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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十二番外(四) ...

  •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色夺歌人脸,香乱舞衣风。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收起最后一笔,退后两步审看,花瓣上浓下淡,其色嫩润典雅,又艳丽可人。
      “爷,这幅比上一幅多了些神韵,要不要送到润生堂装裱”元东恭维不夸张,这幅白荷图是近段我画得最满意的作品。
      我愉快接过元东递来的闲章,点头道“好”。
      盖好印鉴,净手。刚就进来的小阮子还低垂着头,哼哧半天,不知道在说什么?
      “怎么了?爷府上没管你饭?说话的气力都没了?”我不由得打趣。
      元东悄悄地捅捅小阮子,小阮子结结巴巴地提高嗓音回道“李小….不,是大格格的行装已经到四贝勒府上了。”
      小阮子停了一会又道“可是,….可是大格格没在马车上,看领头侍卫的神色,好象…好象…..”
      我的心没来由地扑腾一跳,“好象什么?去探清楚,我要确切的消息。”小阮子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拿去润生堂吧”我指指桌上的画,装裱后挂在荷儿的闺房里一定很好看。

      “阿彦佟格”-------天上的鸟儿,满脑子全是荷儿那日紧抿着唇的模样,我应该想到的,怎么就没想到。她就象天上的鸟儿,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往哪飞就往哪飞。如今才发现不管我如何拼命的追逐,但仍然抓不住她。
      再看到小阮了前的那一刻我仍在心里默念,“荷儿不会丢下我的,不会的”。
      然而小阮子惶恐不敢言语的模样,结果已经呼之欲出了。
      为什么?我愤然抽出悬在墙上的弯刀,手起刀落,书桌边角被削掉一大块,就象我的心被生剜掉一样。只要你想要的我定尽全力都给你,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包括我的身家性命。如今我们好不容易向前迈进一大步。为什么?为什么还留不住你。
      自从那次昏迷醒来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放手。我一定会找到你,哪怕你恨我,我也要把你的翅膀折下,让你永远也不能再离开我,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上。
      许多年以后,无意说起当时的心情和想法,荷儿瞪大着眼睛看我,粉拳密密落下“完了,完了,我现在才知道你原来是个大变态,呜呜呜,上错贼船了。”
      我狠狠地咬了她一口,变态是什么?即便是骂人的好象并不难听。反正你说的,黑猫白猫,抓得住老鼠的就是好猫。大变态,小变态,抓得住小葫芦的,就是好变态。

      和五哥刚到盛京我就病倒了,久病成医,我自己知道都是饮酒过量所至。可是那些日子如果没喝醉,我就只能睁眼到天亮,眼前全是山洞里的那幕,她怎么可以拿刀对着我,她顾念所有人,却唯独没有我。
      苏麻妈妈说过一个人的心境即会是最好的良剂,也会是催命的毒药。而现在我的这剂毒药让从京城赶来的太医正束手无策。只有在他塔喇家格格弹奏的清心咒下,才能入眠少许。
      离开京城的日子越久,思念竟象牵牛花的蔓藤一样倚栏疯长,愈缠愈紧。
      风捎来夏荷远溢的清香,弥漫在心间。掀动起的全部思绪让自己更清楚的知道----我不能没有荷儿,哄的,拐的,骗的,强掳的,在所不惜。

      五哥埋怨我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辈子就给她牵着鼻子走吧,她不消停你就没好日子过,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呢?”
      动身回京城前五哥又问道“你有什么话或信要捎回去?下台阶总得给人家吧。”
      “谢谢五哥了,您就让她知道我快死了就行。”我淡淡地道
      “你……唉,我一定带到,你们两个就慢慢折腾吧”

      “我家荷花全身皆是宝”荷儿得意地道“你看,藕和莲子能食用;另外呀莲子、根茎、藕节、荷叶、花及种子的胚芽等都可入药呢,还可以美化环境,给那些个文人骚客遐想的空间。你说对不对”说罢咯咯地笑起来。
      看她半趴在亭栏边,想伸手触及湖面上的荷花。我有些担心,想过去扶住她,清晨的薄雾迷锁着前路,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一声尖叫,所有的一切全都消失了。惊觉坐起,失落于心。渐渐地眼前又出现了荷儿的影子,咬牙切齿地模样竟十分真切。
      “大格格,您可不能走啊”是小阮子的声音,也很真切。
      她真的来了,张牙舞爪的来了。
      一时间觉着神清气爽,阴骛扫尽。

