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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请让他的悲伤睡去 伊落苏被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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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担心自己的发型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进教室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男生以侯晓厚为代表,大多剪了(这里应该用“剃”更合适)接近于光头的越狱头;女生以许悦悦为代表,一个个像是从历史书里走出来的红色娘子军,连表情都带着几分铿锵劲儿。教导主任喜出望外,高度赞扬了我们班,短时间里全学校刮起一阵剪发热,大家都自虐地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周五的讲故事比赛如期而至,由于人数太多只能在办公楼前的广场举行。当天西北风欢快地吹着,不知不觉中冬天已经站在了枝头,我们缩着脖子坐在凳子上不停地抖腿,校长正在上面“简单的说两句”。犯犯吸了吸鼻子,“放眼望去一样的后脑勺,可真是惨不忍睹的景象!”
“不知情的还以为这里是劳教所呢!”罐子四处张望着,“哎!这年头找个养眼的都难……”
林小大把腿向前伸直,“我们几个现在就是最养眼的。随便一个人丢人堆里,凭后脑勺就能老远认出来。”
可能是天冷的原因,比赛进行的比我们想象中要快,很多人从拿起麦克风那一刻开始发抖,抖着抖着就把自己抖到台下去了,有的干脆直接弃权,主持人叫了几遍,大家伸着脖子望穿秋水也没有把那人盼来。快轮到我们班的时候,班主任把我和秦暖阳叫到一旁,问我们准备的怎么样。我和秦暖阳都含糊的回答,还可以。这时,主持人叫着秦暖阳的名字,秦暖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扭头看着我,“你不应该跟我说点什么吗?朋友。”
我犹豫着握了握她的手,“加油。”
秦暖阳讲的是关于父子之间的亲情故事,很感人,她声情并茂的演讲好几次制止了台下的喧闹声。
当我接过麦克风望着台下乌压压的人群时,大脑一片空白,目光像断了线的风筝,在风中胡乱的游离。眼睛飘过二楼的窗户,看见郝境站在窗户旁朝我招手,我定了定神开始把脑海中的故事,慢慢地一层一层的剥开给人看。我讲的是一个小孩和一只狗的故事,这个故事我从小就幻想了很多次,比赛的时候还没有看过韩国电影《人狗奇缘》,之后看了觉得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我已经记不得自己讲的怎么样,只记得我的腿从头到尾都在抖。
比赛结束,主持人宣布我得了第三名的时候,我和林小大、犯犯、罐子同时从凳子上跳起来互相拥抱着,我不知道她们具体为什么那么开心,但当时我心里想着:有红包可以拿,终于凑够钱还郝境了。
我开心地冲进教室,“郝境!我得红包了,还有一张大奖状。”
“奖状自己留着,红包给我就行了。”郝境从我高举的左手里拿过红包装进自己口袋。
林小大她们说笑着走过来,“骆驼,红包里多少钱?请客,请客。”
我瞟了郝境一眼,“钱还债了,下次吧。”
收拾好书包的郝境,把我的书包扔给我,“下周就考试了,倒数第一。”
“嗯?不是月底考吗”犯犯问。
郝境斜了斜嘴角,“随着高考的临近,考试的周期会越来越短。”
“小朋友!”璩震和张昊他们站在我们班门口,“故事很棒!郝境,要不要一起去打球?”
“不要。”郝境很敏感地把右手插进口袋里。
我已经忘记郝境跟普通人不一样的事实,现在看着他略显紧张的脸和小心意义的眼神,心里酸酸的,他应该很渴慕能像普通男生那样,打球,弹吉他。我挽着他的胳膊,“下周要考试,我们先走了……”
快步走出教学楼后,我松开郝境的胳膊,故作淡定的向车棚走去,远处的紫山只剩下灰蒙蒙的轮廓,几乎要和天空重叠在一起。身边的人难过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苦思冥想的很多话被卡在喉咙里,我只是凝望着他沉默的背影,多希望,多希望凛冽的北风能吹散他心头的雾霾。
“伊落苏,等你好久了。走吧,今天我请客。”秦暖阳靠在奥迪车旁,身边站着许悦悦。
郝境在不远处停下车看着我们。
“一定要今天吗”我有些不耐烦。
“嗯。今天得了第一,当然今天庆祝。可以让他也来……”秦暖阳扭头看了一眼郝境。
“不用了。你们先走,我骑车过去,还是‘凌晨三点’吧。”
秦暖阳和许悦悦上了车,“我会等你的。”
我清了清嗓子对走过来的郝境说:“我今天有点事,但我保证明天和后天都在家好好学习。”
“要去哪里?别眨眼睛!”郝境捂住我的眼睛,“你每次要撒谎时,就开始眨眼睛。”
推理小说看多的人是不是都这样,“我要去……一个酒吧,”看了郝境的表情我连忙强调,“我没有在那里喝过酒!”
