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抱你吗》左日暮

19、深深的叹息 璩震躲在竹

　　第十九章
　　不见了之后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想念。每天的上学放学，我总是在郝境家门口徘徊，却从来没有遇到他，能够如此巧妙的避免相遇，他一定做了不少努力。我盯着他的电话号码看了成百上千遍，却始终没有勇气按拨号键，因为我并没有做错事，而是让一个人难过了，在这种情况下当事人打电话安慰受害者，总觉得是件很无力的事。没有郝境的日子里，大家都为期中考试忙碌着，似乎他从来都不曾出现过，关于郝境没来学校的事情，老师也没有任何的说明。
　　操场周围的杨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光了树叶，上午考试结束，我直接来到了操场上，边听歌边沿着跑道转圈。
　　“好雅兴啊！”璩震从后面拿掉我的耳麦，塞进自己耳朵，皱了皱眉头，“歌？”
　　我夺过来重新塞进自己耳朵里，“你以为是什么？英语听力？”
　　“嗯。”璩震点点头，“那个不是郝第一吗？”璩震把我的脑袋扭向左侧，“他现在从东门出去干什么？”
　　我看到消失多天的郝境穿着黑色大衣，背着蓝色的书包，从学校东门走了出去。我摘掉耳麦，向门口跑去，璩震在原地喊道：“喂！小朋友……”
　　这么多天来，我对郝境的想念在此时达到了古人所言的断肠的程度，在我望着他背影的时候，无法形容有多渴望看到他的脸，如果他再叫声我的名字或对我说句想念之类的话，估计我会激动地掉下眼泪。可是就在我追出校门的时候，被门卫大叔拦了下来，“学生，没有假条不能出去。”
　　“为什么刚才那个男生可以出去？我就不行！”
　　“他有假条的。”
　　“哪里有？我分明看见他直接走出去的！”
　　“他请的假是长期，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的。你这个学生！难道我还要把假条拿给你看吗？”
　　我没有再说话，这时璩震已经跑了过来，“什么情况？不让出去吗？”
　　我无力的抓了抓头发，“下午还有考试，我要回去午休了。”
　　“下午考试，不是应该回去看书吗？看来你真的不是好学生。”璩震把一个纸袋递给我，“看你考试结束直接就来这里了……难过也是个力气活，吃饱了才能继续……”
　　我望着璩震匆匆走向教学楼的背影，心里后悔着：以前应该对他好点的。

　　下午的考试中，趁老师不注意，我把试卷移向旁边的璩震，谁知道他看都不看又扔给了我。突然，老师走过来拿起卷子，“真有意思，倒数第一让倒数第二抄，这样能考到什么程度？真的很好奇。”
　　“老师真的好奇吗？”璩震一脸的认真。
　　“嗯，真的。”
　　“那就证明给你看，最后能考到什么程度。”璩震从老师手里拿走试卷开始正大光明的抄起来……那个监考老师发了好一会儿呆，才从璩震手里把试卷拿走还给我。
　　“老师，”我叫住准备离开的老师，“可以提前交试卷吗？”
　　“怎么？题目不会做是不是很煎熬？”
　　“是，”我肯定地点点头，“可惜，我体会不到。”我把试卷折好，站起来递给他，转身推开后门向楼下跑去。
　　一口气跑到东门，从门卫大叔那里得知郝境还没有经过，这才松了口气。我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想象着见到郝境时该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铃声响了，远处的教学楼里涌出越来越多的人潮，陆陆续续有人从东门经过，我睁大双眼寻觅着郝境的身影……
　　渐渐地校园重新安静了下来，在这一刻我感到害怕：我是不是已经认不清郝境的样子了，所以他从这里经过都没有看到。我反复地想着这个问题，向正门走去，刚穿过操场时，校园的路灯忽然亮了，我停住脚步，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我看了成百上千遍的号码，亮了的路灯让我看清了在内心的角落里悄悄生长的东西，顿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我果断地挂断、再拨，挂断、再拨 ，挂断、再拨……电话里一直在重复着同样的话，我不甘心地一直挂断、再拨，直到最后整个人崩溃地坐在地上，小声地哭了出来……
　　“呀！你电话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在通话中？”眼前的郝境气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
　　“嗯？”我捡起地上的手机，“我一直在给你打电话……”
　　“对不起，”郝境在我面前蹲下，映射进他眼里的灯光很温暖，“我们回家吧！”
　　我握住他的伸出的手从地上站起来，“我的书包？”
　　“嗯，”郝境帮我背上书包，“在门口遇到了璩震……总之，他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在回家的路上我知道了，郝境为了能避免和我见面，每天都会提前一个小时去学校，放学推迟一个小时回家。虽然他说没去上课时在学校附近闲逛，但我知道其实他一直呆在自己家的别墅里。东门通向教师公寓，在公寓西南边的角落里有一栋设计很别致的三层小楼，以前有一次体育课上，林小大，犯犯和罐子我们四个透过栏杆，对那个院子里五颜六色的叫不出名字的花研究了好久，我最好奇的是院子周围木头做的围墙上为什么会开花。林小大说，那个院子是花钱盖这个学校的老板的。如今回想起来，老师和领导对郝境的态度，表面上是漠不关心，但其实是保持距离的敬畏。