      早间,我轻轻地踏入荷儿的卧房,她此刻就象个收起了利爪小猫,安静卷在被窝里,乌黑的长发随意地垂散在她的枕边,脸颊旁。
      想起她昨夜临睡前还交待我要“深挖思想根源,”还有对照什么“八荣八耻”,“认真查找存在的突出问题”,“坦白交待,争取宽大处理”,揉揉额角,真是有些头疼。
      行馆里的嬷嬷小声地请示是否将荷儿唤醒用早饭,我摆手让她们都出去。我问过宋远光,他们几乎是马不停蹄地从京城一路赶过来,荷儿一定累极了,否则昨夜还会继续‘审我’。
      我坐到她床前,捧起她散落的头发,贴在唇边。她是我的,所有的一切全是我的。
      直至晌午,她才伸着小懒腰,朦朦地睁开眼睛。可一看到我立即嘟起小嘴,伸出利爪向我示威。
      可看着她凶神恶煞的样子,我还是很开心,那意味着她在非常意我。
      我不需要她象四嫂那样贤惠,她不开心我又怎会快活。我也不需要她象盈月格格那般多才多艺。她虽不会弹琴,但却是这世上最好的清心咒。

      身体恢复很快,本想再过些日子带荷儿逛逛盛京护国四寺,可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
      一边听着那个小姑娘怯怯的描述,我一边在想,两江总督及两淮各级衙门和这个叫“带弟的”汉人小姑娘到底谁在撒谎。于是我换了便装亲自到了城郊一探。
      那个小姑娘说有“很多人”,是很多,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有上千的流民,如果他们都能活着走到盛京并熬过上个冬季就更多。城外有这么多灾民,盛京的官员是瞎了还是聋了?
      接下来听到的消息更让我震惊不已,往日在史书上看到的吃人的惨迹,却没想,竟真的出现在康熙的太平年间,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回到驿馆,我马上将此事以八百里加急密函送回京城。
      还有眼下得先解决这上千人的问题,再拖下去得有多少人死去。
      可盛京上至总督下至布政司经历,对此事遮遮掩掩,避重就轻,一致声称粮仓并无余粮,他们也很为难。而我派人探到的消息却是,他们自家的粮仓却是官兵在护卫。

      盛京的总督府虽还算不上金碧辉煌,但却比得上京城许多皇亲贵戚之家。对于我的赞叹,总督谦逊道都是托皇上洪福。我冷笑,将茶一饮而尽,反手扣在桌上道“不错,皇上可以给你的一切,覆手就能收回。”
      总督诚惶城恐回道“是,是,是”,我希望他真听到心里去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怒不可歇,大锅中的粥,双筷一插即倒。只一口大锅,明显是敷衍了事。一个兵丁将挤上前的妇人捅伤,引起了骚乱。我从没经历过慌乱,惊骇的场面,群情激愤的人群声嘶力竭的大声呐喊着蜂拥向前,象潮水般不顾一切地涌过来,虽然贴身的侍卫将我护在圈内,可悬殊的对比让我们差点被踩成了肉泥。
      一个抢了兵勇长枪的男子想从后袭击向我奔来的荷儿,那一瞬间,是我这么多年来最惊恐的时刻,万念俱灰,七魂六魄全出了位。幸好长枪刺中了马背,可荷儿的马被惊失去控制向远处的林子跑去。

      当我再次看见荷儿,才知道什么是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喜悦。总督,都统惶恐不安地前来请罪,并设宴要为我压惊。我问总督这席酒菜能买他家多少粮食?让他折算成米粮去赈灾积福吧。
      他扑通跪下,不住地叩头“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我按捺住心中的怒意,毕竟在皇上的旨意未达之前,接下来的事情还需要“仰仗”他这个总督。他应该庆幸荷儿没事,否则我会让他们全部陪葬。

      看着荷儿包得肿肿的双手心疼不已,她哭过后倒反过来安慰我,说她的双手现在是最可爱的白熊掌,很金贵呢。
      我小心地亲吻着她的“熊掌”,和她再一起,痛也是快乐的。

