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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与君初相识 窗外细雨飞 ...

  •   草已枯黄,兔早迎霜,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月,在这一个多月里宁昭被杨林安置在皇宫外围的的千烟阁里。因为宁昭身份还未定,而杨林此次进京述职被皇上留宿宫中以便商议和陈国的战事,杨林不放心把宁昭一个人留在陌生的环境,所以就把宁昭混在进献入宫的歌女里,暂时安放在皇宫外围的废苑千烟阁中。
      “小姐过来用晚膳了。”宁昭这才收起万千思绪,慢慢踱到桌前。
      “璐儿,准备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可吃不下,要不你过来和我一起吃吧?”宁昭望着这一桌子菜,简直不知道如何吃起,再加上到这儿来以后,每每吃饭宁昭都是和那一群孩子们一起,那时候虽然饭菜简陋,但是大家一起却十分的温馨快乐。现在虽然有那么多丰盛美味的菜肴,但是宁昭几乎都是一个人用膳,往往食不知味。
      “奴婢不敢。”说话间,璐儿恭顺的弯下腰默默地站在旁边。
      宁昭知道古代尊卑有别的观念深入人心,这些都是早已经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单凭宁昭一个人没法改变。所以宁昭只是苦笑了两下没再强求,便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吃了起来。
      那天以后,孟昶因为是老管家的儿子再加上照顾宁昭许久,所以被杨林收为第十二个义子,和之前的十一个并称为十二太保。本来打算把桃夭和青衿收做宁昭自己的贴身侍女,但是因为两个孩子年纪太小,所以由府里的管家收养了。而朔云和寒星则自己选择跟在了孟昶身边,虽然两个年纪尚小,但是自小身世坎坷,吃了很多苦,倒比同龄的孩子懂事多了。
      不过让宁昭比较郁闷的是古代人们的作息时间,真的是严格按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本来是挺养生的生活方式,但是对于宁昭这个标准的夜猫子来说无疑是个折磨。在连续好多天干躺在床上撑到大半夜才能睡以后,宁昭决定好好出去转悠转悠,毕竟一旦中秋夜宴上身份确定以后,自己应该是跟着父王回到封地去,就没有机会好好欣赏这一千多年前的隋朝皇宫了。
      打定主意以后,宁昭蹑手蹑脚的下床穿好丝履,但是看见镜中这满头青丝顿时一头黑线。现在这个造型出去是典型的会被当成长发女鬼的节奏啊!但是自己还没有学会如何梳古代繁复的头型,难道现在叫璐儿起来帮自己梳头,这不是典型的添堵嘛!哪有孙猴子自己没事找唐僧的。所以宁昭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方式,在桌上找到了一条月白色的丝绦系住满头青丝,然后随便从架子上取了一件披风,借着尚明的月色溜出了千烟阁。
      更深露重,霜侵檐瓦。绕过了几重廊院,忽然绕到了一个景色甚美的别院里,宁昭惊诧于这美景。回廊深长,两边交错种植着秋海棠和木芙蓉,就连墙角回转处都细心的点缀着浅色的夕颜,将这原本萧瑟肃杀的秋点缀的锦绣盎然。
      宁昭不觉慢下脚步,借着月色清辉细细赏玩深秋的韵味。突然宁昭听见前面院子里隐隐有打斗刀剑的声音,虽然心里好奇:这么晚了谁还会在这么偏远的外苑?可是不管怎么想,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趁那人还没发现偷偷离开才是上策。想着,宁昭便踮起脚拎起裙子偷偷溜走。
      “站住!”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像是这深秋的如霜月光,寒意逼人,孤冷清高。
      宁昭暗想:不愧是练武的,耳力果然比常人好,自己都那么小心了,还是免不了被发现,得,算自己倒霉。可是,应该怎么解释呢?皇宫外苑本来就鲜有人至,再加上现在更深露重,自己一个小女孩还在到处游荡更是令人生疑,应该怎么解释呢?