　　回到家，正在修台灯的老爸第一句话竟然问，“苏落，郝境同学最近过的还好吧？”
　　“老爸，我今天期中考试，你不该对我有所表示吗？”
　　老妈解下围裙在饭桌前坐下，“你这个同桌，英语也很好吗？男生一般都不怎么擅长文科类。”
　　“英语？还行，差一点满分的程度。”
　　“这哪里是还行？”爸妈同时叫出口，老妈正视着我，“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差一点不及格的程度？”
　　我看着老妈很诚恳地点了点头，祈祷她老人家不要再高谈阔论一番。老妈没有说话，只是和老爸对视了一眼，每次他们夫妻俩只用眼神交流的时候，我就预感到，不幸在向我慢慢靠近。

　　“小朋友，来的挺早啊！”璩震从口袋里掏出两支笔，扔在桌子上，在我旁边坐下。
　　“昨天，谢谢你。”我把牛奶递到璩震面前。
　　璩震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牛奶，“又不是小孩，送什么牛奶……”
　　“震哥想要的是kiss……”张昊从后门进来，双手插在口袋看着我们。
　　璩震站起来一脚把张昊踹走，“信不信？再乱说，把你塞进抽屉里。”
　　“信。”张昊点点头，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璩震回头看着我，很不自然地笑了笑，之后整场考试他把头埋在桌子下一直在玩《极品飞车》，监考老师对他这种只害己的行为没有任何的反应。

　　午饭结束后，走在路上听着脚下树叶破碎的声音，“骆驼，”犯犯放慢脚步，和我并排走在后面，“你喜欢的是郝冰棒吧？”
　　“嗯？突然为什么……”
　　“昨天放学，我看到你和郝冰棒了，在操场旁边。”犯犯把一只手放在嘴边吹了口气说，“我看见璩震站在竹林后面，望着你们叹了口气，很深很深地那种，声音都可以听得很清楚，说真的那个时候，好想跑过去抱住他。如果你对他没想法的话，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把他推给任何人了……”
　　“犯犯表姑……”我扑上去，紧紧地抱住犯犯，“fighting！”
　　这时，前面的罐子和林小大扭头，一脸鄙视的表情，“你们两个！拍电视剧呢？”

　　下午考试结束，我和璩震在回教室的楼梯口撞见了秦暖阳和几个身着华丽的女生，“hello震哥，换口味了啊！”
　　“嗯，”璩震看了我一眼，用手拨开前面的几个女生，“哥还换风景了 ，所以以后最好不要在哥面前晃荡，一个个珠光宝气的，当心闪瞎哥的眼。”
　　秦暖阳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盯着璩震的脸一句话也没说。