      盈月格格送来了压惊的药丸,和去疤的药膏,说是祖传的秘方很灵验。我让人回礼相谢。元东问我这药是不是给大格格送去,我思忖片刻道“处理了吧。”这些深宅大院的女子心机都不容小视,我不能让任何万一发生。

      自骚乱后,有人打着“朱三太子”的旗号闹事,盛京的官员焦头烂额。有人甚至提出剿了那些灾民。
      剿?对于手无寸铁的人?我让他们算算,现在每个牛录有三百人,我八旗共才有多少人?而大清各州府在册的汉人又有多少?如果激起民愤,汉人群起,我们的下场会比朱家还惨烈。汉人满腹怨气会将我们全踩成肉泥方都不能泄恨。这些年来皇上一直对汉人用怀柔之策,为的就是安抚民心。如果生活安定谁愿意犯上做乱?

      不久四哥带着皇上的旨意来到盛京,毕竟盛京是旧都,朝廷很重视。四哥到来后我原以为可以好好陪陪荷儿,却没想到荷儿带回来的那个小男孩---小强,竟然是江苏盐运使的儿子,江运辉。
      江苏盐运使江东成因卷入一起渎职案被捕入狱,并在狱中畏罪自尽。江府失火,全家人葬身火海,是上年在江南轰动一时的惨剧。江运辉居然逃了出来,并隐性埋名跟随着灾民一路来到盛京。
      后来据他所说本想去京城,可不认识路,加之遇上灾年,只好跟着众人走一步算一步。
      这孩子甚是机灵,将几本账簿收得很好。他曾听他父亲提到过四哥清正廉明,所以才将账簿交出,希望能为他父亲讨个公道。

      四哥连夜将账簿看了一遍,为防有变第二日便带上江运辉立即返京。我只好接下四哥手上的事情,好在荷儿并没有埋怨我出耳反尔不陪她。每日回到驿馆,远远看到她站在小院门前翘首以盼的身影,心就会变得无比祥和,柔软和温暖。我多想就这样,每日都能看到她。可现在还必须忍耐,我要风风光光,八抬大轿地从正门迎娶荷儿。
      很快,皇上下旨让我速速返京不得有误。
      即将回到京城的前夜,荷儿拉着我跑到驿站外的旷野,那是一个怎样壮观美丽的夜空啊,我有些看呆了,荷儿兴奋地说那是难得一见的流星暴雨,我们都是有福之人呢。
      我永远也忘不了荷儿那张灵动欢快的笑脸,在那个如烟花般绚烂的夜空下,她说她爱我,爱我,大声地说爱我。幸福就象这流星从天而降,这幕璀璨的夜景和那醉人的话语,深深地嵌入和我的生命里,永远挥散不去。
      我忘情地紧拥着她,热烈地亲吻她鲜润唇瓣,怀里的荷儿在战栗,但她却没有推开我。她的手轻轻的环住我的颈项,就象巨大的幸福将我包围。我也告诉她,我爱她,对着天地间所有的神灵发誓,我爱她,只爱她。

      刚回京的第二日,就和四哥一道领皇命前往江南。在苏州城外的一个大庄园内,四哥宴请了两江及两淮的众多官员。席间,镇江总兵年羹尧将庄园团团围住,四哥拿出密旨,将各官员禁在不同的小院内分别审理。此间庄园不许任何人出入,包括我和四哥,也不许任何消息传出。同时十三弟在外四处搜索藏匿的官银。
      一进庄园的时候四哥带进了很多只猫,我很奇怪,四哥平日里是比较喜欢狗,什么时候喜欢猫了?四哥笑道“用来逮油耗子的。”
      四哥和我先找出较胆小怕事的人来审问,不过开始的时候都很顽固,嘴巴封得很严。但不是非常时刻,对这些朝廷命官又不能用刑。
      每天提审时,我不会和他们说话,因为他们知道我们要知道的是什么。我也不会给他们水喝,但会在他们伸手可及的不远处放个水罐。我自己则用从京城带来的羊脂白玉,为荷儿雕一个摩羯荷叶纹的玉钗。
      只有当他们想伸手要水的时候,才会有人将罐拿走。因为这个时候,以我在刑部这些年的经验,如果让他喝水,他想说的话都会随着水咽进肚子里。
      三个多月的个个击破,抽丝剥茧,十三弟那边也搜到了上百万两被藏匿的朝廷官银。然而我们努力没有白费的喜悦却被一层阴影深深地笼罩着,这些人与太子千丝万缕的关系让我们倍感压力。即便是这些人打着太子的旗号行事,太子并不知晓,但也难逃其咎。

