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孤村芳草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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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鸟儿踏着桃瓣轻声歌唱着。望着窗外和煦的阳光，图雅深深的伸了个懒腰。自从多日前来到了含芳苑，不曾走出苑内一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没有王爷的口谕，是不得离开半步的。至于饮食起居，也由英红严格监管。名为“养身”实为“监控”。不过对于图雅而言倒是无所谓，半月的牢狱之灾早已元气大伤，能在这么衬景的院子里养生也不失为一件快事。比那腥臭的牢房好不知多少倍。
“英红，你就放着别动了，到时候我自己收拾。我也不是什么小姐之身，何况屋子里就你我二人，你总这样让我觉得生分。”
“纪姑娘，英红是王爷安排来伺候姑娘的，就是下人，不敢不周。”
下人？图雅翻了个白眼，依我看我才是个被监控的下下人吧。这个王府由上到下纪律严谨，从面容冷峻的青衣男子，到面如蜡像的狱卒，还有我面前这位少言寡语小心谨慎的英红。真是闷得可怜。
图雅想到那天与王爷见面九死一生的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虽是3月已有春式，依然还是阵阵微凉的。换掉21世纪的半袖衫，此刻正穿着轻纱幔帐式的衣裙，淡淡的绿色衬着图雅白皙的皮肤，经过这几日的休息，明显看得出有了血色。
虽然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那天王爷饶我不死究竟是与我的据理力争有关，还是因为青衣男子的耳语。总之一切跟个梦似的，自那之后再也不曾被召见。而就在几天前，那青衣男子奉王爷命给我拿来了一堆书。大部分是些史料，介绍着这个国家的历史背景与辉煌的战役。对于一无所知的我而言，是再好不过的资料了。
北朝自北越以后，历西越和北梁。北方逐渐形成了以古锡族为核心的拢关军事集团的势力。璟阳帝佐坚启取代北梁建立启邺王朝。为了巩固统治地位则必须依靠古锡族，因而把都城建在拢关军事集团的根据地子罗。当时，子罗故城经过长年战乱已残破不堪，乃于开皇二年下诏营建新都于子罗故城东南面的龙首一带，命名京安城。也就是现在首都。
而三王爷佐轩便是先皇佐坚启的孙子，母亲古爻氏便是古锡族当时拢关军事集团烨王的孙女。据说在当时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却因难产拖垮了身子，次年辞世，于予厚葬。
皇帝至今未立太子。于是王位之争便是当今不容忽视的问题。而最具竞争力的莫过当今萧妃所生的的大皇子佐厚甫，三皇子佐轩，与当今皇后戚氏所生的五皇子佐清。而三人中又为佐轩最有功绩，先前剿灭祁家外通西梁内乱一事，便是佐轩最先察觉且亲征平叛的。而在拢关军事集团的背景下，对佐轩而言犹如如虎添翼。
只是朝野中以戚丞相为首的大臣认为，如果将太子之位立于佐轩，无疑是加大了拢关军事集团的势力。这样辛苦创建的王朝必将要落于古锡人手中。虽然现今的古锡人只是启邺的臣民，但是依旧是强势的外族。恐怕皇帝迄今为止不立太子，也是有这个顾虑的。
启邺北临胡辽，西南临于西梁与蒋国。璟阳帝在世时曾与胡辽签订以邢州为界的停战协议。如今两国彼此依旧虎视眈眈。自西越后分为北梁和西梁，以北方为首形成的拢关军事集团在在璟阳帝年间直将西梁攻到西南角与蒋国相邻。
“姑娘，古将军到。”窗外传来英红清脆的声音。
图雅忙忙收回飘摇的思绪，将手中的史料放下，起身向外迎去。
“参见将军。”
“纪姑娘不必多礼。是王爷派我前来看看姑娘还有什么需要。”
“劳王爷费心了，图雅并无所需。上次由将军带来的书籍，图雅大部分已经看完了。”对着眼前的白衣男子莞尔一笑，我欠身道。
古正彦，就是先前的青衣男子。拢关军事集团最具实力的年轻一辈。亦是佐轩的亲信。只是性格好像分外冷漠。