      “你有什么事吗?”纠结了很久以后,宁昭决定来一招虚张声势,反正在互不知道底细的情况下,先服软反而没好事。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废苑里?”
      宁昭没有转身,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感觉到那人的长剑抵在了自己的颈边迫使自己无法转过去看清那人的面貌。
      “问别人是谁之前先自报名号才是君子之仪吧?”宁昭浅笑着,手心里却全是冷汗。
      “呵!”那人似乎发出一声浅笑,“这话有意思,但是明明是我先问的,你先回答我,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宁昭没想到碰上这么个伶牙俐齿的家伙,真是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我叫宁昭,自幼军中长大,是王爷此次带入宫准备在中秋夜宴上献艺的歌女。”突然宁昭灵机一动,想起了前几日父王来看自己时说过将带进宫的歌女全部安置在梨园里,貌似那个什么梨园好像也是在皇宫的外苑,这样应该可以蒙混过去吧!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那人轻笑手中长剑并未移离半寸。
      真是只狐狸。宁昭腹诽道。“信不信由你,大不了你押了我去梨园问问,一问便知我所说是真是假。”宁昭也不示弱,依旧不卑不亢。其实宁昭是想着这个人三更半夜还在皇宫外苑练剑,应该也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事,自然也不会真的押了自己去梨园询问,否则不就暴露了自己吗?宁昭说那话实际上是以进为退,看似斩钉截铁不留余地,实际上是在掌握基本信息的情况下做出的大胆选择。
      “既然你说的那么肯定,那么我姑且就信你这一次。”颈边长剑收起,宁昭下意识的回头去看,但是却被一只手按住了头,制止了自己回头的举动。
      宁昭有些气恼,自己被他调查时理直气壮,但是那人却完全目中无人,不仅没告诉宁昭自己是谁,而且自始至终连他的真面目都不知道。
      “现在可以回头了。”宁昭带着气匆匆转过头去,却发现身后那人手持长剑,白衣霜华,气息清冽,将这苍茫的秋色都比下去了。脸上却戴着一个面具将眼睛和半边脸遮的严严实实的。但是,宁昭却不得不承认只有这样的冷月如霜,也唯有这样的月色才能不在这个人面前自惭形秽、失了光华。剑若霜雪,周身银辉。虽是长剑如芒,气贯长虹的姿态但是依旧清冷不可冒犯。
      “哼!大人耍弄小女子,小女子自知身份低微不敢有所怨言,但是大人何必怀疑人到这种地步,若是不信我大不了一剑杀了我也免得你日后担心受我威胁。”宁昭盯着那人看了很久才慢慢的回过神来,自己被他如此的耍弄,应该生气的,竟然被一时的皮相所迷惑,简直太丢脸了,想到这儿,宁昭不觉怒气又盛几分。
      “倒不是我不信你,只是我自幼脸上有伤,怕吓到你。”
      反正左右不会说真话,你愿意演戏,我就陪着你演完这场戏。宁昭心想,完全不相信那人推诿的假话。
      “无妨,皮相而已,并不能说明什么,你也无需自卑。”宁昭随口敷衍着。
      “你竟然一点都不怀疑我?”那人似是不信,语气里有一丝丝的惊讶。
      “并不是每个人都希望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有时候简单一点,笨一点,反而活的更轻松自在些。你骗没骗我是你的事,与我何干?若你真的是骗我,我一个小小的歌女又能拿你一个御前侍卫怎么办呢?”宁昭觑了觑他腰间的侍卫令牌,虽然看那人的年纪也不过十三四岁,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成为御前侍卫确实让人生疑,但是如果是世家大族的公子,那么这个年龄倒也不是不可能,看他打扮和气度绝非等闲出身的侍卫,所以他应该是御前侍卫不假。
