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宇文将 ...
-
“宇文将军，这道圣旨是先帝赐给宁昭的，是一道赐婚圣旨，先帝还在世的时候就将宁昭赐婚给了本王的义子十三太保之一的秦叔宝，只是当时想着宁昭年纪还小，回到本王身边还没多久，不愿她早早出嫁，所以这道圣旨一直保留在本王这里并没有昭告天下。如今，宁昭年岁已满，本王也希望她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所以这道圣旨是时候公之于众了。本王已经另外派了差使向皇上禀告这件事，昨日皇上已经派人吩咐下来，一切遵照先帝遗旨，赏赐了宁昭嫁妆并应准宁昭三日后完婚。倒是劳烦将军白跑这一趟了，若将军不介意，可留下来喝一杯喜酒，沾沾新人的喜气。”靠山王将手中宁昭封妃的圣旨交还给了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接过那道圣旨，站在那里苦笑着并没有立即回答杨林，“郡主婚期定在三日后，到时候，小侄一定会送上一份大礼给慧敏郡主，希望到时候王爷不要嫌弃小侄叨扰了。”宇文成都忍着所有的情绪尽量微笑着说完了这段话便转身离开了靠山王府，接下来的三日，直到婚礼当天的早晨都没有看见他回来。
他应该是离开了吧！宁昭端坐在铜镜前，任由身后的梳头婆婆摆弄着自己的满头青丝。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身后的婆婆温柔安详的声音让宁昭觉得十分的安心，没想到自己竟然要成亲了，以前宁昭一直幻想过自己的婚礼一定是和自己心爱的人在教堂里，接受着来自亲友的祝福，宣读着彼此不离不弃的誓言，然后在漫天白色玫瑰花瓣雨里交换结婚戒指然后接吻。但是现在却是在古代，穿着凤冠霞帔，三跪九叩行成亲大礼然后送入洞房。两者比较起来真是大相径庭，宁昭不禁感慨现实和理想之间确实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当时幻想的自己怎么能猜想到现在的自己要和一个自己并不是真正深爱的人成亲呢？如果当时知道自己以后可能永远穿不成婚纱了，是不是会赶紧表白结婚了呢？宁昭想到这里也被自己奇怪的想法逗笑了，如果当时能预见今天的一切，要紧的就不是表白结婚了，而是要想方设法的躲过这次离奇穿越吧！不知道在那边的世界了，渝远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获救，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郡主，今日是您的大喜日子，万不可唉声叹气的啊，这样不吉利。”后面的阿婆听见宁昭连连叹气，关切的问道。
“阿婆，你多虑了，我只是想到以后没办法在父王身边尽孝，所以才会一时伤感的，你不用担心了。安心帮我梳头吧，我今天可是要做最漂亮的新娘子才行。”
“咱们郡主是个孝顺孩子，阿婆一定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叫咱们的新姑爷一揭开郡主的盖头就撤不了眼睛。”阿婆笑着，脸上的皱纹在笑容下像是盛开的层叠花朵
宁昭顾不上阿婆说话是多么的直白让人脸红害羞，因为她透过梳妆台前的窗户看见了远处在竹林里隐隐绰绰的熟悉身影。
“阿婆，还有多久才弄好啊？我急着，急着去……”宁昭转过头假装捂着肚子面露难色的问。
阿婆如何不知宁昭是急着去方便罢了，于是笑了笑，“都好了，郡主，你要出去方便就快去，记得早点回来，待会还有好多事要嘱咐你呢，今儿个的婚事一定不能有差池，一定要办的尽善尽美。”说完阿婆知趣的去拿婚房摆放的东西了。
宁昭提着裙子小跑着到了竹林。
“没想到宇文将军真是言而有信，真的预期赴约了，还希望宇文将军能移驾去前厅，我父王和夫君一定会好好招待宇文将军的。”宁昭着重说了“夫君”二字，精致妆容下是毫无破绽的谦和微笑。
“宁昭，不要这样对着我笑，你知不知道你笑得有多难看。”
“将军不让宁昭笑，宁昭便不笑了。只是今日是宁昭的大喜之日，大人却不准宁昭将喜色外露，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强人所难啊。”
“你明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告诉你……”
“将军还是就此打住吧，宁昭对于你是怎么想的，你是什么意思完全没兴趣知道，只是宁昭看见宇文将军在这内院觉得不妥所以才过来劝将军移驾前厅的，话我已经说到了，大人听与不听，宁昭没办法左右，宁昭这便告辞了，毕竟还有很多事未准备呢。”说完宁昭转身离开。
“你真的已经决定了吗？如果你现在反悔，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带我走？宇文成都，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吧，我凭什么抛下我的父王夫君和你走，你能给我什么？曾经我希望你站在我这一边时，你去哪里了？曾经我希望你能护我周全时，你却帮着别人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我。我是傻，但是这不能成为你一次又一次伤害我的理由，如果说以前我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喜欢你的，那么是你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将那仅剩的喜欢都消磨殆尽了，是你一次次将我推开。事到如今，你还说得出挽留的话吗？”宁昭仰头苦笑着，头上的头饰摇曳叮当作响。