“姑娘身体近来可好？”
“回将军，承蒙王爷和将军关照，早已康复。只是近日看书多了些不明白的地方，不知当不当问。”
“纪姑娘问就是了。”
阳光伴随着一缕缕轻风，传来阵阵桃花香。图雅与古正彦来到了院落中的石凳前，这和煦的春风却不能将他刚毅的面容柔和半点。
见古正彦坐下后我才缓声问道：“《启邺史材》中介绍到，西越后分为北梁和西梁，而且在先皇年间将西梁攻至邻于蒋国。这个西梁自逼推后一直经济不佳，图雅认为一是战争所致，二是西南腹地贫瘠。就连近几年也不见好转。自先王以后，西梁一直安分守己，为何会在先前不久与祁家勾结，引发内乱？祁氏宗族也是开国元勋，两方联合明知是以卵击石。莫非这事件的引发和太子立为有关？”
语毕。古正彦面色突显沉寂，若有所思道：“不想纪姑娘仅短短几日，依照书本便看到这宫廷纠纷。”
“不知将军可否明鉴。”本以为王位之争，莫过激烈于那三人，这祁家虽是元勋，却无女子为嫔妃，为何会做这等荒唐事。
“姑娘可知府中近日都在做什么？”
面对古正彦的问题，我感到一阵莫名其妙。“图雅不曾走出院子一步，英红也是鲜少言语的人，对于近日府中之事突然全然不知。”
“王爷敬祁大人一家，为之敬守21日。今日便是期满。”
21日？在我记忆中最少也得49日啊。这也许是不同的传统吧。可是明明是王爷斩杀祁家，为何又要为其敬守21日呢．
迎着我疑惑的目光，古正彦继续说道：“祁家会反也是形式所迫，宰相恐惧拢关军事集团的日益壮大产生割据力量。但是又畏惧于对其下手。祁大人一代豪杰，是拢关的拥护者。于是以通外的名义，将其嫁祸。”
“如果没猜错，这事也把三王牵扯进去了吧。”我打断古正彦说道：“看来这真正的矛头是三王。”
古正彦打量了我一下说道：“拢关与祁家是世交，所以当宰相戚大人嫁祸于三王之情不报时，祁家为了三王甘愿承担了莫须有的罪名。”
“就是说因为迄今太子未立，如说三王不知外通一事，以拢关和祁家的关系不难联系到是拢关内通外患，对启邺存有异心。而三王若知此事，那便是知情不报，更是死罪。戚大人是想一石二鸟，就算拢关不除，也能让三王与王位无缘。”我说着，“看来，皇上不立太子，多少是心向三王，却也对拢关有所顾忌。”
古正彦点点头。“但是戚大人却想不到，祁大人为保全三王甘愿承担这莫须有的罪名，带着祁家九族赴了黄泉。并要三王证明他早就再查此事，不说无非是不愿打草惊蛇。”接过我的话，古正彦神色暗淡的继续说道。
“是啊，戚大人棋差一招。没想到非但不能使三王与王位无缘，反而更加增长了三王的功绩。这样一来虽在表面上巩固了拢关的地位，但实际上祁家的赴命却是对拢关的损失。而由三王亲自处斩祁家的做法，虽然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可是无疑的增加了对付三王的难度。”
“纪姑娘的才学果然不可小看。”古正彦那一旺深潭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我，使我有些喘不过气来。莫非我刚才说的太多了。让他起了什么疑心？
换了口气道：“谢谢将军赏识，图雅刚才虽能根据将军所提点猜出经过，但朝野之事身处险峻之地，其中的惊心动魄是图雅所不能领会的。只是我很好奇，如祁家是为三王慷慨赴义，为何在带走图雅牢房中女子的时候，将军的眼中充满着难以融化的冷酷？”
“纪姑娘观察甚微。与你同牢房的女子并非祁家人。而是戚大人的妾室。”
“宰相的妾？”
“据戚大人说，是因为妾室与祁家二少爷有染，才得知外通西梁的密报。”
好一个据为大人说啊，看来这个戚大人是在三王的“不愿打草惊蛇”后，力图自保才找了这么烂个借口。那她口中整日重复的“大势已去”看来指的是戚家的阴谋和自己的小命了。
“时候不早了。姑娘如果没有什么事在下就先行告退了。”见我在一旁走思，古正彦轻声道。
抬起头对上他那幽深的双眼，我突然一惊。这棱角分明的脸庞，浓密而高挺的眉弓，竖直的鼻梁，煞是好看。这冷漠而幽深的双眼又恰似他所处的环境一样，仿佛深不见底一般。我从未这么近的看过他。也许是因为他是我在这个时代接触最多的人，也许是因为当日他在三王耳边说了些什么这莫名的恩情，这个冷冰冰的人却让我觉得有点温暖。只是不知何时他也会变成这宫廷利益之争的牺牲品。
