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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障 一直到了中 ...

  •   一直到了中午,谜恒才从洗手间里出来,拖着两条麻痹的双腿走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她坐到办公楼后面一条僻静而狭长的走廊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盯着秋儿的电话号码,一直不肯播。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谜恒一看来显,是秋儿打来的,一时慌了手脚,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一时恍神播了出去,又仔细看了看屏幕,镇定了一下,按了接听键。
      “谜恒姐,你在忙吗?能不能见一面,我有事情要找你商量!”
      “嗯,好!”
      “那就在你家楼下的咖啡厅,晚上下了班我去找你!”
      “嗯,好的!”
      谜恒只是机械的回答着,机械的挂了电话,机械的坐在走廊里,希望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永远不要到晚上。

      晚上到家,已经七点半了,当天的新闻联播已经播送完毕,她站在小区门口仰望那个叫做碎蝶的咖啡厅,碎蝶,碎蝶,听起来好残缺啊,是破碎的蝴蝶吗,歌词里说,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人忍心责怪。是啊,蝴蝶飞不过沧海尚没有人忍心责怪,那人呢?如果礼言是沧海,那她是注定飞不出他的势力范围了,但是这样的飞不出,却为世人所不容,但这样的飞不出,竟不止她一个。她暗自嘲笑。

      一直在下面徘徊到天色墨黑,她才走进咖啡厅,装作匆匆赶来的样子,一直抱歉说路上堵车。秋儿没有在意,只微笑着示意她坐下。
      软软的沙发,柔和的灯光,温软的音乐,两个年轻女子相对而坐,卡座隔着紫色的水晶门帘,暖暖的风,热热的茶,静默的画面。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帮你点了杯红茶!”
      “没事,都可以。”谜恒微笑,客气而疏远。
      “趁热喝吧,大冬天的,凉的快。”
      “嗯!”谜恒不爱红茶,只轻轻的嘬了一口。
      “如果不喜欢,不必勉强,大可以换!”秋儿说。
      “不是太喜欢,但都可以将就。”谜恒坦白。
      “有很多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么能将就?相反,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怎么可以装的没事发生?谜恒姐,有时候我觉得你道行真的很高,你能够虚伪到骗倒自己!”
      谜恒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这小妮子这么快就进入了主题,搞的自己又被动了,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招架。
      “如果你不爱这杯红茶,为什么要占着这个位子不肯离开呢?如果你占着这个位子不肯离开,那真正欣赏这杯红茶的人,就只能远远的站着,你不觉得你这样做是损人不利己的事吗?”秋儿越说越激动,带着哭腔。
      “秋儿,你在说什么啊?”谜恒越听越糊涂,原本,不是应该她才是被责怪的一方吗?怎么无缘无故的失了主动权?
      “是,我喜欢礼言,我就敢大胆的承认,大胆的追求,认定的就绝不放手,但你呢?你永远只是一只缩头乌龟,你连承都不敢承认,你知道吗?他多凄惨的告诉我,你不爱他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
      “她说我不爱他?!”谜恒也诧异。
      “是啊,他竟然这样说,你也觉得奇怪吧?”秋儿冷笑,“天底下居然有这样傻的男人,全天下都看的出的事,他就是不明白,你不说,他就不明白,他就是这样傻的人!”
      谜恒静默,像一樽冻伤的雕塑,他竟然这样认为,是,一直以来,她都把对他的爱当做是一件隐秘而深刻的事,因为太在意,所以怕它有丝毫的损坏,因为太在乎,宝贝到不敢去碰它,就像博物馆里的馆藏,都是用厚厚的玻璃隔绝起来,怕如果一打开,破坏了它的恒温恒湿,会毁掉它的存在。她把爱当成了一个名词深深的保管在心里最温存的角落,而不是变成一个动词,让他感受,让他触手可得。这是残忍的做法,但那时她也没有能力去做这件事情,因为,她也遍体鳞伤,脆弱的几近凋零。

      “秋儿,我不想讨论这件事,我想说的是......”
      “你放心,他不爱我!”秋儿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痛楚,“你早就猜到了对不对?”
      谜恒没说话,她知道他,是一个对家庭极为珍视的人。他们好的时候,她也曾问过他关于爱人离合的事,他只说了一句:“一生一代一双人”。当时这句话令她安心,如今听起来,有些寒心。
      “你早就猜到了!你早就知道!”秋儿重复着这样的话,端起手里的红茶,喝了一口又嫌弃的放下,仿佛因为它不是酒。
      “你是怎么做到的?”秋儿搅动着玻璃杯里泛起的泡沫。
      “什么?”
      “放下!”
      谜恒看着秋儿疼痛的眼神,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看着窗外灰白的马路和老式的街灯,微笑着说:“你姐姐没告诉过你,当年我去婚礼上抢新郎的故事吗?”
      秋儿诧异,停止了手中的搅动,专注的看着谜恒,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谜恒没有理会,继续说:“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傻,我拿着一个破收音机,站在他们举行婚礼的礼堂里,收音机是他送给我的,蓝色小小的一个,他曾今说过,只要把无名指插在太阳穴,调频到8.16兆赫,再在心里默念一句奇奇怪怪的咒语,然后对着那个收音机说话,再远的地方,他都能收到,而且都有求必应。但当我站在礼堂门口的时候,会场里洁白的鲜花,鲜红的地毯,台上柔和的灯光在不停的炫动,玻璃杯塔里流淌的红酒,一对新人就那样站在台中间,牧师站在中间,手里捧着一本圣经,口里念念有词,互相交换指环,说着我愿意的誓词,台下的亲友们都投来祝福的眼光,我就站在长廊的另一头,却始终迈不开脚步,他看见了我,所有人都看着我,我不知道当时是怎么走出来的,我只记得我把收音机扔了,扔在了会场的垃圾桶里,我好像恍惚记得我对着它说了一句什么,把无名指插在太阳穴上,样子一定很傻,但是说了什么我也忘记了。我只记得,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以后的生活,与这个人无关了。就这样,也好好的过了两年。”
      “如果你当时再冲动一点,可能结局会不同。”
      “不重要了。”
      “你输了!输给了他老婆!”秋儿嘲笑。
      “我不是输给他老婆,也没有输给他,只是输给婚姻的神圣!”
      秋儿冷笑:“哼哼,你在这个平均一个男人起码有三个固定性伴侣的社会里给我谈婚姻的神圣?远的不说,就说我家?你家?”

