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君故》陌路伊始

3、飞燕入汉宫 “小姐，你

　　“小姐，今天可是中秋宫宴的大日子，你穿的这么素净怎么行呢？好歹换上这件樱桃红的吧，看着也喜庆精神些。”璐儿从早上宁昭起床梳洗开始，就没有放弃游说宁昭脱了身上的家常的衣裙，换上华丽喜庆的宫装来个艳惊四座。
　　宁昭不觉好笑，先不说自己身份未明就贸然宫装打扮的不妥，自己现在这么个小孩子的样子，哪里能够艳惊四座，风华绝代呢！璐儿未免也想得太多了，就算现在这幅身体的主人是个美人坯子，但是那也是好几年以后的事，现在顶多算是个容貌清秀的小丫头。
　　“璐儿，为何我一定要艳惊四座，博人眼球呢？那些人与我毫无关系，何必折腾自己来取悦别人了，凡事自己喜欢就好，实在不必拘泥于别人的眼光。”宁昭倚在窗边手捧半卷诗经，正读得津津有味。
　　璐儿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辩驳，只好悻悻的作罢，主子都不急，自己一个小丫头干着急也没用，但是璐儿还是比较期待自己的这位小郡主能够来个一鸣惊人，最好制造点轰动效应。
　　说实话，这次中秋夜宴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宁昭完全料想不到，虽然自己博览古籍，但是实在没有留心这么个小人物的命运，所以说宁昭知道所有人的未来，唯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她所做的每一个选择，她所走的每一步路都是自己的命运，都是自己的未来。
　　虽然有对前路未知的担忧和恐慌，但是能够见到那么多只能从书上认识的赫赫有名的人物，宁昭还是感觉到很兴奋。虽然历史上隋朝的几个风云人物的名声都不太好，但是名人效应总归是有的，话说有几个人能像宁昭一样亲眼见到这些风云人物啊。暴虐凶残的隋炀帝，魅惑宫闱的传奇女子萧皇后等等，这些人马上就要出现在宁昭面前了，宁昭激动甚于担忧。
　　临近傍晚，靠山王就来千烟阁接宁昭入宫。
　　其实今天除了是循例的中秋夜宴外，也是为靠山王杨林和北平王罗艺破敌归来接风洗尘。作为当今皇上的手足，杨林自然是不用赘述其高贵的身份和赫赫的战功。但是北平王罗艺确是不得不提。罗艺本是前朝名将之后，后效忠于当今圣上杨坚，组建燕云十八骑，几次浴血奋战，出生入死，为大隋江山的建立夯实了基础，算得上是皇上的肱骨之臣，这也是他虽为异姓却也早早被封王的原因。而且坊间传闻，这个王爷不仅是一员猛将，更难得的是重情重义，家中只有早年陪他颠沛流离、同甘共苦的正室秦氏，除此以外家中并无姬妾，这对于一个古代男人，更遑论一个王爷来说是十分难得的，单凭这一点，宁昭对他的印象就极好。
　　因为宁昭身份还未指明，所以不好直接去和靠山王同席而坐，于是就被安排到下面的官员亲眷之列中。
　　“快看，那个就是晋王爷！果然像坊间传闻一样，器宇不凡啊！”宁昭施施然坐在位子上，身侧的两个官员女眷的对话被她听得分明。
　　没想到古代还有花痴的存在，竟然会花痴那个暴虐成性，荒淫无道的未来的隋炀帝，宁昭确实不理解古代女人的审美观了。宁昭虽然不耻她们的花痴，但是还是偏过头打量起未来的隋炀帝。
　　竟然是出乎意料的英俊秀美，既没有那种登徒子的轻薄猥琐，反而因为皇室贵胄的身份，整个人有种高不可侵的贵气。宁昭不觉感到诧异，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竟然是历史上那个弑兄杀父、欺母霸妹的隋炀帝杨广。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是依旧难掩其出超的气质。与身旁的太子杨勇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一个气质谦谦，恭谨有礼，反观太子，却是一脸愚笨。突然杨广好像感觉到有异样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于是转脸扫到宁昭的方向。