“如果有什么需要只需直接对英红说就可以了。”他继续说道。
连忙收起失态的神色，我冲他笑笑，回应道：“多谢王爷和将军这些子的照顾，希望可以多些对贵国的了解，早日为王爷效力。”
“姑娘不必着急，先养好身子再说。那么在下告退了。”
“恭送将军。”我欠身行礼说道：“古将军还是穿这白衫更好看些。”
听后，他微微一愣。转眼冲我略微颔首便离去了。阳光洒在古正彦刚坐过的石凳上，空气中伴随着桃花的香甜。待他走后我转身回了屋子，拾起桌上的书继续看了起来。虽然古正彦以养好身子为由推搪我为王爷效力一事，但我明白自己在这个国度里是不被信任的。可是换句话说，这里我又信任谁呢？如果能就这样，一辈子呆在这院子里也无需真为王爷效力，只要能让我活着，远比我口头上说的那些去为某人出生入死好的多。我做这些还能为了什么？无非是图个生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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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姑娘，醒醒纪姑娘。”
头好疼，睁开眼，眼前是英红略显焦急的脸庞。
“姑娘你可醒了，是做噩梦了吧。英红刚才听到了姑娘的哭声。”
“英红，去帮我拿碗粥吧。”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此刻我谁也不想见。对英红继续说道：“我有点头疼。”
“姑娘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英红一脸焦急的问道。
“不必了，可能是睡的不太舒服，我一个人呆呆就好了。”
打发英红出去后，我圈身做到床沿。刚才梦到了爸爸妈妈。来这里已经一个月了，从牢狱之灾到禁锢含芳苑。一个月来第一次梦到家人。回想着梦里爸妈的笑脸，突然觉得心中无限怅然。不知道他们怎么么样了。车祸后警方是否通知了他们？可是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又该怎么办才好啊。
头疼的厉害。这里的枕头好高，夜好黑，屋子里的东西太古典，这里的一切我都讨厌。说话要小心翼翼，要时刻提防着别人的疑虑。好累。好想回家。想着想着，眼泪又不住的留了下来。
“姑娘，粥来了。”
看着进来的英红，我赶忙擦了擦泪。
“姑娘怎么又哭了，莫不是头疼的厉害？英红去找大夫来吧。”
“真的不用了。英红，我只是有点想家了。”微微笑了笑对英红说：“来这里都有一个月了，也不知道我的父母他们过的怎样。刚才梦到了家人，心里有点难过罢了。”
听完我的话，英红担心的眉宇并没有放松，虽然不在有疑虑，但却变得有丝阴沉。轻轻的把粥推到我面前，说道：“纪姑娘快些把粥吃了吧。英红明白姑娘思乡心切，只是伤了身体便不好了。”
接过英红手中的粥，我不再说什么，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英红走到窗边为我收拾桌上的书籍。缓缓说道：“英红自小被王府收养，三岁那年丧父，母亲一直体弱多病，在英红8岁时也离开人世。5岁那年便随9岁的姐姐一同出来供养家用，当时险些被骗进青楼做工。虽然在姐姐的保护下英红逃脱此劫，可是姐姐却在当时死于他们手下。要不是后来遇到奶妈，英红也是进不了王府。”她的声音听似平缓，却难掩其中的哀伤。
我不知道该安慰她些什么。轻声问道：“英红，你今年多大了？”
“英红16了。”
“我长英红几岁，你若不嫌弃就叫我声姐姐吧。”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小姑娘，如今虽能在王府做丫头，可是却难掩这个时代穷苦人悲惨的命运。而我现在的身世又和英红有什么不同呢？同样也是无依无靠。我知是因为自己的思家唤起了英红的回忆，可她的坦承却让我明白了，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对得起家人。
