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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为谁风露立中宵 那一夜宁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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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宁昭一直痴看着窗外,看东边的天空一寸一寸慢慢明亮,未来有太多的未知但是黑暗终将过去,明天终会来临,所有的事情都有其解决的办法。
晌午所有人又都聚在正厅接圣旨。
宇文成都自宁昭进来以后,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就算是在跟靠山王说这话也要分神盯着宁昭。
宁昭如何不知那灼灼的目光,但是宁昭已经决定向前看,绝不会为以前的人事所牵绊,他人负我,我自弃之,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宁昭带着笑意进来,一边和罗曜斗嘴一边和秦叔宝说笑着。
宇文成都攥紧拳头努力克制着,看见人都到齐了,差不多是时间宣读圣旨了。
“靠山王杨林,慧敏郡主杨宁昭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上闻靠山王杨林之女慧敏郡主杨宁昭少而温顺,长而贤明,行合礼经,言应图史。可赠贵妃,宜令所司,一月后迎入宫册命。钦此。’”。
宁昭原以为杨广可能只是找个借口让自己再次进宫为质,没想到竟然想出这么一个招数来,封自己为妃,让宁昭成为他杨广一个人的禁脔,既可以以宁昭为质,牵制靠山王,同时还可以收拢兵马,稳固皇位。如此一箭双雕的买卖,不得不让宁昭慨叹。圣旨一出,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如有违抗就是抗旨之罪,到时候被抓住把柄就是被赐死也不为过,又是一步好棋。
宇文成都宣读完了圣旨,两手紧紧攥着圣旨,本来应该立即给靠山王的圣旨,宇文成都却始终不肯交给他,因为他知道这份圣旨生生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从今以后两人之间不只是误会那么简单,而是永远都无法弥补的遗憾惋惜和无法填满的仇恨。但是自己又能够干什么呢?宣读圣旨的是自己,是自己为了家族的命运,为了自己的前途亲手将宁昭推了出去,一次又一次,知道两人之间已经有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这一生一世都不可能了。他的心里不是没她,但是他还有自己的家族还有逝去母亲的期盼,他必须放弃一个,不管是他主动选择放弃宁昭还是被动的宁昭即将入宫,都算是做了个选择,自己不得不接受。
杨林听见圣旨以后恨不得上去撕了那道圣旨,没想到皇兄生养了这么个逆子,竟然都把算盘打到了自己女儿身上,杨广那副德行瞒得住别人,却瞒不住杨林,宫中密探早有传言回来,杨广篡位,弑父杀兄,欺母霸妹,这样一个禽兽现在正在迫害自己辛苦寻觅了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女儿,自己竟然除了抗旨想不出别的方法来解决,这一刻真是痛恨自己的无能,僵持着不肯去接圣旨。
罗曜和秦叔宝听见圣旨以后也是十分的气恼,杨广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都清楚,宁昭这么一个好姑娘怎么能被送到那个火坑里去呢!但是气恼是一回事,无可奈何却是事实。
所有人都僵持着,没有人递圣旨,也没有人接圣旨,大家都在逃避着,但是逃避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该来的终究躲不掉,该解决的还是需要去解决。宁昭深谙这个道理。
“宁昭谢皇上恩典,钦差大人千里迢迢而来,舟车劳顿多日,不如就在王府小住几日,让我们靠山王府能够尽一尽地主之谊,也不枉大人昔年在宫中对宁昭的照拂。”宁昭接过圣旨客气的说道。
宁昭这一番话才让大家回过神来,大家都带着无奈而又错愕的表情望着宁昭,事情都已成定局。
那日夜里。
“昭儿,如今圣旨已下,为父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我能想到的就是助你速速离开这里,剩下的事都交给为父来办,记住千万不要回来。”宁昭知道杨林一直都是以皇命为尊的人,此番真真是被逼的无路可退了,为了自己的女儿宁愿冒着违抗圣旨满门抄斩的危险。
“父王不必太过担心,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宁昭虽然早就有了应对之法,但是那法子太过于决绝,一旦用上了就绝没有回转的可能,所以宁昭还在犹豫。
“昭儿,你万不可存了这死志啊,为父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你周全,否则百年之后我无言见你九泉之下的母妃啊!”杨林哽咽着。
“父王,你多虑了,昭儿并不是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昭儿从宫里逃出来之时,先皇给了昭儿一道空白的圣旨来保命,如今大抵是要用上它的时候了,但是昭儿原是想用这道圣旨来护咱们王府上下周全,如今为了我一个总觉得有些不值当。”
“傻妮子,都火烧眉毛了,哪还顾得了以后啊,如今顶顶要紧的就是怎么想办法可以让你不进宫,不封妃,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既然有这道圣旨,杨广应该不会违背先皇遗诏强招你入宫,只是,这遗诏该如何写又是一个难题,总不能直接写不准杨广纳你为妃,招你进宫吧?”杨林听见自己这个傻女儿明明已经有了解决方法却为了王府上下未知的命运而犹豫,真是又欣慰又好笑,欣慰的是自己教女有方宁昭不仅聪慧伶俐而且还如此的善良,好笑的是在这个乱世之年这样的善良只会害了宁昭自己,以后自己不在了又有谁能护她周全。