      这趟差事干得漂亮,但皇阿玛心情沉重,只草草地褒奖了几句。苏麻妈妈本想帮我求皇阿玛指婚,但现在也得往后再拖一拖。
      事情终告一段落,我带荷儿去了妙应寺,偷偷地瞧了江运辉。我知道荷儿一直很担心他的安危。从盛京城回来后,四哥就把他安置在这个不起眼的寺庙,准备等风声过了之后,再让他还俗。

      一批官员被抄家秋决,但曹家终被皇阿玛保了下来。纳尔苏也松了口气,前些日子他福晋水米不进,寻死觅活的让他着实上串下跳了好一阵。

      回京不久,五哥和我谈起盈月格格,问我是否有意纳了她。我才知道盈月算是五嫂远房的亲戚。
      当年因布图家格格的事情,五哥多少迁怒于五嫂,不过这些年五嫂不吵不闹,侍奉太后,所以五哥待她也算相敬如宾。如今她求五哥来和我说盈月的事情,五哥自是不会拒绝。
      五哥抿了茶道“其实要说这盈月格格,样貌才情到是百里挑一。”
      “是啊,”我道“我这十二阿哥府倒是委屈了她,说不定明年选秀还能入宫为妃呢。”
      “上次选秀她因病没参选,要是明年她又过了年纪,所以她家里才想着帮她打点。”
      所有的兄弟中,我和五哥最交好,但我仍不会同意。正想着如何回绝是好,只听五哥道“事情我是说了,这些年她从没求过我,我自然不会拒绝。不过….你却可以。”
      我笑着做了个辑,“那多谢五哥了。”

      在亲贵中突然有了对荷儿不利的传言,我让人去探查,发现根源就在盈月格格身上。哼,如果她只想嫁入皇家,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以她的美貌,加上她是五嫂远房堂兄家的格格。只要五嫂求五哥帮她说道说道,那也不是难事。不过以她阿玛现在的官位,她顶多只能做个庶福晋。
      不过她的胃口好象更大,他塔喇家,和舅舅托合奇家联手,打上了我十二爷府嫡福晋和侧福晋的位置,并想扫除荷儿这个障碍。
      如果这辈子没遇上荷儿,你们爱怎样折腾都行,福晋在我眼里就是一摆设。只要不是很讨厌摆谁不一样?可现在谁也别想拆开我和荷儿。谁也不能伤害荷儿,否则我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这些年来苏麻妈妈一直努力要为我化去的戾气再次涌上心头。
      盈月我并不放在眼里,要对付她是易如反掌。只要她别太过份,否则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只是舅舅那边比较棘手。他是步军统领,直接负有保卫皇帝之责,皇阿玛还是很宠信他,额娘也有立云蓉为嫡福晋之意。也许是可以退而求其次,立她为嫡福晋,荷儿为侧福晋,这样会比较容易,可我不想委屈求全。我没有任何野心,也不需要任何势力,只想和荷儿平平静静地生活在一起。人的欲望总是无穷的,如果这次我退缩,难保别人不会步步进逼。人都说十二爷脾气好,却不知十二爷不是个软柿子。

      因此事,我和荷儿要避嫌,想见面就更难了,各府里眼线都很多,四哥甚至让我不要再捎东西来。劝我再忍耐一段时间,以后的日子还长。
      我将每日的相思之情近诉笔端,一日一页,竟有了厚厚一达。将心比心,荷儿也如我一样在煎熬吧。
      差人为荷儿做的小手炉已制成,上面的荷花是我亲绘的。那日在三哥府上看到和弘昀一起玩耍的弘升,计上心头,于是将手炉装好让五哥想办法帮我送去,要送不去我就天天赖在他府上。
      “真是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欺我”五哥无奈叹道。
      我学着荷儿的样子摊开双手耸耸肩“五哥,当年是你亲自将荷儿送到我面前的。”
      五哥无语地看着我,然后将手炉领走。