      谜恒没有说话,再一次望向窗外,想起当年父亲赶走母亲,执意要娶进门的女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百般为难自己,无所谓的都忍了,但父亲回来的一句指责,让她变的疯狂,她开始失控,用恶毒的语言谩骂自己的父亲,是他一手毁掉了他在她心里构建的价值观,是他一手抹黑了父亲在她心里的伟岸形象,但他仍是她的父亲,她没有办法恨他,也没有办法再继续爱他,她在这种情绪中纠缠坠落,没有人可以拉她一把,父亲的这一句责怪,无疑是落井下石,她的心里生出了莫名的反感,那些昔日的疼爱已经无法压制心里的怨怼,她的语言从谩骂变成诅咒,父亲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父亲不爱她了,就像不爱妈妈一样不再爱她,她失去了倚靠,她抡起了手边的菜刀,失去,让她变的疯狂,她尖叫一声,菜刀已经嵌在了父亲的左手手臂上,暗红色的液体喷溅在她的脸上,她洁白的校服上,带着热气和腥味,她吓坏了,他也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肌肉因为疼痛而抽搐,身子颤抖,门后是那个女人尖利的叫声,慌慌张张报警的声音,父亲忍住疼痛,想要起身阻止那个女人报警,但她怎么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她呆呆的站在原地,菜刀还在父亲的身体里,抬头看见墙上的镜面里折射出好多个自己,一脸的狰狞,寒冷的嘲讽的眼神,冰凉而阴险。她永远也忘不了镜像里面的那个自己,那个更接近真实和原始的自己,那个被隐藏在文明教条与父母疼爱下的暴戾而丑陋的自己,一旦这些被拿走,她就血淋淋的暴露在世人的眼球里。肮脏恐怖。
      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怖,若离爱欲,何忧何怖。
      从此,她就封闭了自己,设置一个牢笼,把那个丑陋的自己关起来,不敢再爱别人,只有远离爱欲,才可远离忧怖,让那个关在心牢里的囚徒,死于安逸与平淡。
      而那年,她只有十三岁。
      直到十年后,他遇到李礼言,差一点,就被他的阳光和温暖融化了她心里的那道冰墙,心牢里的囚徒差点复苏,它带着天生的毁灭性和破坏性,横冲直撞的进入别人的内心,摧毁一切。
      所以她爱的保守,爱的胆怯,爱的让他没有知觉。
      他应该感谢她幸免遇难的,呵呵,可是他怎么知道,当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母亲的时候,他被叫出去买酱油了,他母亲拿着桌上的一垒报纸冲着她的脸砸过来的时候,她没有哭,一张一张的捡起来,老报纸上有她年轻时候青涩的照片,蓝白色的校服,小小的个子,眼神迷茫慌张,被记者人群拥堵着,像一块浮萍,报纸都是头版头条,题目无非是:“报业集团执行长被亲女砍伤,或落下残疾”、“亲生女儿砍伤父亲,青少年教育问题前景堪忧”、“报业集团今日股价狂跌,传因高层家庭纠纷导致人身伤害”诸如此类。
      “你配不上我们家礼言,尽早放手吧!我不能把儿子放心的交给一个会砍伤自己亲生父亲的人!”
      这是礼言的妈妈给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等他欢天喜地的打完酱油回来,屋子里还是一片祥和平静。他什么都不知道。连分手的原因都被她杜撰成了一个经典的红杏出墙的故事。

      “对不起!”秋儿见她很久都不说话,以为触及到了她的伤心事。
      “没关系,都过了那么久了!”谜恒从思绪远处抽离回来,搅动着手里渐渐冰凉的红茶,“你没必要道歉,对得起自己就好了!”
      秋儿看着她,停了一会儿,说:“我会按照你们梁局的安排离开的,这是你今天来的立场吧?!”
      “是!”谜恒毫不避讳。
      “那我有个要求!”秋儿趁火打劫。
      “你说!”谜恒微笑。
      “帮我把东西收拾了送到我家!”
      “没问题,我让小李去!”
      “不行,都是些贵重的东西,必须你亲自去!”
      “秋儿,你又在耍什么花样?你明知我不会去的。”
      “你可以下了班以后去啊,反正保安认识你。反正我是不想再踏进那个伤心地了,谜恒姐,求你了!这是我临死前最后的要求了。”秋儿开始扯着谜恒的胳膊撒娇。
      谜恒想了一下说:“那好吧,都有哪些贵重的东西,你给我列个清单,免得到时候漏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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