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于死地而后生》毛栗子

3、第三章 谁人赠我为

　　轩楹高爽，窗户虚邻，纳千倾之汪洋，收四时之烂漫。
　　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碧树，繁花，紧跟随着侍卫的脚步，我们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廊道。眼前的景色也变换了一个又一个。对于这个院子的鬼斧神工我简直惊叹，不论是筑山还是理水，与配景造出了一个个自然写意的空间。
　　不知在这院子里穿走了多久，我被带到一个像是书房似的房间，青瓦朱桁，与刚才的美妙景色相比这里严肃且朴实得多。带我来的侍卫与门口的守卫通报了一声，引着我向房间走去。

　　屋子里的阵势吓我一跳。左右站着两排人，而为首上座的却是个紫衣男子。高挺的鼻梁，深邃的双眼，微微翘起的嘴角把玩着一丝轻蔑的笑意。虽然他看似在笑，可他的眼神却仿佛比前两天见的青衣男子还要冷。青衣则站在他桌案的右前方，依旧冷冰冰的看着我。

　　“大胆，见到三王爷还不下跪。”魏大人斥责道。
　　“参见王爷”我向其鞠躬行礼道。可让我跪下我还真有点做不到。

　　“本王听说有人要与这里的主子一议军事？”紫衣男子冷笑着问。
　　“启禀王爷，恕小女子斗胆。”原来他才是这里的大东家。是死是活我恐怕只能搏一把了。
　　“弛车千驷，革车千程，带甲十万，师之千里，且不能速胜，怎除内患？”紫衣男子突然丢来一句。看来是要速战速决。
　　“启禀王爷，为避中原内虚，善用兵者定不一再征兵，且粮不三载。应粮于敌，取敌之利，赏罚分明．”我心虚的跟着他飙起古文。答的对不对口我不知道，生在和平年代，这些知识也只是从书本上获得而来。
　　“何谓兵之诡道？”
　　“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见他一直没有问我难答的问题，恐怕今天的中心并不在此。突然间感到很泄气，但反而也觉得松了口气。
　　王爷不再说话，只是眼里把玩的意味更深了。被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的心里一阵慌乱，可是我却不敢开口。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的骄傲和自信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

　　他不说话，屋子里安静的连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大家的目光全都看向我。这屋子里一共有几个人，一个、两个……七个，不对，是八个。我被看的一阵心虚。

　　“纪图雅，本王应该不曾记错吧．”王爷悠悠的说道。
　　“啊，是……”
　　“本月初三会经出现在瑶启山上，且昏迷不醒。”不待我答话，王爷已经打断我继续说道。
　　他没有问我为何会出现在瑶启山，面对这样的陈述句，他是要我自己表明身份不成。我抬眼看向这高高在上的王爷，突然眼前一惊。他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只是手里多了一个我的Apple。耳机线在他手指间打转着。
　　“纪姑娘为何一直盯着本王看？”他似笑非笑的问我，“还是说，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本王讲呢？”他的笑意更深了。
　　“王爷恕罪，图雅斗胆，不敢直言。”眼前的男人太可怕了，原来这个对于我的战役，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个游戏罢了。现在的处境恐怕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了。
　　“哦？但说无妨。”他把玩着道。
　　“启禀王爷，我、只、是、想、活、下、去。”我突然大声的不卑不亢道。

