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各怀心思（上） 近日，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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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到过潇湘医馆的人都知道，潇湘医馆多了一个男人。听闻医馆的人都称这男人一声“杜公子”，说是尹大夫的师弟。杜公子却不像行医之人，并不坐诊，每天穿得甚鲜艳，手里拨弄一串翡翠佛珠，另一只手托着个描金鸟笼，豢着两只雀儿，闲着没事就去兴门街晃悠，俨然一副公子哥儿的派头。
虽然杜萧山整日游手好闲，但到底也没给尹萧江添什么麻烦，尹萧江只当医馆添了双筷子，也就随他去了。
除了出入潇湘医馆的人以外，兴门街铜锣巷子的窑姐儿们最先开始打听这个风流公子哥的消息。她们每天傍晚倚在阳台或窗边，玉手托香腮，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男人。王府的少爷新得了一颗明珠，镶在金项圈明晃晃的耀得这些姑娘们杏眼发亮；知府的小舅子薛大官人厌弃了烟雨阁的翠儿姑娘，被对面红袖院的芬芬姑娘勾搭去了，烟雨阁的姑娘们皆为翠儿姑娘义愤填膺，听说翠儿姑娘伤心欲绝，把薛大官人送的一串红珊瑚日日挂在床前凝视，已经三天滴水未进了；铜锣巷尾一家无名勾栏的老鸨丢了两只鎏金簪子，怀疑是她阁里的姑娘偷的，一大早送走了过夜的客人，把姑娘叫出来一个个脱光了搜身搜房……
这些消息铜锣巷子的姑娘们最灵通了，所以当她们看见一个生得俊俏风流，一身富贵尽显的杜萧山，一个个便花枝招展了起来，半靠在阳台上，手里有意无意地摇着或粉或绿的轻纱手绢，满头碧翠叮咚响，一身香气袭人来，使尽浑身解数来招惹杜萧山的注意，并且四下开始打听杜公子的消息。
却说杜萧山家里，倒有些来历。
杜家三子，萧山居末。杜萧山上面有两个哥哥，大哥习武，现任塞北延边将军麾下副将，现世安稳并无战乱，所以武将在朝中地位并不比文官招皇帝依仗；二哥通晓史书，在翰林院任了个闲职，做后宫女眷的侍读先生。
而杜老爷子是民间神医，这一点从他的徒弟尹萧江身上就能看出来。尹萧江出师之后虽也有自己的研究见解，但一身医术大多得自杜老爷子相授。比起杜老爷子行医的水平，他的商业头脑显然更加灵光。杜家的云雀医馆到了杜老爷子这里，由单一的出诊抓药改成了南北药材的经营，做起了药贩子。此外，杜老爷子为了加快看病出诊的效率，对一些头疼脑热的常见症拟出了一些固定方子，由药房伙计配好药剂，求医者将症状讲给药童，药童对症取已配好的药即可，不必另开药方。这法子既能提高诊病速度，又能保护杜家的药方不流传坊间，求医者只能到云雀医馆拿药。
杜老爷子原本是想自己的儿子能继承衣钵，替他经营医馆，没想到长子好武，次子习文，都没有学医的兴趣，唯有把希望寄托在杜萧山身上。但是杜萧山太混，用尹萧江背后骂他的话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每天的生活内容大概就是吃、喝、嫖，和其他药材商与外地医馆打交道，只管生意上的事，医术上全然不见他有任何才华。虽然杜老爷子心里有气，但是见杜萧山能把药材生意做得越来越红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是这次不知杜萧山是搞什么花样，好好的扬州城不待，跑来洛阳搅他师兄的混水，虽然尹萧江估摸杜萧山是想做他的生意，但是心里仍是有些狐疑。
今天一早，潇湘医馆刚开门，伙计们还没把地扫干净，便有一人进来递了名帖，说是沐王府上的，请尹萧江尚午时分去王府给老王爷看诊。
其实自从尹萧江第一次给老王爷诊脉之后，每十天都会定期到王府请脉，这都是事先商约好的，不必王府的人另来通知。这次未到十日，突然叫他去，怕不是老王爷有什么不周到？
接到帖子时，雪哥儿刚给尹萧江盛了一碗粥，尹萧江顾不上吃早餐，起身就要走。原本哈欠连天的杜萧山急忙拉住尹萧江，道：“师兄急什么，王府的人要你尚午去，喝完这碗粥再慢慢踱去也不急。”
尹萧江皱眉道：“沐王府我平日都是按期去的，现在平白让我去诊脉，怕是老王爷有什么不适。”
杜萧山笑嘻嘻地把尹萧江按回椅子上，说：“若是老王爷真有什么不适，他们何必一大早送贴来却让你尚午时分再过去？我看他们八成是找你有别的什么事情。”