“要永绝后患就必须……”宁昭转身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个字。
“佛?昭儿你的意思难道是……”看到这个字杨林已经明白宁昭心中所想了,这确实是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但是却也葬送了宁昭一生的幸福,将宁昭所有的青春年华都交付给了青灯古佛,断了所有的姻缘。
“父王,不必为宁昭感到可惜,一则宁昭觉得一辈子常伴青灯古佛并不是什么坏事,倒乐得清静,二则宁昭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咱们皇上这个皇位能坐多久都是个未知数,我觉得我的运气总不至于一辈子都吃斋念佛。所以这条出路无疑是最稳妥的。”
“昭儿,你可想过另一种方法?要是先皇已经将你赐婚了,那么皇上也拿你没办法,你也不必一辈子吃斋念佛去过那种苦日子了。”
“父王,您能保证现在有人愿意站出来说是我的未婚夫婿吗?那可是和皇上抢女人,谁有那个胆子啊!就算真的有那么个人出来了,姑且不管他的目的为何,您能保证他会一辈子对我好,不辜负我吗?这条路有太多的未知,我不愿意赌,也不敢去赌。怕一步走错只会陷得更深,错的更多。”宁昭不再轻易相信别人了,因为害怕被背叛被抛弃,所以一开始就选择不去相信。
靠山王知道宁昭一定是被骗的太狠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和刺猬一般用尖锐的刺包裹着自己,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宁昭考虑的这些都是自己没办法保证的,他不敢代替宁昭去做决定,宁昭自小就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孩子大了,为人父母的即使担心她会受伤,会走弯路,但是总不能一辈子将她捧在手心里,这是她自己的决定,他应该尊重。
“罢了,你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了,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但是你一定要记住无论你的决定如何,父王永远站在你身后保护着你,决不让你受半点的委屈,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天色已晚,为父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还有几天的时间,不急,不急。”杨林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宁昭呆坐在书桌前,没有掌灯,只是借着月光看着桌上空白的圣旨,思忖着,因为这一道圣旨将决定今后的命运。宁昭原本是想着自己知道隋朝很快就要灭亡,就算自己现在立一道圣旨终生不嫁,杨广死了以后这道圣旨就形同虚设了,但是宁昭却不知道这中间会有什么变故,不敢拿自己的命运来赌。
此时外面又响起了熟悉却又遥远的笛声,让宁昭想起了从前那些快乐的日子,只是回忆越美好现实就越苦涩。什么都已经回不去当初的样子了,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这样挽留逗惹又有什么意义呢?宁昭只是苦笑。
宁昭想要无视,但是那首曲子一遍又一遍的在耳边响起,逃避并不能根本的解决问题,是时候将所有事说清道明,一切从头开始了。从此以后没有了宁昭和于文,只有慧敏郡主杨宁昭和天宝将军宇文成都了。
寻着笛声,宁昭在后院厢房的竹桥上找到了宇文成都,此时的他脱下官服戎甲一身素袍像是以前一样等在原地,用笛声呼喊着宁昭。
宁昭拿出了紫竹笛按照以前的曲调和着,依旧是那首熟悉的《越女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想想当初宁昭执意要学这首歌的初衷,宁昭觉得自己真是太傻太天真了,仗着自己是现代来的,知道历史发展的大势,所以竟然也随着自己的性子做起事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当初喜欢于文一直不敢承认,因为自己不确定到底是喜欢还是感激依赖,直到现在,当初所有的一切都被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消磨殆尽时,才能理智地看待当初的自己大抵是真的喜欢上了吧?不然不会因为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而心痛,不会一次又一次逃避事实。宁昭不会后悔当初的那份喜欢,只是这份喜欢太过于昂贵,宁昭不能够拿自己的命和身边人的安危去换这份喜欢。
“你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现在干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但是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想过伤害你,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依旧是这样,我绝对不会再伤害你了。”
“你竟然还敢说这样的话,你确实没想过伤害我,但是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多少次都是因为你,我落得如此下场,你竟然还敢给我保证,你不觉得可笑吗?”
