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医馆》韩东岳

2、别来无恙（下） 千岁爷勾起

　　千岁爷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随后道：“你便回去抓药吧，诊酬稍后有人自会送去，等闲下来功夫便来陪本王练骑射吧！”
　　陪沐王爷练骑射，这是多大的荣耀，一介小小的乡医哪配有这种殊荣！但是千岁爷说他配得起，他就配得起。
　　尹萧江显然受到了鼓舞，他望着沐王爷似笑非笑的脸，磕头道谢后就回去了。
　　尹萧江回去不久，沐王府的赏赐就下来了，老王爷的气色虽仍疲惫但毕竟比先前好多了，能下地走动，后来还时不时去兴门街遛鸟。原本老王爷是快断气儿的，连万岁爷亲指的御医都没看好，难怪沐王爷大悦，又赐尹萧江财帛，命其购置门铺开医馆悬壶济世，赐名潇湘医馆，再拨沐王府家生奴才钟亿雪过医馆做其门徒。一时间尹萧江尹神医的名号传播大街小巷，上门求医的人几乎踏破门槛，门庭若市。

　　沈氏很快将两碗满满的馄饨端上了桌，雪哥儿立刻端起碗狼吞虎咽起来。
　　尹萧江忙把雪哥儿手里的碗按了下来，斥道：“倒像饿死鬼一般，慢点吃！也不怕热汤烫嘴！”
　　雪哥儿知道师父是关心他，虽然被骂饿死鬼也不恼，笑嘻嘻地放下碗有模有样地吃起来。
　　尹萧江初见雪哥儿时，这孩子才14岁，看上去羸弱，气色暗淡，虽穿了一身新衣服，但也看出来平时过得也不怎么样。后来雪哥儿告诉尹萧江，虽然自己是沐王府家生奴才，但毕竟是奴才的孙子，家里孩子多，所以过得很拮据，自己甚至没个像样的名字。雪哥儿出生时风雪太大，产婆都不肯冒雪过来这户穷人家接生，于是雪哥儿的母亲便凭着生产经验独自产子，生下来的娃娃便取名雪哥儿。后来沐王府拨他去医馆学医时，沐王爷见雪哥儿可怜，才赐名亿雪，雪哥儿才有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雪哥儿读书晚，只识字并不痛文章，但也算聪明，尹萧江交待他的事情都能做好，所以尹萧江对他也甚满意，出诊时往往带着雪哥儿，顺便赚些药童的烛火钱。

　　吃罢馄饨后，尹萧江和雪哥儿就往医馆走，一路上和熟识的街坊打打招呼，不少人趁机问些头疼脑热的问题，尹萧江也回答一二。等到回到医馆时，他的师弟杜萧山早已经吃完包子打着饱嗝，正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打盹。
　　尹萧江一回医馆，几个抓药的伙计便告诉他有个同门师弟来了，还递了名帖。尹萧江看着名贴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嘴角忍不住抽搐，捏着名帖的手也略发抖。
　　医馆的人从未见过尹萧江有什么亲戚朋友来往，现下见了尹萧江激动的样子，都当是他因着见了同门师弟激动的。
　　其实只有尹萧江自己知道，赚钱这么辛苦，竟然还来了个白吃白喝白住的！
　　当尹萧江看到正靠在太师椅上仰头打呼的杜萧山时，他心里愤怒的小火苗便噌地一下冒了出来，他镇定地咳嗽了两声，但是杜萧山显然没有听见，仍在做自己的春秋大梦。
　　“咳咳咳咳咳……”尹萧江又是一阵猛咳，当自己几乎把肺咳出来的时候，杜萧山终于听见了。
　　“诶？师兄，你回来了！”杜萧山揉揉眼睛站起来，企图给尹萧江一个熊抱。
　　尹萧江忙躲开杜萧山的怀抱，冷冷道：“你怎么来了？”
　　杜萧山惊讶道：“你没收到师父的信吗？我出门前他就写了封信给你，说让你收留我在你的医馆学事行医，历练历练我……”
　　“信？什么时候寄的，我怎么没收到？”尹萧江挑眉问。如果他早收到信的话，肯定会回信百般拒绝这个大麻烦，但是他竟然没收到这么重要的信。
　　杜萧山指着尹萧江坐诊的桌子，说：“信我放在你桌子上了，你进来时没看到吗？半个月前我爹让我派人送信给你，我怕寄丢了，就留下了，等着来的时候一起给你看就行了。”
　　尹萧江现在不仅嘴角抽搐，连眼角都在抽搐了！这个二流子，绝对是怕他不肯收留，所以故意不寄信的！
　　杜萧山端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喝边说：“师兄你真厉害，听说沐王爷都对你另眼相待。现在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咱们两兄弟的前途真是一片光明啊！”
　　尹萧江不客气地打断他的幻想：“你还是自己去一展宏图吧，我这小医馆供不起你这座大神！”
　　杜萧山放下杯子，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有一叠银票，手钏戒指扳指镯子玉钗首饰等财物若干。他把匣子捧到尹萧江面前，殷勤道：“这是我自己的私房钱，还有临走时几个姨娘还有其他府的小姐送给我的盘缠，为了我们的宏图大业，我把所有的身家都入股医馆了，以后赚的钱也都是医馆的，要是我闯了祸把生意做砸了，师兄你再赶我走也不迟！”
　　尹萧江面对杜萧山各种坑蒙拐骗搜罗来的百宝箱，尽管他努力想表现出富贵不能淫的气度，但是深邃的双眸还是忍不住“叮~”地一下放出光芒。他假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想法，说道：“这可是你说的，要立下字据，如果闯祸就自行离开医馆。”
　　杜萧山见百宝箱果然起了作用，忙不迭地跑去书桌上提笔立字，边写边道：“当然要立字据，还要说明自愿入股，绝不退股……”
　　尹萧江看着杜萧山按好指印之后，忙把百宝箱收好拿回卧房藏起来，心想这个二流子的钱已经够养活他半辈子的了，既然已经立好保证，以后找个理由赶他走就是了。
　　杜萧山将写好的字据交给尹萧江，然后就大摇大摆地在医馆里来回晃悠，到处参观。
　　“师兄，你的医馆真大，比你在给我爹的信里写的还好……”
　　“师兄，医馆前厅的那个屏风真漂亮，我来的时候听说了，是沐王府老王爷把自己厅里的屏风赐给你的……”
　　“师兄，等会儿你带我去洛阳城逛逛吧，我听人说兴门街那边最热闹，洛阳的姑娘都比咱们村里的那些村姑大方……”
　　“师兄，忘了问你，别来无恙吧？”

作者有话说

　　不太会操作发文的页面，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