      听了宁昭的话那人似乎若有所悟,怔怔的没有说话,宁昭也懒得搭理,微微福一福身便打算转身离开。此刻乌云蔽月,原本清冷的月色不复当初,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宁昭刚刚出了院门,便完全傻眼了。刚刚来时只是随心而行,闲庭漫步,但是现在星月隐曜,完全不辨来时的路了,再加上宁昭本身路痴的天性,宁昭已经在盘算露宿的可能性了。
      “怎么,刚刚说了一通把我弄得云里雾里的,然后自己一个人溜了出来,怎么不趁着现在赶紧逃跑啊?”那人哂笑着。
      明明自己脑袋不灵光想了那么久,再说我是光明正大的走的,哪里是溜了?宁昭很鄙视的扫了他一眼。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迷路了啊?”没有被面具遮住的嘴弯出了一个随意的弧度,那种自以为是的笑让宁昭很是不爽,恨不得一拳头砸在他脸上。
      “我就迷路了,怎样?要你管!”宁昭此时已经完全忘记刚刚被剑指着的危险,而是完全被惹毛了的失控。
      那人没再说什么,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让宁昭抓狂的笑。“小丫头,别跟这儿杵着了,我带你走!”说着一个人自顾自的走在前面,完全不理会身后的宁昭有没有领他的情。
      宁昭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扭扭妮妮、不情不愿的跟在了那人的后面,毕竟这么冷的天露宿在外面完全是得感冒的节奏啊!虽然那个人满嘴谎话,但是应该不至于无缘无故去诓骗一个对自己没用的卑贱歌女。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别扭的走着,没有说话,没有交集。
      突然宁昭觉得不对,感觉这路好像自己来时没走过,虽然自己是路痴,但是不至于记性差到这种地步。
      “你要带我去哪里?”宁昭停在一个树木葱郁的小路上,警觉的盯着前面的人,微屈身子,做好随时逃跑的打算。
      正在前面走的那个人听见宁昭的话,回过头就看见宁昭的姿势以及眼中超出年龄的警觉,不觉有些奇怪,但是想想又觉得好笑,自己若真要做什么,她又怎么逃得过呢?
      “我自然要把你送回梨园啊,不然你想我带你去哪儿?”那人语调轻慢,存了些许戏谑的语气。
      “梨园!”宁昭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真是笨啊,自己现在谎报的是歌女的身份,自然是被安置在梨园,但是现在去梨园的话,不知道能不能碰见父王带进宫来真正的歌女,碰见了倒好说,因为她们好歹见过宁昭一面,但是万一不是碰上她们,而是其他掌事的人,那不就穿帮了吗?虽然大不了实话实说,但是此刻宁昭的身份还未正式申明,如果先以流言的形式传入后宫甚至是皇上耳朵里,对自己可是百害而无一利啊!而且对自己的声誉和名声也是不好的。不行,坚决不能去梨园!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虽然戴着面具不大看得清表情但是宁昭却从他的语调里感觉到了怀疑。
      虽然猜到自己这么大的反应已经引起了怀疑,但是宁昭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扯下去,“我是被王爷安排进宫的歌女,自然只是暂时留住,怎么可能住进梨园里。”
      “哦,是吗?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说的我一点都不信呢?”语气戏谑,颇有玩味的盯着宁昭,似乎在等着宁昭会怎么编下去。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话就撂到这儿了,你要是不帮我带路,那我就自己走。”说完宁昭就理直气壮大踏步从那人身边走过,丝毫不在意那人微诧的神情。其实宁昭是想赶快逃离这个人身边,这个人在她的眼里就像是一只狐狸,狡猾奸诈,自己难保不在他面前露馅儿,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吧!
      “站住!”
