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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黑云压城城欲摧 时间兜兜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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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兜兜转转,隆冬已过,转眼已是初春时节,重重宫墙锁不住满城春色,宁昭的手臂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仍然不能够干粗重的活计。宁昭也想清楚了当初晋王想要至自己于死地的原因:无非就是想借刀杀人,让人误会是太子误伤甚至是误杀了靠山王最宝贝的女儿云昭郡主,以此离间两人的关系。即使靠山王不能为自己一党所用,至少也相当于斩了太子的右臂。无论怎么想都是利大于弊,一箭双雕。如果当时晋王的奸计得逞或者没有人想到背后真正的阴谋的话,下一个遭殃的或许就是罗曜了,罗曜的父王罗艺同样也是太子一党的拥护者,如果他也被离间的话,太子被废,便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想透了这些以后,宁昭反而淡然的暂住在琼花的宫里,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皇宫内院虽然规矩甚多、诸多不便,但是好也好在人来人往、耳目众多,晋王想要再次下手恐怕也要好好思量一番,不过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静了。
但是宁昭因为受伤身边跟着的人也比平时多了一倍,宁昭每天都被这么一堆皇后派来的人死死盯着,不管做什么事都很不自在。白天,宁昭只是想去御花园散个步,身后就呼啦啦的跟着一堆人,再好的兴致也被破坏殆尽了。
这样折腾了几日以后宁昭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于是就和璐儿一起合谋想了一个万全之策:每天下午宁昭假装睡午觉,其实这只是一个避免人打扰的幌子,实际上是璐儿代替宁昭躺在床上假装是宁昭,而宁昭自己就可以溜出去玩儿了。一开始璐儿那个胆小的孩子是一百个不愿意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但是禁不住宁昭的软磨硬泡加威逼利诱,只好勉勉强强答应了,但是她自己也对宁昭来了个约法三章:不准跑得太远,可以活动的范围仅限御花园和藏书阁;晚膳前半个时辰内一定要赶回来;在外面不要多管闲事,惹是生非。
毕竟有求于人,宁昭只好脸上挂着笑一一答应着,不敢多说什么。心里想到:这个丫头如今胆子倒肥了不少,竟然敢对我提这么多的要求,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现在要忍住,为了自由一定要忍住。
两人一番讨价还价以后,终于达成了协议,并于第二天正式施行。如今这个方法已经用了十日有余,两人也不像当初一样畏手畏脚、小心翼翼,反倒是熟能生巧、得心应手。
看到璐儿换上自己的寝衣面朝里躺下后,宁昭放下床两侧系着的纱帘,蹑手蹑脚的换上璐儿的宫女服,然后把头发简单梳了两个小髪,再低着头从那群已经昏昏欲睡的看守的太监和宫女的面前走过。
宁昭一路小跑来到了御花园,忍不住大声欢呼,贪恋这片刻的自由与闲适。宁昭只是在御花园稍微转了两圈,便出发去藏书阁了,毕竟御花园就这么大,每天逛早已失了兴致,倒是那个藏书阁对宁昭这个历史迷来说简直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各种偷着乐。
藏书阁在御花园的西南一隅,甚是偏僻,再加上周围种了一片翠竹,所以更显得偏僻,刚入春便是葱郁的一整团绿云,让人望之遍身清凉。藏书阁一共三层,整座楼都藏在那团绿意盎然里,古朴庄严,气氛森森。
宁昭一进门随手丢了锭银子给看门的小太监,那个小太监立马满脸堆笑的乖觉离开,临走时还帮宁昭带上了大门。
宁昭径直走上第三层,因为她最喜欢那个靠窗的地方下面是一小片荷塘,虽是初春荷花还未看,但是却有荷叶舒卷,暗香浸淫在空气中,混合着周围竹林里的竹叶的苦涩香味,更是沁人心脾,舒心定神。有时宁昭看累了,就喜欢坐在窗边眺望宫墙外的世界,虽然看见的永远只能是天边飞鸟羽翼划过的痕迹。