　　同样就是那么一刹那，宁昭就推翻了自己先前的溢美称赞之词，因为杨广的眼睛暴露了他的本性。不管外表伪装的多么正直善良，但是眼里的贪婪和狂狷却是难以掩饰的。就像是嗜血的豺狼，让宁昭不觉遍体生寒。相较于太子杨勇的一眼望到底，杨广实在隐藏的太深，根本让人捉摸不透，城府之深远远超出了宁昭估计。
　　就是那么一双仿佛能够窥透心事的眼睛此时正盯着宁昭，宁昭不觉有些害怕，但是还是强装淡定很自然的啜酒吃菜。等待着一会儿的觐见。
　　宴席过半，酒饱宴酣，宁昭满足得擦了擦嘴，再惬意的呷一口酒。原来宁昭的印象里中国古代的吃的虽然丰富多样，但是缺少许多现在广泛使用的香料和调味品，味道难免大打折扣，可是，真正享用完这一顿夜宴以后，宁昭的观点完全颠覆了。
　　就拿普通的茄子来说，那时叫做昆仑紫瓜，就有几十道工序加工制作，最后吃在嘴里竟然超出了原有茄子本身的滋味，外皮酥脆，茄心灌注鸡心冬笋和牛骨浓汤，轻咬一口，齿颊留香，另外还有流传至今的淮扬名菜蟹粉狮子头，更是让宁昭停不下筷子。
　　就在宁昭正神飞天外，回味各道美食珍馐的美味时，一个建立细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想。
　　“宣杨宁昭上前觐见。”传唤声一声叠过一声，宁昭缓缓站起，在众人的目光下一步一步向大殿的方向走去。
　　“民女杨宁昭拜见皇上皇后，祝皇上皇后万岁万岁万万岁！”话一出口，宁赵就惊觉犯了口误。自古万岁只有皇上，仅用千岁贺祝皇后，自己刚刚那句话，只在是大不敬。
　　宁昭刚说完，周围的人的脸色惊变，虽明白其中原委与大逆不道，但是没有人愿意指明这一点，因为不管怎么指明，都无疑是狠狠地打了皇后娘娘一记响亮的耳光。所以众人只是心里想想，没有人敢明言指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宁昭自己也吓得不轻，赶紧趁众人都愣神的时候，想好怎么解释。
　　宁昭记得野史上好像说过隋文帝杨坚偏宠皇后独孤氏，甚至曾经为她废绝后宫，民间传闻“独孤禁帝心”也绝不是空穴来风，单凭这一点，宁昭很快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大胆，自古万岁为君用，你竟敢肆意乱用，该当何罪？”这时坐在上方左首的太子突然站了起来厉声诘问宁昭。
　　宁昭微微蹙了蹙眉：难怪被自己的弟弟夺了皇位，原来竟然是这么个蠢笨无知的家伙，枪打出头鸟，何况这句话虽然挽回了自己父皇的权威，但是却是使自己的母后颜面扫地。这么个糊涂心肠实在不适合后宫争斗，争权夺利，无怪最后结局悲惨。但是被这么一责问，事情也闹大了，宁昭有一点点担心自己刚刚想出的本没有什么意外的计划了。
　　“太子殿下，此话真是折煞民女了，民女这句话并不是无心之失，而是民女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啊！”宁昭尽量表演夸张，并细细观察周围人的或惊或诧的神情。但是有一个人始终目光如墨异常冷静的看着宁昭，宁昭被杨广的目光看的遍体身寒，但是还是尽量装出浑然不知的神情。
　　“民女早听坊间传闻说‘帝后凤凰于飞，和鸣铿锵，伉俪情深’，今日有幸窥得果真如传闻般令世人欣羡。”话至此，杨坚的脸色稍稍缓和，继而侧首望了望身侧的独孤氏，眼里含情。可是宁昭却看见了独孤氏眼里除了神情外其他的难以名状的东西，似乎并不是那么的单纯，但是在杨坚的眼里，这些都被自动过滤掉了。
　　“帝后同心，天下大幸。自然皇上万岁无疆，那么作为他的妻子的皇后娘娘难道不是应该陪伴在皇上身边，同享太平，同享万岁无疆吗？”宁昭这句话利用的就是皇上对皇后的深情，情之一字，用得好，既是利器，同时也是很好的保命符。
　　太子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左右不知怎么辩驳，只好讪讪地闭上了嘴。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啊！就这么两句话倒是说得朕龙颜大悦，十分舒心。”
　　皇上金口一开，宁昭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好不容易巧言渡过这一劫，现在可万万不能再有什么差池了啊！不然，郡主没得做，最后反而成为了刀下冤魂，真真不值。