      入宫给额娘请安时,额娘又和我提起娶嫡福晋的事情。
      额娘道“听说你被四贝勒府上寄养的格格缠上了?”
      我轻笑出声,“是的,额娘,不过不是她缠我,是我缠上她。”
      “你能找到个称心的人,额娘也高兴,不过,云蓉是个好姑娘,以后你会喜欢她的。”额娘笑道。
      我肯定明白地告诉额娘,除了荷儿,我谁都不想娶。
      额娘很吃惊“你要知道,皇家最忌讳的是什么?”
      “我知道,所以我不想云蓉做摆设,以云蓉的家世,嫁谁都比嫁我强。”
      额娘叹气道“那格格真的这么好?万一皇上不指她,你要再次抗旨,额娘担心那格格会被…..”
      我跪下叩头,认真地道“我知道,所以求额娘成全,没有她我活不下去。”
      额娘呆了半晌,才道“好吧,我会劝劝你舅舅和云蓉。”

      一晃将近除夕,九哥府下贴赏梅,我在九九消寒图上又添一笔,快三个月没见着荷儿了。
      太后身边的富察氏已经指给了肃亲王世子,当初九哥和十哥为争她还当众干了一架,我自会承这份情,却不知道九哥为何要帮我。不是我不相信九哥是真心帮荷儿,毕竟一直以来九哥待荷儿不同于别人,然而身在皇家的人心总较比干多一窍,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多心想一想。
      如今八哥行事稳妥老道,更不用说裕亲王的支持,在朝中的人脉威望渐长,隐隐有直迫太子之势。皇阿玛不是没有觉察,却没有阻拦之姿,大概是希望太子能有些收敛,不再任意妄为。
      可九哥他们想让八哥取而代之,怕是不可能。想起那日麻妈妈在佛堂里和我说,当皇阿玛将安亲王外孙女指给八哥那日起,八哥就与皇位无缘了,即便太子被废。当日我是多么的震惊,太子会被废?我想都不敢想。苏麻妈妈叹道太子原是个好孩子,她也不希望将来会有这事发生,可皇上对太子期望太高,只怕失望也会越深。
      这些年苏麻妈妈深居云逸斋,但心跟明镜似的,虽然苏麻妈妈一直自称奴才,但皇阿玛却尊称她为额涅,她是皇阿玛最信任的人,皇阿玛不为人道的苦恼也许只会和苏麻妈妈说吧。

      苏麻妈妈道八哥和她额娘都心性太高,但总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当良妃费尽心思让八哥娶到郭络罗氏,却不曾想这将是八哥最大的拌脚石。
      苏麻妈妈告诉我,当年安亲王岳乐和明珠一党,扶持大阿哥,犯了皇阿玛的忌。康熙27年安亲王岳乐被派往苏尼特防噶尔丹,其实手下只有十几名亲兵。康熙28年皇上开始对付明珠党,明珠被罢官。不久岳乐薨,予谥。那是皇上给的体面,岳乐也希望以他的死换取家人的平安。所以其子有封号却无实权,但表面上仍是风光无限,荣宠不衰。
      这些年其子多沉迷于琴棋书画,尤以袁端最为出色。而袁端暗地里积极为八哥笼络文人士子之心,以期将来能让安亲王府东山再起。
      苏麻妈妈道“人在做天在看,这天就是你皇阿玛。”

      “爷,车已备好”小阮子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将九九消寒图卷起放入画缸中,让人侍候我更衣,我要早些去到九哥府上。
      在九哥府门前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看见荷儿随四嫂从马车里出来。她看到我,笑容里有些惊喜,俏皮地和我眨眨眼,亮出手里的小暖炉,只这一眼,就如久旱的甘霖。

      在九哥的安排下,我可以和荷儿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她戏弄他塔喇家格格的事情让我哭笑不得,这种事亏她这小脑袋瓜子想得出来。
      这回九哥又帮了我们一次,他塔喇家格格怕是在京城呆不下去,要回老家了。
      看来额娘没有劝住舅舅,他们还是再次出手了。
      舅舅的野心也不小,当初舅舅是大哥的门人,可这些年又搭上太子,和齐世武一起公然成为太子党一员,但难得的是他在大哥和太子之间居然游刃有余,也许他们都看重他现在手中虽不算太大,但很重要的兵权吧。太子现在是不是被八哥逼得太紧,想通过联姻让八哥对我有所忌惮,不敢为已用?我和五哥七哥同属于正白旗,五哥藏精显拙,七哥不问朝事,难道他们都从我这里获得正白旗的支持?
      怀里的荷儿象冬天晒着太阳的小猫,惬意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她,我还是把她扯进这旋涡中来了。