宁昭随手捡了一本书倚在窗台上,不知不觉太阳缓缓落下,天边晚霞晕染成连绵的火烧云,仿佛五彩织锦一般带着炫目耀眼的色彩将这天空妆点。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繁华至极致便是慢慢浸入无边无际的黑夜。宁昭望着外面慢慢沉下来的暮色,缓缓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身,仔细地将书放回原处,准备回去。宁昭刚刚走到二楼,就听见一楼传来了奇怪的声音,按理说如果是那个小太监的话不会那么早的回来的,因为这么多天以来宁昭观察到那个小太监是个赌徒,每日拿了宁昭的钱银以后立即就去和相熟的其他太监赌桌相拼,往往不到第二天是不会罢休的。今天这个点回来明显就不会是他,更何况宁昭听出了来人步履轻快,一看就是武功高强之辈,宁昭本来就想淡定的走出去,但是却下意识的躲了起来,如今躲也躲了,再贸贸然出去难免被当成不轨之人,倒不如忍一时,等到来人离开自己再出去,也避免了不少麻烦之事。
宁昭躲在第二层靠梯子的书架后面,密密麻麻的书籍遮住了宁昭的身影,来自一层的对话声也隐隐绰绰的传到宁昭的耳朵里。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吗?”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却让宁昭觉得有一丝丝的熟悉。
后来的话似乎都是耳语,宁昭也听不真切,但是之前听见的那个男子的声音倒是不加掩饰的提的很高,宁昭觉得奇怪即使是在藏书阁这么个偏远的地方,即使鲜有人至,但是毕竟选了这么个隐秘的地方,又怎么会百密一疏犯下这样的失误呢?那人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巧是宁昭可以听见的音调,好像,好像是故意说给宁昭听的一般。宁昭正觉得奇怪,突然听见那两个人好像一前一后离开了藏书阁,宁昭舒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宁昭不再躲藏,但是刚从书架后面出来,宁昭就为自己的大意后悔了,因为她瞥见楼下一个黑色的身影迅速的闪过,而且慢慢向楼上迫近。
糟了,被发现了。宁昭第一时间就想到刚刚那两人一看就是武功高手,自己就算再小心也没办法瞒过这两个人。即使宁昭并没有真切的听见什么,但是那两个人肯定不会相信,与其愚蠢的指望能够解释清楚,倒不如赶快逃命比较实际。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死人才能管得住自己的嘴不乱说,即使宁昭身份特殊,但是他们的秘密或许比宁昭的一条命更重要。
现在往下跑无疑是自投罗网,宁昭只得往上面跑,然后跑进自己平常看书的那一间,躲在最角落的书架后面。
周围是无边无际沉默的黑暗,宁昭蹲在黑暗里,眼睛瞪着大大的,像是暗夜里的猫,时刻保持着警惕。那脚步声一步一步的靠近,宁昭觉得就像一只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慢慢的发力,窒息感一寸一寸的加重。
吱嘎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了,那黑色的身影隐于黑暗中穿过一排一排的书架,马上就要发现宁昭了。宁昭摸了摸身上还有什么可以自救的东西,却发现身上竟然装了一个火折子,就在那一刻宁昭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虽然可行性不是很高,但是与其坐着等死倒不如拼死一搏。
宁昭狠了狠心随手抽出架子上的一卷书用火折子点着。因为藏书阁里的书都是竹简,遇火即燃,所以很快整个书架都烧起来了,整间房都变成了一片火海。宁昭刚开始还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火势还不够大,不足以召来宫中的侍卫,所以宁昭尽量压低身子,用丝帕掩住口鼻等待火势变大,自己再趁乱逃出去。
不久,整间房子都黑烟滚滚,火势似乎也蔓延到了其他的房间,宁昭猜想着那个人应该已经被大火吓走了,自己也应该快点逃命,不然还没被人杀死就被自己引火自焚了。宁昭半蹲着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但是那一刻宁昭愣住了,几乎忘记了下一步该干什么,因为那个黑衣人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离自己只有四个书架的位置等宁昭出来。宁昭反应过来以后开始拼命的向着窗户那边跑,准备从窗户那儿直接跳到下面的荷花池里,这样自己或许能够逃过一劫。
但是宁昭跑到离窗台还有一步的时候,身后的书架突然倒了下来,宁昭的头被散落的书砸到,只觉眼前一黑,明明只差那么一点,宁昭很不甘心但是却也无奈地慢慢阖上了双眼,恍惚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向自己走来,宁昭知道一定是那个想杀自己的黑衣人,宁昭还不想死但是世事无常,已经被砸晕的自己无论怎么挣扎都已经无路回天了。