　　当我说完后，屋子里变得寂静一片。王爷听到后将双眼微微眯了眯，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有所收敛。不过一瞬间后，又恢复了戏虐的表情。
　　“这就是你要对本王说的？”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是似乎不悦。恐怕他以为我是在耍他吧。
　　“启禀王爷，图雅绝无戏虐王爷之意。只是真的不知该如何讲。想必以王爷的英明神武，早已看出手上的东西非一般之物。”我赶紧说道。心里不停寻思着该怎么跟他提起我是来自21世纪的，现在能证明我身份的恐怕只有这只MP3了，可如果他不信，一定会置我于欺君的重罪。
　　“本王听说它是‘声音集合工具’，所以很是好奇。又不知纪姑娘能否对本王说个明白？”虽然是询问，但他的口吻却是毋庸置疑的命令。
　　“是。”我认命了。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的很，仿佛被莫名的深色笼罩。即便此刻外面一片阳光灿烂。我也已经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回王爷，您手中之物在我的世界叫做MP3,是用来欣赏乐曲的。”我有意加重世界一词。这样即使他问我我也好解释，不然说国家，恐怕会越描越黑。
　　“你的世界？MP3？”果然，他重复着说道。既然他给了机会，我也没不顺杆爬的道理。
　　“启禀王爷，图雅不知王爷是否已经感觉到了图雅的不同。”这是一句废话，从他手里的东西还有我的穿着就不难看出我是个异类。
　　“纪姑娘思维敏捷，胆识过人，确实出众。”晕。这个男人……没想到他竟给了我个出众的封号。而且丝毫不提及我的怪异之处。
　　“图雅不敢当。”阴险的人，我冲他鞠礼笑笑，继续说道“图雅本不是贵国人士，而且也不与王爷一个时代。图雅恐怕是来自百年或千年之后。”
　　话一说完，屋子里一片不小的骚动，魏大人和其他几位没见过面的大人说我信口开河，妖言惑众，并且有的说我是胡辽国派来的敌细，要将我这妖女处死。

　　“千年之后？”紫衣王爷眼上的笑意更深了。“纪姑娘可是在于本王讲故事？”
　　“图雅不敢。”
　　“那纪姑娘就向本王说说，是如何从千年之后来到瑶启山的吧。”他冷冷的念着瑶启山。
　　不提时代不提国，偏偏提到瑶启山。看来他是不信我说的话，而且这个瑶启山必定是个重要的地方。虽然此刻我已心里有数，但是只能安分的回答他的问题。将连续车祸的经过给他讲了一遍。

　　“这么说纪姑娘是因为车祸而来的了。”
　　“回王爷，图雅认为，恐怕是这样。”
　　“那么，纪姑娘可否告于本王，为何选中了我国，而且……”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偏偏落于瑶启山上。想必纪姑娘是明白人。”
　　明白人？对，我非常明白，他根本就不信我，也明白了他认定我是敌细。可是要我明白为何会落在瑶启山，那是不可能了。我还想知道呢。如果没落在那山上，只是落于市井，我是不是就能比现在好过点？而且为何车祸后只有我一个人来此，却不见JOE的下落？我不明白的问题不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少，又有谁来给我解答？
　　“王爷，图雅所言属实。如有半点虚假望王爷严惩。”还能说什么呢。

　　屋子里又变成寂静一片，以魏大人为首的几位大人狐疑的打量着我，眼里充满了猜疑和不信任。青衣男子依旧一脸的冷峻，也紧紧的盯着我，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而王爷照样高高在上，用那一贯戏虐的表情看着手中的MP3。
　　许久，许久，久到让我觉得在这里度秒如年。我终于忍不住道。

　　“王爷，图雅有一不情之请。”
　　王爷把眼神从MP3移到我脸上。
　　“图雅自知来的唐突，王爷怀疑也是应该。先不说从这世上找到图雅的身份，就说如果这世上能有第二物于王爷手中的相似，图雅愿王爷惩治。”
　　“你是要本王去寻找与之相似的珍宝来证明你的身份？”他轻蔑的一笑,道：“纪姑娘可知这世间珍宝有多少？独一无二的又有多少？”
　　“回王爷，图雅知世间珍宝无数，玲珑玉器不胜枚举，但是这世间绝无可以与王爷手中相比之物。因为它并非源自天然，是图雅生活的时代加工而成。图雅不瞒王爷，它能声响，是因为内在存有电，可是如今王爷的时代是不能收集和制造电的，内在的存电用完后，它就再也不能有声响了。”我也顾不得他听不听的懂，说了一堆。
　　“电？”
　　“正是，图雅所说的电，与天上的雷电相同。在图雅的年代，电是可以用来制造和收藏的。”
　　王爷不再说话，脸上逐渐出现一丝狐疑，严肃将戏虐取代。我想他此刻应该是在深入的思考吧，因为下一秒，取而代之的再次是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王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APPLE。才悠悠道：
　　“纪姑娘所言确实让本王诧异万分。如姑娘所言属实，那么可否像族人一般取天宫之雷电纳入收藏呢？”
　　“图雅不能。”这不是摆明为难我么，刚才我就说了，要是没电了就不能再响了。“这电非图雅一人之力所能取及。需要很大的工程，图雅只是一女子，不知其奥妙。”
　　“哦，原来是这样。”他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明白，在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事。成败与否，我要再争取一次。
　　“图雅自知冒昧，可是确实不知何等原因来到贵国，更不知为何会到瑶启山。望王爷明查。”王爷看着我，眼里在等待着下文。“图雅惶恐，不知一切是否为天力，也许出现在瑶启山并非只是一个巧合，望王爷给图雅机会为王爷效力。”呼，总算一口气说完了。反正他也不信我，要死要活就看着办好了。我只是怕再把我关进牢房里，永远没有机会说出来，更不用说从那出来了。