郝境向上拉了拉外套拉链,“知道了,去吧。”
“嗯。”我用线衣袖子遮住手御寒,骑上车,顶着风,艰难地前进着。风卷起地面的落叶,在空中打着圈儿,偶尔一个塑料袋飞过高楼,被带向远方。我哼着不成调的歌,不时用手梳理着被风揉乱的头发。
走进“凌晨三点”,忽然之间,春天的温暖扑面而来。舞台前,秦暖阳和许悦悦在和forever的两个队员聊着什么。“伊落苏,”秦暖阳把一杯酒递给我,“你真够慢的。”
“我不会喝酒。”我双手仍插在口袋,没有要接的意思。
“喝了就会了,别忘了……”秦暖阳把嘴巴贴近我耳朵,“我们是朋友。”
我接过酒杯,踌躇着要不要喝,我不喝酒完全是因为我觉得它们很难喝,无论是啤酒还是白酒,味道让我很难以接受,所以我永远不会借酒消愁或者借酒助兴。
突然,一只手从背后夺走我的酒杯,“不是说不喝酒吗?”
“郝境,没想到你会来……”秦暖阳眼睛里放着光彩。
郝境把酒杯重新还给秦暖阳,“你想多了,我只是路过。伊落苏,”郝境拉住我的手,“事情办完了就回去吧。”
“我客还没请呢!作为我的朋友,她怎么能走?”秦暖阳强装强势的脸上,掩饰不了郝境给的难堪。
“朋友?”郝境脸上略过不屑的冷笑,“如果不是又被你抓住了什么把柄,她会和你做朋友?”
在秦暖阳爆发之前,我连忙否认,“不是的,我们真的是朋友。”
“谁你们真的是朋友?”李听和陈义哲打闹着从后台跑出来。
我回头望着他们不说话。这时,郝境慢慢地松开了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离开我手心时的颤抖。陈义哲上一秒的表情此刻僵硬的挂在脸上,“啪”他手里的贝司掉在了地上,“郝……境……”
那一刻,我读懂了他们的反应,还有背后的故事。郝境无声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向外走,我和陈义哲四目相对,从他摇曳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他难以启齿的过去。我穿过人群,追寻着郝境的背景……这个世界是有多小啊!在日子里逃跑了那么久的人,最后又转回到了最初的故事中。
“郝境!”我跑到正在开车锁的郝境跟前,抱住他的胳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郝境面无表情地甩开我的手。
陈义哲从酒吧跑出来,“郝境,和我谈谈吧!”
郝境面无表情地看着陈义哲,突然丢掉手里的自行车,一拳打在陈义哲的脸上,陈义哲毫无防备地摔倒在地上。郝境蹲下抓住陈义哲的衣领,朝陈义哲的脸上又是一拳……我伫立在旁边看着郝境紧握的右拳,带着积郁已久的愤恨砸在陈义哲的脸上。不久,李听和其他人都跑了出来,把郝境从陈义哲身上拉开,郝境愤怒地挣脱开别人的手,一句话也不说,骑上车飞快地消失在街角。
望着郝境消失得坚决的背影,一阵风刮过,我瘫坐在地上,想起郝境生病那天,我告诉他的和陈义哲的事情。那时,他的心里应该就已经翻江倒海一般了,可表面上却掩饰得不漏痕迹。
“还好吧?”李听把我扶起来。
“你们什么情况?”秦暖阳从包里掏出手帕给陈义哲。
此刻比起对秦暖阳的恨,心里的难过更多。“你对我的控制到此结束了,以后……”我抹掉眼角的眼泪,“我应该不会再威胁到你追郝境了,祝贺你,秦暖阳。”我神经错乱地拥抱着秦暖阳。
陈义哲用力把我和秦暖阳分开,“你们都走吧!我和伊落苏有话要说。”
陈义哲在路边的花池旁坐下,不时用手指抚摸着肿起的脸,“对不起,我是真心的,对不起。我和郝境的事情,不知道你……”
“我知道了,但没想到你会是他曾经的好朋友。”
陈义哲苦笑了下,“在这件事情上,我是个十足的混蛋。我不配做他的朋友,我欠他一个人生的债。郝境从小就立志要当一个自由歌手:背着吉他旅行到哪里,就唱到哪里。我初一那年生日的时候他还给我写了歌……”不经意间我看到陈义哲的脸上有眼泪滑过的痕迹,“失去他之后,我再也没有过很好的朋友,一想到快乐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就觉得往后的日子无趣的绝望。”
“郝境因为右手的事情,一直生活的很小心。这件事情大家都还不知道,希望你不要说出来,我不想让他转学……”
“你是在担心秦暖阳吧!我不会和其他人说的,包括她。如果不是因为李听,我和她这辈子都没有说话的可能,我不喜欢她,从第一眼开始就不喜欢。”陈义哲深深地吸了口气,“以后,我也不会再见你了。如果你喜欢郝境,求你不要放弃他,虽然李听说,你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他的家世,但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李听为什么这么说?”
“应该是听秦暖阳说的,说是因为你知道郝境的妈妈是你们学校的老板,才一直缠着他的。你不用在意这样谣言……”
“郝境的妈妈!我们学校的老板!”我惊愕地盯着陈义哲,“谁说的?”
“秦暖阳……难道你不知道?他没有对你说?也是,以他的性格,这种事情肯定不会说的。”
原来秦暖阳所谓郝境的秘密就是这个,我在心里嘲笑自己:自以为是的牺牲真是愚蠢。如果一开始,我毫无保留的把事情全部都告诉郝境,应该就不会有现在撕心裂肺的后悔和绝望了。我祈求郝境心中的悲伤睡去,明天醒来一切都完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