宁昭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没有脚的鸟,一直飞、一直飞,不能休息,必须时刻逆风而行,突然有一天它飞累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
“啊——”宁昭吓得叫出了声,一骨碌坐了起来。
“郡主,你终于醒了!快来人啊,快去找太医,郡主醒了。”璐儿本来靠在宁昭的床榻边,因为连着几天都守着宁昭,早已经昏昏欲睡了,咋一听见宁昭梦里的惊呼,瞬间反应过来,赶忙叫人进来。
看到身旁忙乱的众人,宁昭这才确认自己还活着,只是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宁昭想要喊璐儿,却发现嗓子沙哑几乎说不出话来。宁昭顿时慌乱,连忙抓住身旁正在给自己诊脉的太医,用手胡乱比划着,眼里全部都是害怕失声的恐慌。
琼花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旁边,看见宁昭突然发狂了似的死死抓住太医的手,赶忙冲到床榻边用手握住宁昭的手,“姐姐,别怕,事情都过去了,你没事了,你已经没事了。”
琼花喃喃地重复着,仿佛一剂镇定剂,让宁昭慢慢平静下来,紧抓太医袖口的手也慢慢松开了,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出神。
太医很快就诊完了脉,说宁昭既然已经醒了,应该就已无大碍了,只是因为吸入浓烟太多伤到了喉咙,再加上在水里泡了太久感染上了风寒,所以才暂时失声的,只要安心调养,多喝几幅川贝枇杷就能痊愈。而且万幸的是虽然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可是宁昭的手臂应该是被什么护住了,竟然毫发无伤,否则宁昭的左手恐怕就要废了。听了太医的话,宁昭心里的石头落地,但是宁昭明明记得自己昏倒在窗台前并没有跳下去,又怎么会因泡在水里太久感染风寒呢?况且又是什么护住了自己的左手呢?宁昭心里一阵迷茫。但是宁昭刚刚起来折腾了那么一番,再加上这几天几乎粒米未进,严重体力不支下,宁昭又倒了下去。
几日后。
宁昭缓缓睁开眼睛,刺目的白光让宁昭很不适应,等到视力恢复以后,宁昭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是躺在之前的房间里,只是身边并没有什么人,宁昭想要喊人却想到自己的嗓子可能还没好,所以放弃了这个念头,反正一会儿就会有人过来,再等一刻也无妨。
这时外面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许是璐儿回来了,宁昭心想。
但是脚步声停在了门口,隐隐约约听见璐儿在和谁说着话。
“璐儿姐,你说咱们郡主都昏迷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没醒啊?会不会、、、、、、”
“别乱说话,小心让人听见拖你出去赏你几棍子,你就老实了。”璐儿声音难得的带一丝愠气。看来这丫头还是挺护主的,够义气,够情谊。宁昭暗暗欣慰,不愧是自己身边的人。
“璐儿姐,我再也不乱说了,您可别生气,仔细着身上的伤。”
伤?宁昭听到这儿不禁有些生气,自己的贴身丫鬟在自己昏迷的时候被人欺负了,这还了得,打狗还的看主人呢,这也太不给宁昭面子了。但是很快宁昭就想到自己因为偷溜出去闯了大祸,连累了被逼和自己同谋的璐儿,想来璐儿身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宁昭为自己的任性感到内疚。
“我受的这点苦不算什么,只要郡主平安,我们才有好日子过,你看看,宫里有谁像咱们郡主一样把我们当个人看,哪个不是把我们当成猪狗一样使唤,为我们郡主吃这么一点苦也是值得的。”璐儿言语恳切。
“不过郡主能够平安无事这要多亏了那个英勇的小侍卫,要不是他最先发现走水并且冒着这么大的火势冲进去,咱们郡主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和璐儿说话的这个小丫头的语气微微带点小女孩的仰慕。
宁昭听见那个小丫头的话,不禁抿嘴笑了笑,接着继续安静的听着。
“你这死丫头,春心又犯了吧?”璐儿笑打着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听小卓子说,那个小侍卫马上就要调来当咱们郡主的贴身侍卫了,这下子你就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璐儿姐,别再打趣我了,人家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看上我们呢?”
