没有想过,明年6月分高考之后你们就会分开了?”
      “哎,不一定吧?”我笑了笑,但其实自己知道此时的笑容有多苍白。
      林小大声音突然变得轻松起来,“是啊!不一定的。或许到时你和他一样优秀了呢?也或许他愿意变得和你一样平庸呢?不一定的,不一定的,不用担心。”我知道林小大在安慰我,但拍我肩膀的手都在犹豫,她自己肯定不知道。
      不管哪个“或许”对我来说都很遥远。时间早晚会把现实推到我面前,我只能迎面撞击,不是我把它撞个粉碎就是被它撞个粉碎。我沉浸在自己的烦恼中不能自拔。没注意有人一直在敲我的桌子,我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英语老师,“伊落苏,班主任交代我,如果看到你,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哦,知道了。”我站起来从后门走了出去。花了足足10分钟才挪到办公室门口,在这期间每挪一步我都在思考用什么理由来逃过这一劫,犹豫着是说实话还是打死都不承认有见到过郝境。站在门口我又开始犹豫是敲三下门进去,还是喊声“报告”进去,或者直接推门进去再说“报告”。就这样站在办公室门口望着不远处安静的操场,绿色的草皮和灰蒙蒙的天空很不协调,想起郝境,想到他傻傻地一个人走在步行街的样子。
      “吱”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我本能地冲到楼梯口躲了起来,“郝姐,”班主任的声音,“你真的不再考虑了吗?不管怎么说,郝境同学这样的成绩现在退学太可惜了!高考完之后也不迟啊!到时侯还可以为我们学校……”
      “孙老师,”一个很平静的声音打断了班主任的话“真的很抱歉。从做父母的立场上体谅一下我吧!”空气中没有再响起班主任的声音,直到高跟鞋的声音从我耳边飘过,我也没有从刚才的谈话中跳出来,脑海里只反复地划过一句话:现实把我撞了个粉碎。我冲下楼梯,跑出教学楼,看见不远处停车场的身影,“郝境妈妈!”我不记得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声音喊出口的,只是看到身影猛地转过身来,连保安室的大叔都冲了出来。
      我站在原地,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有泣不成声的时候,“郝境……真的……要……离开……了吗?”望着向我走过来的身影,我连忙擦掉自己不断涌出的眼泪,整理出轻松的表情。
      “有什么事吗?同学。”笑起来和郝境一样的美好。
      “郝境妈妈,郝境真的要离开了吗?”很多余的一句废话,我还是问出了口。
      “嗯,这孩子喜欢音乐,我已经安排他去加拿大跟我一个很有名的音乐朋友学作曲。你和他……”
      “我和他是竞争对手,”我脱口而出,“他走了,我的考试排名就可以前进一名了。”我努力地微笑,微笑,发自内心地微笑。郝境妈妈被我“真挚”的微笑打击到了,苦笑到:“这孩子,果真还是不招人喜欢。不过同学,在郝境走之前你可以替他保密吗?这件事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切,这孩子还说什么怕朋友知道了会伤心,我看他是怕太多人开心,到时候自己伤心吧!”
      “可能”,继续努力地微笑,“郝境妈妈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的。这种事我自己一个人开心就行了,让第二名知道了还不得放烟花庆祝啊!”
      郝境妈妈没说话,但表情显然不怎么好看,“谢谢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重新挪回办公室门口,这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推门进去了,“老师,你找我。”走到班主任桌子前。
      “伊落苏!”班主任有点惊讶,“你是不是出了教室门一直向西走,绕了地球一圈才过来找我的,英语老师说你早就出来了。”
      “对不起,”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郝境一个人逛街的画面,眼泪一直掉,班主任有点慌了神,一边打开抽屉找纸巾一边安慰道,“我还没说请家长呢,你怎么就吓成这样了?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老师,老师又不是不讲人情。”
      “老师……我……心口……心口疼,”我哽咽道,“我……今天……可不可以……请假。”
      “可以,可以。”班主任把整包的纸巾塞到我手里,“生病了是人之常情,如果是这样给老师打个电话就好了,干嘛还跑来。回去吧,回去吧”班主人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用不用老师送你?”
      我摇摇头。
      “真的不用吗?”
      我摇摇头,“真的不用。”把纸巾揣进口袋里,走了出去。
      “落苏啊!”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班主任站在后面叫住了我,他第一次这样叫我,好像亲人语重心长的口吻,“年轻人心口疼很正常,毕竟青春期嘛!不是病,不用太在意,回去多吃点好吃的,放松放松就好了。”
      “哦,”我应了声。“心口疼”不过是我的一个幌子,没想到他会当真,在心里面嘲笑他的一本正经。2年后当我在大学校园碰到他,他问我心口还疼不疼时,我才知道他当时那一本正经后的怜惜。原来那天冲下楼追郝境妈妈的画面被他全看在了眼里。

      第一次很奢侈的打的,出租车在的士司机见缝插针的开车技术下,果真比公交车快多了,十几分钟后我就走在了步行街的路上,来回找了3遍我也没有看到郝境,他那么与众不同,找起来应该是不费劲的,我放弃了,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来。我掏出手机,拨了他的号码,响一声就接了,“你在哪里?”
      “你希望我在哪里?”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希望你……在我身边……”
      “好。”之后电话里长久的沉默,但谁也没有挂断电话。
      突然一个人从背后抱住我,“你的愿望实现了。”我转过身把脸深深地埋在他怀里,用尽我所有的力气抱紧他。“永远”两个字沉重得只能坠落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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