      怎么又来这一招儿,以为我还会怕吗?未免太小看我了吧!宁昭听见他的声音,并没有像上次一样乖乖的停在那里,而是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
      “我叫你站住,你没听见吗?”那人的语调突然如同浸雪一般透出了令人生寒的寒意,宁昭即使再胆大,此刻也不争气的乖乖停住了。
      “你既不信我,干嘛关心我的去留,您贵人事多,实在不必为我这个骗子浪费时间,大人请回吧!”宁昭实在是讨厌眼前这个人,自己满嘴假话还对别人诸多挑剔,典型的伪君子,亏得自己刚刚还觉得他绝代风华、气度不凡了。
      突然宁昭觉得自己的手腕被紧紧地钳住,下意识抽出一只手狠狠的对着身后的那个人的脸扇过去。但是还没有打到脸上,另一只手同样被牢牢扣住,两只手被交叉固定在胸前,宁昭又急又臊,拼命挣脱,可是那个人小小年纪却力大无穷,无论自己怎么挣扎都不能逃脱。宁昭怒极反笑,不在挣扎,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坚毅的盯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少年。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两人一直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站了很久,直到云破月来,满地清辉,两人的影子印在地上的砖石上,影影绰绰仿佛相互依偎一般,宁昭看着地上“相互依偎”的影子,顿觉气恼,固执的把头偏到一边,不去看地上的错觉。那少年感觉宁昭的异样,顺着她移开目光的地上望去,不觉好笑,再细看此时月光下宁昭又羞又恼的表情,感觉就像是捉弄邻家小妹妹一般的好玩有趣,面色也柔和了几分,不再像刚刚剑拔弩张时的面色冷峻。
      “喂,你难道打算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吗?”最终是少年先开的口打破这诡异的沉寂。
      “现在这个僵局到底是我造成的还是你自己,你心里清楚,不用在这儿粉饰太平,打算一笑了之。”宁昭不再像刚开始一样处处顾忌,谨言慎行,反正都撕破脸了,倒不如光明磊落一点。
      “那这样,算我对不起你,是我疑心太重,都怪我不肯相信你。”那少年的语气难得的不在带着质问和怀疑,而是变得极其诚恳,这让宁昭有点难以捉摸了,踯躅于他的真心还是假意。最后宁昭想想实在不必为这么个萍水相逢的侍卫闹得那么大,毕竟两人没有什么直接的利害关系,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自是不必撕破脸皮平白树敌。既然人家都给了台阶下,自己也不好矫情的故作姿态了。
      “我现在清清楚楚的再和你说一遍,我虽然是靠山王爷带进宫准备中秋夜宴上献唱的歌女,但是我被单独安置在了外苑的千烟阁里,并不是和那些普通的歌女一起编排到梨园,所以刚刚才说走错了路,我本就不是住在梨园的。”宁昭说这话时一直注视着少年的眼睛,似乎以此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宁昭其实也不想骗他,但是想着说实话的后果,宁昭觉得还是用之前那套说辞比较可靠。
      “我叫宇、、、、、、于文,是宫里的侍卫,你也能猜到,我能在这个时辰留在皇宫,应该也不是普通的寒门出生,但是我即使有别的侍卫没有的权限也并不能证明我是什么大人物,我只是普通权贵家的庶子,主母担心我和嫡子争夺家产,所以就利用权势把我送进宫,斩断了我争夺家产的路。”
      宁昭没想到刚刚还是满嘴谎言的那个人此刻正在自觉地和自己侃侃而谈自己并不光彩的身世,这么看来他倒也不是一无是处,或许由于自幼生长环境:年少无依,遭人嫉恨,前路渺渺,身份微贱使然,才会让他疑心病那么重,不再轻易相信别人。这也许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吧!
      “去千烟阁!你现在还愿意跟着我走吗?”于文笑了笑,语气很是诚恳。
      宁昭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选择继续跟着于文,或许于文刚刚的一番话令宁昭对他的看法稍稍有些改观了吧!
      两人默默无言,明月不知心底事,依旧清辉如雪。不一会儿两人就走到了千烟阁的门口。然后宁昭推门进入,于文转身离去,彼此再无一句多言。
      那一夜,宁昭躺在榻上,不禁想起这个刺猬一般用坚强外壳包围自己的少年,或许他坚强外壳下也有一颗曾经柔软的心吧!思绪渐远,不觉悠然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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