“也对,人家可是、、、、、、”接着两人声音转小,似是喃喃而语,宁昭完全听不清楚了。
宁昭好奇到底那个侍卫是谁?竟然能够在不伤自己手臂的同时救自己于大火之中,看来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等自己好了以后也要好好的感谢人家的救命之恩啊!突然宁昭想起了自己在藏书阁昏迷之前看到的黑色身影。
想着外面两个人可能说的差不多了,宁昭微曲手指轻叩在黄杨木的床沿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外面的璐儿听见里面有动静,连忙冲了进来,看见宁昭安静的靠坐在床上,表情十分的安宁,似乎昏睡了这么多日,宁昭仿佛与尘世隔绝了一般,带上不属于这尘世的安宁与超凡。
看见璐儿进来,宁昭连忙招手把璐儿叫到身边,然后以指为笔在璐儿身心上写着:“闷了这么多日了,叫人弄张贵妃榻,扶我去外面晒晒太阳吧!”
璐儿看宁昭精神尚好,并且春日阳光明媚,天气甚好,让宁昭出去晒晒太阳也好除除这几日缠绵病榻的病气,说不定能早点康复。璐儿笑着下去安排了,宁昭却是满头思绪不知从何理起。
当时藏书阁里的两个人是谁?他们究竟在密谋什么事?后来自己是怎么获救的?那个昏迷之前看见的黑影又是谁?所有的一切如一张网罩住宁昭,束缚住她的手脚,让她毫无头绪。
宁昭躺在铺着白色裘皮的贵妃榻上,春日的阳光还是有一点刺眼,宁昭微眯起眼睛看见璐儿正在旁边修剪着院子里的牡丹。宁昭想着有些话或许可以问一下璐儿,于是轻叩木榻,把璐儿叫了过来。
璐儿以为宁昭有什么急事,遂赶忙放下手上的花剪,跑到宁昭面前。宁昭始终带着浅笑往旁边挪了挪用眼神示意璐儿坐在自己旁边。璐儿看懂了宁昭的手势,连忙低着头向后退了两步,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敢僭越。宁昭拉住她的手用了几分力把璐儿强行拉坐在自己身边,璐儿挣扎了几下但是想到宁昭手伤还未愈,不敢动作太大,只好顺势规规矩矩、纹丝不动的侧坐在贵妃榻上的一角。
宁昭牵过璐儿的手,打算好好询问一番。
那天我是怎么获救的?又是谁救了我?
“回郡主的话,那天天都黑了,您还没回来,奴婢就担心您出事了于是就去藏书阁找你,但是刚出了御花园就碰见有人慌慌张张的从藏书阁那边跑出来,说是走水了。奴婢想着您这么晚了还没回来莫非就是因为碰上走水了,于是赶忙赶到藏书阁。刚一赶到那儿,就看见有人从藏书阁上跳了下来,奴婢当时吓得魂儿都没了,连忙冲到那边去,就发现一个小侍卫抱着你从荷花池里出来了。真是上天保佑啊,这么高跳下来,您也能安然无恙,可见上天垂怜!”宁昭微微拍了拍璐儿的手背,示意她说重点。
“您被救回来以后一直是半睡半醒的状态,虽然藏书阁因为这场意外走水,几乎损毁殆尽,但是这些都抵不上郡主你一条命啊,所以皇上并没有降罪于郡主您,而是仔细询问了那个小侍卫事情的经过,然后论功行赏,因为那个小侍卫护主有功所以就被调来当郡主的贴身侍卫,应该不日就会来了。”说道那个小侍卫,就连璐儿的脸上都有些微微泛红。
宁昭没空在意这些小女儿的心思,她现在急需更多的信息来帮她挣脱那张谜团大网。
“那个侍卫叫什么?”
“璐儿也不太清楚,好像叫什么宇文吧!”
于文。竟然是于文。宁昭感到有些诧异,命运真的很奇怪,为什么宁昭每次出现状况总是和于文有关,这之间难道有什么隐秘的联系吗?到底于文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是宁昭不知道的?宁昭出现的这些意外是不是也和于文有关?于文的出现让所有的事情更加的扑朔迷离。
等到明天于文来了以后,再去问问他吧!虽然宁昭觉得自己不能从于文的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但是宁昭有信心能够弄清楚所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