“对不起。”
“我们之间也只剩下这苍白的道歉了，你有你的野心要实现，我有我的亲人要守护，从此以后，是敌非友，不必再顾念旧情了，今日我们就在这里分钗断谊吧！“宁昭从头上拔下一根凤尾玉簪狠狠地丢在地上，玉簪一分为二。
宁昭再次坐在了铜镜前，外面锣鼓喧嚣，迎亲的队伍已经来了，宁昭拿过旁边的盖头郑重的将它盖在了头上，向着未知走去。
“新姑爷牵新娘子跨火盆，日后生活合合满满，红红火火。”喜婆在旁边指导着，宁昭只是拿着喜带的一端小心地遵照这一步步的规矩和步骤，唯恐出错让人贻笑大方。
突然，宁昭看见了地上铺满了满地的合欢花瓣，不自觉停下了脚步，牵着喜带另一头的秦叔宝由于惯性也被拉住了停在那里。
“本将军以这满地的合欢花为慧敏郡主贺喜，希望郡主和郡马今后能够举案齐眉，伉俪情深。”宇文成都就站在宁昭的面前，宁昭看见他就停在自己的面前。
宁昭突然想到了从前他们俩的一段戏语。
“于文，以后我成亲的时候一定要把你叫上，有你在，我未来的夫婿一定不敢欺负我。”宁昭荡着秋千突然突发奇想的对着身后的于文说着。
“这个你大可放心，即使我不去，你未来的夫君也一定不会欺负你的，你这么凶悍有哪个男人可以欺负你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暗示我会嫁不出去吗？”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以后你要是真的嫁不出去了可千万不要赖我。”
“死相，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说着宁昭就已经跳下了秋千追着去打于文了。
“我的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咱们能不能安静的待会，哪一次你不是打我就是骂我，真当我好欺负啊！”于文不打女孩子，所以每一次宁昭追打他的时候，他只有四处逃跑。
“那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放过你。”宁昭眼珠子一转想了一桩不错的买卖。
“你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绝对二话不说去给你办，但是只求你现在别再打我了。”
“我的愿望倒也简单，就是日后我成亲你要送我十里合欢送嫁。这个愿望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宁昭揪着于文的领子问道。
“就这么个愿望还不简单，我答应，答应你就是了，现在你可以放手了吧？”
宁昭见于文答应了就松了手。“你记住，无论我是什么时节成亲，你都要备好十里合欢！”
而这一边的于文为自己草率的答应也是后悔不迭，但是承诺已许，要是反悔完全不是自己的风格，况且要是自己反悔的话，宁昭不杀了自己才怪。还是先就这样吧，反正看样子这丫头也嫁不出去，除了我大概没有一个人能够忍得了她吧？
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现在还是春天，合欢花还只是刚刚发芽而已，怎么可能会像现在这样十里红锦全部都是开得极盛的合欢花，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了，宁昭一定以为这些合欢是今天早上才采摘下来的。
其实自从知道宁昭成亲的消息那一刻起，宇文成都就记起了当时的那个诺言，但是如今才刚刚是春天，梨花都还开得极盛，这个时节断然不会有合欢花。后来还是向别人打听才知道虽然此地这个时节没有合欢花，但是再往南边去在南郡那里温度适宜，合欢更是常年不败的开在那里，只是山长水远路途迢迢，就算把花带了回来也一定会枯萎，即使采摘了回来也没有用。但是宇文成都却坚信自己一定能赶在宁昭成亲之前带回这十里合欢，完成两人之间最后的约定。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日夜兼程只希望能将它们最美丽绚烂的样子展现在她的面前，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贺礼或者是一个开玩笑的约定，而是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点可以记住的回忆，即使以后注定是敌人但是宇文成都想要留住最后一点点温柔，于宁昭，更于自己。
盖头下面，宁昭的泪水从眼眶里滑下来，顺着脸颊一路蜿蜒最后滴落在地上层叠的花瓣上，像是清晨的露水让粉红的花瓣更显娇嫩。
宁昭再次抬起脚踏在花瓣之上，向着前面两步之遥的秦叔宝走过去，“叔宝，还愣着干什么，快点走吧，让父王等着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秦叔宝低声“嗯”了一下然后牵着喜带这一边的宁昭向喜堂走去。
晚上，宁昭端坐在床前，因为不能揭盖头宁昭什么都看不见，再加上一天什么都没吃，宁昭觉得很疲倦又恨烦躁，不知不觉宁昭就靠着床框睡着了。
“郡主，郡主，快醒醒啊！”
“算了，还是不要吵醒她了，你们都下去吧！”
“但是，姑爷，这盖头还没揭，合卺酒也还没喝，礼数还没成，王爷要是知道了，怪罪下来，小的们可担待不起啊！”
“好了好了，你们都下去了，王爷怪罪下来自有我担待着。”秦叔宝挥手叫下面的人都走了。
宁昭累极了，只是迷迷糊糊的听见了有什么人在说话，后来就安静了下来，宁昭睡得更安稳了一些。