“姑娘莫拿英红说笑，我是下人，怎么能做姑娘的姐妹。纪姑娘还是快些吃了粥。王爷约了姑娘下午一起在花园赏花。”
“王爷约我？”今天的英红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也太突然了。“王爷为何会约我赏花？”话一说完我就想咬舌头。问英红她又怎么能知道。
虽然有一肚子疑问再加上心中的忐忑，午饭后在英红的打扮下随她到了王府的花园“西苑”。英红将我带到西苑湖边的亭子里，王爷佐轩已在亭内等候。
“图雅参见王爷。”我行礼道。今天的佐轩穿着一身白袍，袍边印有淡紫色的图腾。长长的头发束到脑后，不紧不慢的品着手中的茶。
见我来到，佐轩轻轻的将茶杯放下，笑着说道：“纪姑娘不必多礼。”
在佐轩的示意下，我坐到了他对面的石凳上。身后的丫头为我到了杯茶。香浓的味道扑鼻而来，一闻便知是上好的铁观音。
“多日不见，姑娘的气色好多了。”他依旧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可不是么，当日见我是刚从牢狱中走出。恐怕我今生再也不会有比那时气色差的时候了。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嘴上还是说：“这都是托王爷的福。”
“近日府中事务繁忙，不知纪姑娘住的可好？”
“多谢王爷惦念。图雅在府中一切安好。王爷赠与图雅的书，都已经拜读过了。”想也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王爷这次叫我来肯定是要问什么的。想必古正彦也将我的情况告诉他了。
佐轩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说：“对于纪姑娘的才思本王早有耳闻。”
“图雅不敢当。王爷此言真是折煞图雅。”
“纪姑娘觉得这园子如何？”说着佐轩悠悠看向亭外，湖水伴随着春风缓缓的泛起阵阵涟漪，荷叶初露尖尖角，湖边的黄槐花轻舞着传来阵阵花香。
“王爷的每个园子都很有深意。”我笑着答道。当日王爷召见曾穿走过这府中若干花园，每一个园子都仿佛在讲述一个故事。王府中的屋子到很朴素，装饰也很雅致，唯独这些园子犹如一个个姑娘轻纱曼舞的姑娘，肆意舒展着。
“春色将阑，莺声见老，红英落尽青梅小。画堂人静雨蒙蒙，屏山半掩余香袅。密约沉沉，离情杳杳，菱花尘满慵将照。倚楼无语欲销魂，长空暗淡怜芳草。”佐轩依旧悠悠的看着远方，独自吟道。只是眼中不再充满那一贯玩味的笑意。似乎多了些哀伤。
虽不知他为何会在我面前说出如此伤感的话，但不难听出他借以红妆抒发着感伤。我定定的望向他，春风轻拂着他的脸庞，吹动了缕缕发丝。
“王爷……”
他将头转了过来，如一旺深潭般向我望来。此刻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在佐轩看了看我后便恢复一贯戏虐的表情说道：“姑娘唤本王有何事呢？”他晃着手中的茶调侃的问道。
“图雅一时沉醉在王爷的诗词中，失礼之处还望王爷原谅。”我故作歉意的说道：“人死不能复生，还望王爷珍惜祁大人一番美意。”能让王爷如此哀伤想必是与祁大人的离去是密不可分的。
佐轩微微收敛了一下笑容。盯着手中缓缓晃动的茶杯，久久，才抬眼对我说道：“纪姑娘既然明了本王心事，本月十五大皇子邀赏花。随本王一同去好了。”
大皇子邀赏花，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三王邀我同去，又有何意呢？既然王爷都说了，岂有不从之理。我连忙起身谢道：“图雅多谢王爷赏识。”
我虽与王爷接触甚少，但不难看出佐轩不是那么轻易表达感情的人，刚才在我面前只聊了几句就轻易露出对祁大人的哀思之情，而且用了那么婉约的词，应该不是一个具有帝王之气之人惯用的表达。只是他为何要这么做我便不得而知了。
这里的四月似乎是一个微风的季节。亭外的柳絮随风飞舞着，阵阵清风吹拂着图雅的发丝。淡红的轻纱衣也曼妙的摇摆着。亭中的两人久久无语，各怀着心事，品着手中的茗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