说完，杜萧山抢过雪哥儿递给尹萧江的白粥，顺便摸了一下雪哥儿嫩滑的手，仰头喝起来。
雪哥儿一时脸羞得通红，自从这个花里胡哨的杜公子来了之后，就时不时被他调戏，连在他师父面前都敢这么大胆！但是尹萧江显然还在想沐王府的事情，没有发现杜萧山对雪哥儿的不耻行径，雪哥儿便忍了下来，瞪了一眼杜萧山，又转身给尹萧江另盛一碗粥。
尹萧江虽然一向认为杜萧山满嘴打哈哈，但是现下他说的话倒是有些道理，于是坐定下来匆匆吃过早饭，又认认真真检查过医药包，迟一些便带着雪哥儿去了沐王府。
到了沐王府，雪哥儿被留在外堂吃茶，只尹萧江一人被领进了深院，而去的路也不是老王爷的宅院，而是沐王爷的书房。
尹萧江到时，沐王爷正在练字，地下的人进去通传，他只得站在房门外窗子底下候着。
沐王爷并不急着召尹萧江进来，仍在专心练字。尹萧江知道这些文人练字时是不愿被打扰的，便耐心等着，并且时不时透过身边的窗缝看看里面的情景。
尹萧江看见沐王爷穿着身月白绸缎长衫，外套一件钴蓝薄长夹袄，一身的月明风清。他并没有绾发，只把长发简单地束了起来，低头写字时漆黑的长发便顺着光滑的衣料上滑下来搭在桌子上，挡住他侧面的眉目。
沐王爷保持俯身的姿势过了约摸一刻钟，才将字写完。他轻捶着腰站直身体，将头发甩到身后，熏在头发上的檀香味就在书房里弥漫开。
“进来。”沐王爷低声说道，并不抬头看门外的人。
尹萧江规规矩矩地躬着身进去，双膝跪在地步上，额头几乎碰地，恭敬地问安：“小人给王爷请安。”
这是尹萧江第二次见沐王爷。虽然第一次见沐王爷时得到了赏识，后来也赏赐了很多财帛，但是尹萧江每次想要去王府谢恩，都被人告知王爷政务缠身，不在洛阳，日后再谢恩也不迟。所以，虽然尹萧江常出入王府给老王爷请脉，却没有再见到沐王爷。
“起来吧，站着回话。”沐王爷吩咐道，自己也不坐下，陪着尹萧江一起站。
尹萧江慢慢站起来，悄悄地拍拍身上的长衫，免得衣服跪皱了惹人笑话。赶巧，尹萧江今天也和沐王爷一样穿了件月白长衫，外面套了件银灰短坎薄袄，头发规规矩矩地绾着，看起来甚清素，如这冬日里的苦寒白梅一般，于是沐王爷想到“幽谷那堪更北枝，年年自分着花迟”一句。初见尹萧江时，他也是这般冷清的一个人，不懂逢迎，也不懂规矩，还敢跟他讨价还价。让他瞠目，让他心动。
“多日不见尹大夫，医馆经营的可还好？”沐王爷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尹萧江的脸，让尹萧江一阵心颤。
完了完了！尹萧江心里想道，沐王爷莫不是想要做医馆的东家吧？
其实潇湘医馆确实是沐王爷出钱开的，让他做东家也是无可厚非，那尹萧江不就成了打工的？而且杜萧山那二流子还掺了一脚进来入伙，这么算来潇湘医馆实际只有沐王爷和杜二流出钱，也就是说沐王爷是大东家，杜二流是二东家，而尹萧江地位最低，是给他们两个赚钱。更糟糕的是，二流子入伙的事情是尹萧江和他单方面决定了，并没有经过大东家的首肯，沐王爷自己开的医馆怎么会允许一个二流子进来入伙？哎呀，太蠢了！尹萧江感觉额上出了汗，都怪二流子拿百宝箱诱惑他，让他没想清楚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沐王爷见尹萧江没有答话，反而脸上一阵红白，以为医馆经营得并不好，便道：“潇湘医馆既是本王赐于给你，你便是医馆的正经东家，盈亏都不干本王的事，你不必惶恐。”
尹萧江听到沐王爷亲口说医馆是他尹萧江的，内心的小戏台子马上隆咚锵咚锵地上演起一幕万岁爷赏赐功臣财帛连城的戏来，但是他还没有被小元宝们蒙蔽心智，冷静地顺着沐王爷最初的问题答道：“承蒙沐王爷抬爱，医馆经营尚可，”转念想想，为了以免日后节外生枝，还是要提一下杜二流这个新东家，于是又添了一句“现在小人的师弟也来医馆帮手，倒也勉强挣出几口饭吃。”
“哦……既是尹大夫的师弟，想必也是青年才俊，医术了得吧？”沐王爷边说边踱到书架边，取了一支瓷瓶里的红梅拿在手上把玩。
不，他根本是个市井无赖！尹萧江很想这样回答，但是他又当然不会这样把心里的实话说出来：“师弟资历尚浅，现在仍在历练，并未出诊。”
沐王爷显然对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师弟不感兴趣，只走近尹萧江的面前，两人贴得很近，几乎一拳相隔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各怀心思（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