　　果然，又一阵轩然大波。不想也知道魏大人怎么会让我这个可疑的妖言惑众的胡辽敌细活在世上。反对声此起彼伏。
　　“纪姑娘为何要为本王效力？”终于安静下来了。
　　“图雅莫名到此，只身一人，又能够与王爷相遇。此等境遇，如不是天愿如此，实不知为何。图雅非贵国女子，在图雅的国度女子亦是可以行事的，所以图雅愿以身效力报答王爷知遇之恩。”酸文臭词胡说了一堆，不指望能打动他，只是希望他能依照对我身世的好奇留我一命。
　　“纪姑娘从何而知，本国女子鲜少参与谋略？”
　　果然。又将我一军。
　　“图雅断定来自百年后并非空穴来风。我所生活的国家，千百年前与王爷这里甚为相似，而且那时女子是不能在外行事的。”
　　“依纪姑娘说，我国百年后，女子会和男子一样？”
　　“图雅惶恐，不敢在王爷面前肆意断定。”在这男人的世界里，我可不敢乱说。
　　“纪姑娘所在何国？何朝？”
　　“中华人民共和国。21世纪。在这之前经历了唐、宋、元、明、清，等朝代。”
　　“纪姑娘是聪明人，必然明白欺骗本王的后果。”王爷不再戏虐的看我，只是冷冷丢下这句话。

　　终于，让这一切赶快结束吧。
　　“启禀王爷，图雅明了。图雅自知，‘活着不容易，死又能难道谁’的道理。还望王爷成全。”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这恐怕是我今天能不卑不亢说的最后一句话。心中的忐忑早已充斥我的全身。

　　“还望王爷三四！此女妖言惑众不可留啊。”魏大人身旁一个穿着深蓝衣的中年男子道。
　　“王爷，此女很有可能便是胡辽派来的奸细。还请王爷明查。”又一绿意男子站出。
　　毫无疑问，又是一阵嘈杂，我已经用尽浑身力气与这王爷斗智斗勇了。天若亡我，我有何方？想不到在车祸中偷生，并不意味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迎着王爷的目光，此时我变得坦荡起来。
　　不知几时，只见青衣男子在王爷耳边悄悄的说了什么。王爷才把眼神从我身上移走，悠悠说道：
　　“来人，带纪姑娘去含芳苑休息。”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身着黄衣的小姑娘便引着我往门口走去。
　　“姑娘请。”
　　“多谢王爷不杀之恩。”我赶忙回礼到。便随着她我信步走出了这是非之地，生怕下一秒我这懵懂活下去的梦境便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任凭身后留下一片狐疑的目光来让王爷处理。

　　真是春光明媚的一天啊，我纪图雅，23年来从不知道原来空气也可以是香甜的。
　　跟随着黄衣姑娘，我们来到含芳苑，看着满园鲜艳的桃花，我好奇的问：
　　“请问姑娘怎么称呼？此时已是三月？”
　　“回姑娘，奴婢叫作英红。此时正是三月十八。”
　　好一个三王啊，恕我不死，赠我桃园。原来是拿我当妖客！果然应了“牡丹为贵客，兰花为幽客，梅花为清客，桃花为妖客……”也罢，那我可真要好好的珍视王爷予我的“重量”了。

　　图雅扬起一阵苦笑，走进了寝房。看来折腾了这半个月，先要好好洗上一澡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