“这些都不是我,是……”宇文成都急着想要辩驳,但是说到一半却欲言又止,似乎有很大的苦衷和隐忍。
“你是想要告诉我,所有的那些,包括追杀我、帮助杨广篡位,都是你父亲所为,你只是为了家族,为了你的父亲才被逼无奈做这些的吗?伤害就是伤害,再多的理由和解释都是苍白的,我们俩注定是敌对的,以前只是我们太天真了,现在和未来我们却只能做敌人。”说完宁昭将那管紫竹笛递给了他,这是他送给她的,如今就用它来斩断这一切。
“真的结束了吗?”宇文成都没有接过笛子,而是眼中带着奢望的望着宁昭的眼睛。
“不结束你还能怎么样?当初追杀我的人是你!传旨宣我入宫的是你!断了我一辈子幸福的人是你!你还想怎么样?你还好意思挽留吗?风雨潇潇路,同舟已绝期。若有重逢处,休说昨日情。”宁昭说完这些将紫竹笛掷在地上,头也不回决然离开。
这一次真的什么都结束了。
宁昭整理完了所有的一切,明天圣旨写完就可以了无牵挂,独居一隅,寻求未来乱世的些许安宁了。自己的身份注定不会给宁昭带来永远的安宁,但是像现在这种平静安宁的日子且过且珍惜吧!
那夜的越女歌在院中响了一夜,又是何人风露立于中宵外,只为最后一点温存。
而在花园的另一边,秦叔宝思忖再三后敲开了杨林的房门。
“你真的愿意这样?这可是冒着抗旨的风险,而且你能向我保证会一辈子照顾她,一辈子对她不离不弃吗?”杨林听完秦叔宝的话后,想了很久才开口问道。
“我不敢保证一辈子,一辈子太长,我只知道我活着一日就护她一日周全,在我活着的时候会一直照顾爱护尊敬她,绝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或许她喜欢的和会选择的不是我,但是我是真的喜欢她,想要救她,不想看她将青春年华伴于青灯古佛。希望王爷能够成全。”
“你若有心就亲自去问问她,她若同意我也不反对,希望你能记住你今日对我说的话,不要背弃你的誓言。”
第二日。
宁昭磨好墨,正准备写下圣旨。这时,看见秦叔宝一个人站在门口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脸上还有浅浅的潮红。
“宁昭。”秦叔宝终于开口喊出了宁昭的名字。
“秦大哥,你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宁昭停下笔走到门口,窗外的梨花开的正是绚烂,清风吹拂,花瓣纷纷扬扬的飘落。
“我有话想对你说。”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就在这儿听着。”宁昭懒洋洋的倚在门边,暖融融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心情舒畅,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梨花香味也让人迷醉。
“其实,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秦叔宝终于鼓足勇气说了出来,但是脸上的红潮似乎更严重了。
宁昭着实吓了一跳,这是闹得哪出,秦大哥平时那么老实稳重的一个人,今日怎么说出了这些话,难道他是认真的,他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些想法的,自己怎么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是自己太迟钝了吗?
“秦大哥,你这话是认真的吗?你也知道昨日赐婚的圣旨,若我答应了你,岂不是害你犯了欺君之罪,还是不要随便说这些话了。我很谢谢你的这份心意但是我不想害了你。”宁昭诚恳的说道,她现在确实只当秦叔宝是自己的大哥,感激他三番四次的救命之恩,绝没有男女之情。
“你昨日和王爷的话我都听见了,我不想你一辈子与青灯古佛为伴,我只想帮你,你同我成亲只是为了避开皇上的赐婚,我绝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你以后遇见了喜欢的人了随时可以和他在一起,但是现在,至少是现在,让我用这种方式好好保护着你吧?我不求太多,只希望你一世安乐无忧,平安喜乐。”明媚的阳光倾洒在叔宝的身上,镀上了一层光晕,这样的叔宝让宁昭觉得安心温暖,或许秦叔宝真的能够成为宁昭的避风港吧!
“我可能永远不会喜欢上你,这样你还愿意吗?”
“愿意。”
“我以后可能会有其他喜欢的人,你那时会放我走吗?”
“会。”
“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因为是你!”
“那好,我答应你,我将我的一生都交付给你,你一定要珍惜,因为一旦我的心离开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秦叔宝听了宁昭的那句答应以后感觉一直绷着的神经放松了,脸上绽开了无比灿烂的笑容,似乎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那我这就去跟王爷提亲,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说完带着难以掩饰的笑跑了出去,步履轻快。
宁昭没想到这么快自己的圣旨就要换个内容了,宁昭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样答应了,到底是被秦大哥的一片真心所感动还是无耻的作为一个未来人利用自己已知的历史为自己安排一个可以依靠的归宿,不管是哪一种,宁昭自己都觉得难以理解,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既然是自己选择的路,就要一直坚定的走下去。
提笔写下圣旨,一切都已经是定局了。
是夜,梨花飘飞月又西,梦中楼上月下,佳人独立风宵,眉目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