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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别来无恙(上) 清晨,洛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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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洛阳城门的守门才刚刚把城门开出一条两人宽的空隙,城东轱辘街包子铺的张户还没把幡子挂上,远远就打街东边看见一个穿着青灰长衫,银鼠皮裘褂子的高瘦男人,背着个包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许是天还蒙蒙亮,人又长得高,所以看不清脚下的路,赶路的男人不知被脚下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只听“诶呀”一声,男人用舒展的姿势趴在了地上。
虽然这一声“诶呀”清脆明亮如无风无云的夜里传来的笛声,但是在卖包子的张户看来,这个连脚前有板凳那么大的撑杆石都看不见的男人,显然是忘了带脑子就出门了。
男人若无其事地爬起身来,抚了抚头发,拍打掉身上的尘土,发现张户正直勾勾地瞅着他,便粲然一笑,向张户走过去。
“店家,敢问城里有没有一个姓尹的大夫?”男人作揖,笑如青松晓月。
张户的目光显然没有被男人自诩英俊的脸庞吸引,而是盯上了他抱拳手指上戴着的玉扳指,心想着眼前的人虽衣着朴素,但也有些钱两傍身。遂认真答道:“不知官人问的是哪个尹大夫,洛阳城大,单是大大小小医馆就有十几家,大夫更是多如牛毛,官人可知尹大夫在哪家医馆坐诊?”
“我找的大夫姓尹名萧江,年少有为,既过弱冠三年许,现下早已出师主诊。至于是哪家医馆,我还真的不知。”
张户听到尹萧江的名字,眼睛睁得圆溜溜,脑里电石火花了一番,恍然大悟般道:“你找到是这个尹大夫啊!他可真的少年有为,给千岁爷问过诊,给昭阳郡主看过脉,听说千岁爷还想保荐他进太医院的……怎么,你也是来求诊的?”
男人笑得得意,说道:“非也,在下杜萧山,家父是尹大夫的师父,算起来我也叫尹大夫一声师兄,是来投奔他的。”
张户大喜道:“原来是尹大夫的同门师弟,难怪这样斯文儒雅!尹大夫的医馆就在后面的东门街上,顺着街向西走就看到了。”
杜萧山谢过张户之后,买了几个包子,顺便赞美了一下张户蒸包子的手艺和乐于助人的高尚品德之后就离开去找他的尹师兄了。
而尹萧江此时正在城西刘府里为刚生完双生子的产妇拟药膳的方子。
药童雪哥儿捧着烛台在案旁为尹萧江照光,尹萧江伏身在姜黄色的纸上簌簌地写下两页潦草的字,一夜的疲惫让他有点手软,连袖口沾上了墨水也没有注意到。
尹萧江写完了方子,交给雪官儿,雪哥儿捧着两页纸仔仔细细地吹干上面的字迹,又转交给刘府的管家。
管家收好药房之后,作揖道:“有劳尹大夫了。”
尹萧江回礼,一抹一脸倦色,正经道:“潇湘医馆明码实价,重症、产子出诊一个时辰内一百钱,每超一个时辰加五十钱,不足一个时辰按一个时辰计算;助产一次二百钱,双生子收五百钱;夜行出诊还要加收四十钱。我和雪哥儿来贵府共四时三刻,再加上我这徒弟的烛火费四十钱,一共八百八十钱,烦请刘管家尚午前送去潇湘医馆账房……”
虽然管家早就听闻这位尹神医虽然德术双馨,但是容易在钱两上计较,没想到他竟然像账房先生一样精明,把账算得井井有序;再看看药方上潦草的字迹,很难辨认,恐怕只有潇湘医馆的药童认得,这是逼着人去他们家买药吧。
管家忍住嘴角的抽搐,说道:“早饭过后便派人将诊金送到贵馆,喜饼酥糖也一并送到……”
尹萧江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雪哥儿告辞了。
出了刘府往东走不远,就有几家店开始卖早点了,辛苦了一晚上赚了八百八十钱的尹萧江显然很高兴,带着雪哥儿去了吃馄饨的档子。
卖馄饨档老板的老婆沈氏看见尹神医带着药童走过来,急忙招呼:“尹神医,雪公子,你们快进来坐!来,靠炉子这边坐,这边暖和!”
尹萧江已经习惯了洛阳城里的大小姑娘们见到他便热情如火或羞花闭月的模样了,很淡然地和雪哥儿挑了一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了下来。其他街坊看见尹萧江,也纷纷向他问好,尹萧江一一回礼。
在洛阳城的街坊的印象里,尹萧江除了医术高明,长相英俊外,还有两个特点:一、不苟言笑;二、概不赊账。不苟言笑一直是所有大夫的特点,每天坐在医馆里听着男女老少的病痛,看各式各样的悲惨,换成谁也没法保持幽默。而这概不赊账的特点,是所有被他诊治过的人家都深有体会的,就连沐王府请他去给老王爷诊脉,一番望闻问切,又被叫到千岁爷面前讲道病理,拟出治疗法子出来后,他竟然当着千岁爷的面斯条慢理地一条一条算起诊金来,末了还说了句“明码实价,童叟无欺”。
千岁爷是谁?那可是老王爷的嫡子,当今万岁爷的亲皇侄!要不是千岁爷赏脸,他一个小大夫能进皇家大院?真不知这尹萧江是木头脑袋还是妄自尊大,竟然在千岁爷面前谈价钱。
千岁爷闭着眼听完尹萧江的报价,手里转着两个孩童拳头大的白玉球,半晌没说话,仿佛睡着了没听见一样。
尹萧江原是站着回话,众人见这番情绪,急忙用眼神示意他跪下,闯了大祸。尹萧江等了一会儿,见千岁爷也没什么回应,便跪下道:“老王爷身份金贵,小人要回去为老王爷抓药,耽误不得,先请告退。”
千岁爷睁开眼看了看跪在面前的年轻男人,身量修长,生了一副时下流行的星目剑眉,倒也白净,与其说是个医生,看上倒有些道骨仙风,又像习剑之人,便懒懒地问道:“可曾练过武?”
千岁爷的声音低沉如埙,虽不及而立但声音却肃穆。尹萧江抬起头认真答道:“小人只日常练练身,未曾习武。”
千岁爷看着尹萧江,目光幽弱地闪烁了一下,又问道:“可会骑马?”
不会骑马一直是尹萧江的痛脚,虽生得高大,却甚怕马,从小便被玩伴嘲笑。于是他脸一红,略难堪道:“却也不会。”
千岁爷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随后道:“你便回去抓药吧,诊酬稍后有人自会送去,等闲下来功夫便来陪本王练骑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