　　“启禀皇上，这就是微臣失散多年流落民间的女儿宁昭，幸得皇上仁德庇佑，微臣才能在机缘巧合之下找回爱女。”杨林见宁昭此劫已解，便大胆的提出了宁昭的身世。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像不像皇兄的女儿！”
　　明黄的的龙袍上绣着沧海腾龙的图案，面目已不复年轻，眼角处皆是细密的皱纹，但是整个人依旧发出威震天下的帝王之势，虽隐隐有疲沓之色，但无减王者之威。
　　他身边的皇后独孤氏业已不复年轻之貌，但岁月却是让她似醇酒密封，历经久远更显弥香醇厚。身着绛红色金银丝鸾鸟朝凤的礼服，头上梳着华贵繁复的望仙髻，头上戴着同色系的赤金翟凤珠冠，望之高贵端庄，淑艳雍容。美则美矣但是却让宁昭喜欢不起来，大抵因为宁昭的印象里中宫皇后都是手段毒辣，独揽大权。
　　“这个丫头胆子倒是挺大的，小小年纪见到这样的阵势竟也无半分惧色，倒像是我们皇家的人。”皇上说完，抚掌大笑。
　　“启禀皇上，微臣原配宁氏于微臣势微卑贱之时嫁与微臣，两情甚笃，后因战乱频繁，微臣常年征战疆场，夫妻二人聚少离多，最后竟发生变故，致使妻女流落民间，颠沛流离数载。如今爱妻已故，唯剩幼女陪伴，臣才能聊以慰藉，不致晚景凄凉，孤苦无依。希望皇上怜臣孤苦，允许小女能够常伴微臣身侧，得享天伦。望皇上成全！”
　　“皇兄自皇嫂失踪以后多年未在续弦，足见皇兄用情之深，如今既寻回幼女，朕哪有不成全的道理。来人，传旨下去封靠山王之女杨宁昭为云昭郡主，记入宗谱玉盘。”
　　“皇上、王爷此事事关皇族血脉，断不可如此轻率啊！还是等事情查明了以后再行封诰也不迟，以免太过轻率失了皇家威严就不好了。您说是吧，皇上？”皇后的话生生阻了我打算磕头谢恩的动作，不觉心里愤愤，这个多管闲事的老女人。
　　“父皇，儿臣认为母后所言极是，短短不能轻率下决定啊，是该好好的探查一番。”这时在偏席的晋王冷不丁的插了一句，眼睛一直带着探究的盯着下首的宁昭，似乎想一次看穿宁昭的“阴谋诡计”。
　　“回禀皇上，宁昭有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既有人阻隔，宁昭偏要让那些人失望。
　　“物证是当年父王和母妃的定情信物，现在就带在我的身上。人证则是王府老管家之子孟昶。不知这两个证据皇后娘娘和晋王可还满意？”宁昭声调上扬，带了点质问的语气，挑衅般的直视着皇后和晋王。其实刚刚宁昭就从靠山王的语气里听出了靠山王和皇后之间似有隔阂，既然晋王也是偏向皇后这一边的，大抵也和靠山王的关系不是很好，所以宁昭也不再顾及得不得罪人这件事，既然敌我关系依然明了，就该毫不犹豫的反击。
　　“虽然那信物可能是这世间独有的，但是它的来历有可能和你所说得有点不一样，所以物证一项实不算强证。至于你所谓的人证，又有谁能证明不是和你沆瀣一气，串通好了的呢？”晋王把玩着手中的琉璃杯盏，那里面荡漾着西域进贡的紫夜雪，与那莹绿的杯盏配在一起额外的妖冶鬼魅。
　　“那晋王认为该用什么方法好呢？难道要小女当殿滴血认亲？”宁昭此刻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那倒不用，只是小时听府里的老人说过，靠山王妃芝兰玉树，秀质名门，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犹善诗赋和歌舞，曾以一舞名动天下。儿臣想着既是王妃之女，才学品识皆得王妃亲授，虽只是个孩童，但是诗赋歌舞定非凡品，不知姑娘意下如何？”晋王这话虽是个问句，但是却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宁昭隐隐有些担心应付不了这么个狠角色。
　　“我娘却是从小就教我诗赋，但是却从不愿意在我面前起舞，因为我娘说过‘女子只会为自己心爱的人起舞，心爱的人都不在身边了，何必顾影自怜’，所以民女并不会跳舞。还望皇上明鉴。”要说跳舞，宁昭打死都不会，但是晋王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总不好都拒绝，那样反而让局面尴尬，倒不如择善从之，侥幸一搏吧！
　　听完宁昭的话，杨林眉心一蹙，不知他是想起昔日两情缱绻时的鸣琴伴舞，还是感伤两地同心生不得见的愧疚与感伤。