秦叔宝小心翼翼地扶起宁昭靠在窗框上的头然后将她头上的盖头取了下来，为了让宁昭可以睡得更安稳一些，叔宝让宁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腾出两只手将宁昭头上的凤冠头饰一件一件轻柔地取了下来。
睡梦里的宁昭突然感觉头发被猛地扯了一下，于是从睡梦中惊醒，小声哼了出来。
“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能够睡得更安稳一些，都怪我太不小心将你弄醒了，你现在要是觉得饿了就起来吃点东西吧！吃饱了再睡免得半夜再给饿醒了。”
宁昭睡得迷迷糊糊的醒来就发现自己披头散发，最要紧的是今天貌似就是自己的新婚之夜了，自己竟然还能如此坦然的呼呼大睡，虽然知道秦叔宝只是为了替自己解围才向自己求亲，自己也是因为相信他才会答应他。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宁昭又怎么可能做到若无其事，毕竟和这个人在表面上已经是夫妻了，从今以后在一起生活还是会感到尴尬。
宁昭支吾了很久，就连脸也难得一见的红了起来，秦叔宝难得看见宁昭如此的娇羞小女孩的样子，弄得自己也跟着她尴尬起来。
“那个，你不用担心，一会儿你吃完东西就放心睡在这里，我会睡在外面的贵妃榻上的，晚上如果有什么事记得叫我，我会一直守在外面的。”
“那个，谢谢。”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是我有责任照顾你，你也不必感到尴尬或内疚，你就当我是你大哥就好了。虽然我现在娶你是为了救你，但是我也是因为真的喜欢你才会冒着抗旨的危险娶你。这根簪子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被劫匪绑走那一日，就是你的这根簪子救了我们两个的命，也正是从那一日起，我才意识到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救了我一命的感激，也不是把你当成妹妹一样的照顾，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喜欢你，但是我知道你现在并不喜欢我，而我也不想成为你的困扰，只是想守在你身边，仅此而已。”
听完秦叔宝的话宁昭即使对他没有感觉但是还是觉得很感动，毕竟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会不计较得失的守在自己身边，会成为自己寒冷无助时的避风港，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秦大哥，谢谢你喜欢着我，但是我也很抱歉我现在无暇喜欢任何人，但是你永远是我身边重要的人，你永远是我的亲人，我相信你。”宁昭说完就艰难的挪到了桌子前，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秦叔宝看着宁昭像是饿狼时的风卷残云的吃光了桌上的糕点，嘴角上扬，弯出温暖的弧度。
“就以这杯酒纪念我们从今日起成为了名义上的夫妻吧！以后不管是你遇见了更喜欢的人，还是我遇见了我喜欢的人，希望我们都能祝福彼此，干杯！”宁昭举杯准备一饮而尽。
“不，我不会。”秦叔宝举着杯子急忙解释。
“你现在说这话的意思是你不想祝福我？你怎么这样啊，我都答应会祝福你了，你怎么……”宁昭嘟囔着嘴埋怨道。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遇到更喜欢的人了，因为我已经遇到了。”说完秦叔宝脸上现出了可疑的红色，秦叔宝掩饰着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宁昭本来只是调侃却不知道秦叔宝竟然如此认真的表白暗示，瞬间也觉得十分的尴尬，于是低头继续吃着东西。
几乎是同时，两人一个喝酒喝得太快呛到了，另一个吃东西吃的太急也呛到了，只看见面对面的两个人不停地咳嗽着，一边还用手指指着对方偷笑。
这一夜在欢声笑语里度过。
第二日，宁昭和秦叔宝按礼需要亲自送行宾客。
“这管紫竹笛既然是我送给你的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你还是收着吧，以后有什么事就拿着这笛子来找我，如果能帮你，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宇文将军难道忘了我们已经分钗断谊，从此相见只能是敌人。所以这敌人的馈赠宁昭不敢收也不能收，毕竟宁昭已为人妇，以后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会有我的夫君替我挡着，所以宇文将军实在不必了。”宁昭没有伸手接过紫竹笛而是将手自然地勾在了秦叔宝的臂弯里，在外人看来是多么的琴瑟和谐伉俪情深，可落在宇文成都的眼里却是剜心一般的疼。从此以后，他们的世界不再有交集，即使再相见也只能是敌人了。
看着宇文成都的背影渐渐模糊，宁昭知道下次再相见两人注定是敌人，宁昭又想起他最后的结局，觉得心里还是会有一点点的痛，毕竟很多东西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很多人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
注定不是合欢花盛开的季节，即使存在也只是一刹那的芳华，最终逃不开衰败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