　　“我突然发现你挺有才华的，”我跳下最后两个台阶，转身抬头看着璩震，“当然是在骂人的时候。再见。”我朝璩震摆摆手，向楼下走去。
　　“骆驼，今晚要不要去我家玩？”林小大从教室出来，搂住我的肩膀。
　　“不要！”郝境站在后门，把书包扔给我，“她一会儿要和我一起去书店。”
　　“去书店干什么？”对郝境突如其来的安排，我有点不能接受。
　　“去书店还能干什么？难不成去洗澡吗？”郝境拉着我的书包带向楼梯口走去，“林方，你实在是无聊就回去看本书吧！”
　　林小大气得满脸通红，“郝冰棒……马上从我眼前消失，我现在真的很想揍你。”
　　我很抱歉地对林小大笑了笑，推着郝境向楼下走去。林小大的表情真不是开玩笑的，我觉得再晚几秒钟，她真的会把拳头砸在郝境脸上。

　　站在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本本的名著，最后手指上留下了厚厚的灰尘。“你要买什么书？”
　　“随便看看。”郝境随意的翻着架子上的书。
　　我驻足在一排漫画前，从众多的漫画书中抽出了《微笑的鱼》，看着看着蓦地忧伤起来。
　　“看什么呢？走吧！”郝境拎着买好的书走过来。
　　我合上《微笑的鱼》，向柜台走去。
　　“等下，”郝境拉住我，“我有几米全套的漫画，改天拿给你，不要买了。”
　　“正好，”我把漫画放回原来的位置，“又省了一大笔私房钱。你买的什么书？”
　　“没什么。”郝境把袋子藏在身后。
　　真的很好奇，郝境能在新华书店买到什么见不得人的书。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把袋子放在座位里面，我连偷袭的机会都没有。我们在路口下了车，我走在他后面，越看他手里的袋子越好奇。
　　“喂，好奇是不是很难戒掉？”在郝境姥姥家门口，郝境从袋子里掏出一本书，“这本是送你的，不客气。”
　　“哇！真的是黄书啊！”我接过黄色封面的书开玩笑道，“《麦田的守望者》？我看过了。”
　　“你确定看过吗？”
　　“嗯，去年看的。”我翻开书，“不是吧！全英文的！杀了我吧！”
　　“真的看过吗？”郝境伸出食指和大拇指，作开枪状。
　　我摇摇头，“书……我可不可以不要？”
　　“不可以。”郝境拍拍我的头，“明天见，路上小心。”
　　我望着郝境走进院子的身影，把书扔到地上，叫道：“明天周六！见个大头鬼！”

　　回到家，我把书丢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画面发呆。“发什么愣呢？赶快洗手吃饭。”老爸拍了拍我的背。
　　我洗完手，从冰箱里拿了盒酸奶，在桌子边坐下，“我想吃牛排。”
　　“我还想吃唐僧肉呢！”老妈从我手里夺过酸奶，“你爸专门给你炖了排骨汤，喝什么酸奶啊！”
　　“排骨上有牛肉吗？”
　　“有猪肉，”老爸给我盛了碗汤，“明天不要像平时起那么晚了。”
　　“干嘛？明天周六，老爸。”
　　“以后周六、周日也要照常学习，以你现在的成绩想上一个好一点的大学很困难。”老妈和老爸对望了一眼说。
　　“谁说的？我成绩还可以……”我略有底气不足，“专家还说了要劳逸结合呢！”
　　“嗯，说的没错。”老妈连连点头，“所以你以后可以提前一个小时起床，跑步去上学。”
　　“杀了我吧！”我一口气喝完排骨汤，气冲冲地回了房间。

　　北风怒吼了一个晚上，似乎在寻找丢失的什么东西。一大早，老爸就不停敲门，“苏落，起来了吗？苏落……”
　　我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苏落！”老妈推开门冲进来，“快点起来，一会儿你的补课老师就到了，你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补课老师？”我从床上坐起来，“开什么玩笑！你俩有那么大方？咦……别骗人了。”
　　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我第一反应就是钻进被窝，“你们不会真给我请老师了吧！”
　　老妈双臂环在胸前，瞪着我，“给你5分钟时间，快起来。”说完，老妈走了出去。
　　我穿好衣服，耳朵贴在门上，隐约间听到老爸和补课老师交谈的声音，是个男老师。真是的，什么时候夫妻俩这么放心我了。
　　我推开门，低着头径直向洗手间走去。“早上好，大头鬼。”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我猛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郝境，扭头对我打着招呼。“什么情况！”我失声叫道，“你……你……不对！你们……”我指着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已经不能轻松地说出一句完整的中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