      额娘说云蓉对我痴心一片,让我一并娶了吧,以后过日子慢慢会有感情的。
      我亲自去见了云蓉,却不料她告诉我,那年七夕是我拿了她的花签,我就是她命定之人。我根本不记得这事情了,将一生的命运交给一支花签简直是无稽之谈。
      我明白告诉她,她想要的我给不起,让她另觅良人。
      她泪流满面的说她只求能在我身边,能看到我就好。不知怎的,心下里有些厌烦,不想多待下去再和她说什么。如果她不是我表妹,我根本不会走这一趟,这世上只有一人的眼泪能让我心痛。

      年后,照例给皇阿玛上了请安折子,不久顾公公来宣我入宫见驾。我被带到了御花园,皇阿玛孤单地背影正矗立在万寿亭中。
      我正欲行跪礼,皇阿玛伸出手托住我的手肘“大雪天的,就免了吧,随我四处走走”
      此季的御花园百花调零,树木萧索,地面覆着一层薄雪,踩在上吱吱做响。
      一路上,皇阿玛询问了刑部的事情,然后问了苏麻妈妈的近况后,又问起我的身子可有好些。
      “回皇阿玛话,比年前好了许多。儿臣不孝,让皇阿玛担忧了。”
      登上北宫墙边的御景亭,整个御花园的山石盆景,亭台楼阁一览无遗。
      皇阿玛歇了歇气,随侍的太监已经在石凳铺上厚垫,奉上热茶。
      “老十四的嫡子满百日了吧,朕听德妃说那孩子虎头虎脑的和老十四极象”皇阿玛嗫了茶,闲话问道
      我起身道“回皇阿玛话,年前在十四弟摆百日宴时见过,小家伙精神头很足。”
      皇阿玛呵呵笑道“算算老十四大婚有四年了,孩子也有四个了吧”
      我也笑道“是呀,两个小阿哥,两个小格格,刚好凑足两个好字。”
      “嗯”皇阿玛点头,望着我笑问“你呢?如今可曾有心仪的女子?”
      我心一惊,自己曾两次拒婚进过宗人府,理由就是要娶心仪的女子。而今日皇阿玛为何如此一问,皇阿玛对荷儿的事情又知道多少? 我有些惊恐不知如何做答“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儿臣……”圣意难测,我揣摩不出皇阿玛的心思,想请指婚的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下去,我不能拿荷儿冒险,我输不起。
      皇阿玛似不在意我的回话,指指前方的残树道“你看这些枯枝,明春又会发芽。”
      我应声附和着,又听皇阿玛叹道“朕已经看了它们五十多年,老了。”
      “不不不,皇阿玛体魄强健,精气旺盛正值盛年。”我慌忙道
      皇阿玛竟然拍着大腿笑了起来“老十二,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朕倒信,赏你一个恩典吧,有心仪的人儿就带给苏麻额涅看看,让她为你做主吧。”
      我一愣,随即扑咚跪下“儿臣叩谢皇阿玛恩典。”

      我终将荷儿的手放入苏麻妈妈的手心,欣喜地看着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她们就是我全部的幸福和生命。
      隔月皇阿玛终下旨将索绰络纳库之女阿彦佟格指为十二阿哥嫡福晋,但却以其流落民间多年,暂先入宫由皇太后亲自调教。再将万琉哈托合奇之女云蓉指为十二阿哥侧福晋,由钦天监择吉日完婚。
      此刻,我俯首在地,背如千斤重,迟迟未能接旨。
      “你皇阿玛毕竟是皇帝,他退一步你必定得退两步。”苏麻妈妈的话仍在耳边,我知道这是给我的警示,也知道这是平衡朝势结果,不是云蓉也将会是其他女子。就如我的姐妹,大清的公主们终避不了和亲的命运。
      “十二阿哥请接旨吧”头顶又响起魏珠尖细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臣谢主隆恩” ,起身笑着接过圣旨,并让人厚赏魏珠。
      两道旨意皆在一道圣旨,皇阿玛还是棋高一着,我根本无法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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