　　“朕当年也听闻皇嫂才情动天下，既是皇嫂的女儿，自然是文采斐然，不妨一试以证身份。但谅你还是个孩子就不限题材，任意发挥吧！”
　　凝月华谁捣寒衣，
　　望天涯君思故里。
　　一夜落雪北风急，
　　千里迢迢心相系。
　　荣华梦塞上羌笛，
　　战非罪烽火几季。
　　关山雪满北风急，
　　千里迢迢心相系。
　　天涯路只影谁依，
　　知卿心千里寒衣。
　　边声迢递频传急，
　　血染黄沙魂止兮。
　　月光斜今夕何夕，
　　雪花飞问归未期。
　　更漏迢递无泪戚，
　　青丝成雪钗委地。
　　无雪无晴无悲喜，
　　两相对望风细细。
　　宁昭灵机一动想起了以前很爱听的这首《寒衣调》，于是稍稍动点脑筋修改了一下。宁昭自顾自的念一句走一步，十八步走完，刚好念完这首改编的事，一切水到渠成，恰到合适。刚开始宁昭还在苦恼选哪一首写得好但不是很出名的唐诗来蒙混过关，现在即兴想出的《寒衣调》无疑是最合适的，不会因为篡改了历史而致使文学史上少了一颗明珠。
　　宁昭念完以后，大殿之上久久没有声音。过了好久，皇上带头鼓掌，一时掌声四起，四座惊叹，不觉为宁昭的所折服。
　　“古有曹植七步成诗，却不想本朝也有才女能够方寸之间出口成章，文采倚马可待，辞藻精巧，实乃佳作啊！”一个貌似看着像是翰林的老头抚摸着花白的胡须惊叹道，虽然宁昭听着难免有拍马屁之嫌，但是被冠以这么高的评价，宁昭还是暗暗窃喜。
　　“不愧是朕的侄女，果然才情过人，来人，将上次外国进宫的红珊瑚手钏拿来赏给云昭郡主。”皇上不禁龙颜大悦，开口便给了极大的赏赐，并且从他对宁昭的称呼上，宁昭几乎确定自己郡主的身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宁昭以礼叩谢了皇上的恩德，然后就退到了旁边的早已安排好的靠山王身边。宁昭坐定以后，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人。
　　太子蠢笨，刚刚众人噤声，不敢出口怕惹祸上身是，只有他冲动鲁莽，虽然是为了维护自己父王的尊严，但是完全没考虑到自己母后的颜面，难怪独孤氏会弃他这个正统的嫡长子做皇帝，反而像姜夫人一样偏爱幼子。宁昭根本不用费什么心思和这么个人打交道，也不用担心什么阴谋诡计。
　　晋王杨广，要不是因为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宁昭大抵不会相信他就是后世所不齿的荒淫无道，残害忠良的隋炀帝。但是越是深藏不露的人心机越是深沉，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沼泽，因为无知所以才会让人感到害怕和恐慌。不过现在宁昭已经完全把他了列入了黑名单，因为刚刚他一直出言帮着自己的母后，想来已经完全是皇后一党的了而皇后与自己父王之间因为外戚争权的事几乎势同水火，自然而然，与皇后一党的杨广也可以归为敌人一列了。
　　公主琼花，文帝和独孤氏的小女儿，年龄尚小，虽然依着宫规不得不端坐在位子上，但是宁昭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属于普通孩子的纯真和活泼。但是宁昭转念想到她以后的悲惨命运，不仅为这个冰清玉洁、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扼腕叹息。
　　北平王世子罗曜，是北平王罗艺独子，虽然只有四岁，可是已经在武艺上显出了超凡的天赋。对于这么个天才儿童，宁昭略带羡慕的多看了几眼，觉得上天真是不公平，那孩子不仅天赋异禀，重要的还是样貌奇佳，虽还是一个孩子，但日后的风姿却是可见一斑。
　　罗曜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于是放下手上的筷子望着宁昭的方向，待看清是宁昭以后，便回以一个甜甜的笑容，让人忍不住上去掐他一下。
　　正当宁昭一一审视众人的时候，却发现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于是顺着那道目光回望过去，看到的却是正在觥筹交错的晋王，宁昭不觉有些奇怪，但是完全没发现晋王身后隐于黑暗熟悉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