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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银瓶乍破水浆迸 这一日宁昭 ...

  •   这一日宁昭去给皇后请安却碰上了一件麻烦事,原来是宫里连着几日都传出闹鬼的传闻,说是前朝枉死的妃子们的冤魂作乱之类的,一时间宫里人心惶惶,入夜以后更是没人敢出去,偶尔有一两个胆大的最后也落得被所谓的鬼怪吓得生病的下场。宁昭倒是个彻彻底底的无鬼神论者,所谓鬼神之类的都是人的一种主观安慰或愧疚,那些见鬼的人多半是干了不少亏心事才草木皆兵、疑神疑鬼,到最后以讹传讹,弄得阖宫都不得安宁。
      本来皇后以为只是一些无稽之谈,但是抵不过三人成虎,眼见着宫里众人人人自危,就连一些位分较高的嫔妃也将信将疑,各自烧香拜佛,更有甚者,从宫外请法师作法,弄得宫里乌烟瘴气的。虽然皇后已经出言辟谣,并且整顿了后宫,但是从流言的传播来看收效甚微。
      “宣华姐姐,听说你的贴身侍女替你去太液湖找东西的时候撞见鬼了,这可是真事?”
      “哎呦,你可别再提了,那丫头回来可真真儿的给吓到了,一直到今天早上都说着胡话,看样子怕是给吓傻了。阿弥陀佛,看来我也该学着妹妹去宫外偷偷请一个法师来做做法,把那些个脏东西都赶出去。”
      “姐姐糊涂了,那些个脏东西怎么可能赶得干净,那些冤魂可是宫里面的老人儿,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熬成精了,死了以后怨念更大,一般的法师可镇不住她们,别弄巧成拙反而惹怒了她们。”
      两人一直小声嘀咕着,坐在正座的皇后却听得真切,眉头皱了起来,呵斥道:“你们两个胡说什么,弄得人心惶惶的,像个什么样子!“皇后甚少动怒,宁昭只是沉默坐在一边观察着众人。
      那两人委实不是聪明人,一般人听了皇后这样的训斥大多缄默不语,她俩倒好跪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嘴里还说着怕鬼什么的,希望皇后保护她们。
      皇后怒极,手里的杯子“啪“的一声摔在桌上,怒斥一句:“不争气的蠢东西!”
      宁昭嗤笑了一声,虽然声音不是很大,但是在皇后怒极以后的平静里显得十分明显。
      “云昭郡主可是有什么好办法,不妨说与大家听听,也好安抚众人的心啊!”皇后耳目何其清明,听见宁昭的嗤笑,连忙追问道,虽然语气柔和但是却是绵里藏刀。
      宁昭暗恨自己的疏忽,皇后早就看自己不顺眼了,此时恨不得抓住自己的把柄好好地打压一番,现在可算是撞上枪口了。但是自己也不能白让人轻瞧了去,自然见招拆招。
      “不瞒皇后娘娘,小女却是有一计可破解后宫鬼神流言,只是此计还需要皇后娘娘准许,否则臣女万万不敢以下犯上,肆意僭越。”
      “既然你有信心,本宫就限你十日为期解决此事。事情解决得好自然少不了你的赏赐,但是若是没能按期达成目的,这惩罚自然也是逃不过的。”皇后此话一出便是板上钉钉不可更改了。
      宁昭一脸无畏淡淡然揽下了这档子烦心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什么瓷器活,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宇文成都斜倚在树枝上笑看着树下踱来踱去抓耳挠腮急得团团转的宁昭。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到底是不是真朋友啊,这么落井下石!”宁昭此时像是热锅里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一看见宇文成都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起开起开,本郡主还没坐下你倒还先躺下了。”说完宁昭直接把宇文成都推了下来,一个轻巧的跳起就躺在了树枝上。
      “每次你心烦就摆什么郡主架子,真是,幼稚。”宇文成都并没有和宁昭争辩什么,而是像对小孩子撒泼一样无奈而有宠溺的笑了笑。
      宁昭有那么一刹微微失神,几乎是要溺毙在那温暖的笑容里,直到发现宇文成都一直注视着自己时,才羞赧的转过头,却不知整张脸都晕开了好看的红霞。
      自己算来也有三十多岁了,竟然会为一个毛头小子弄的脸红,真是太不中用了,实在是羞愧啊!
      “离约定之日只有五天了,你到底想好没有啊?若是不能定期解决这宫里的流言蜚语,到时可是要宫规处置的。”
      “连你都说是流言蜚语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还稀里糊涂的相信那些没根没据的鬼神之说呢?”宁昭自己也很苦恼,明明知道所谓鬼神之说一类都是无稽之谈,但是自己相信明白是一回事,说服他人也相信却是另一回事。
      “这种事向来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了。”宇文成都说的一副自然而然的样子。
      宁昭突然灵机一动像是被点醒了,果然事情的关键不是强迫大家不去想这件事,越阻止别人去做的事反而越吸引人去探究,这就是人类的好奇心理和逆反心理,解决流言蜚语不是靠堵而是靠疏通,只要把道理和事情都解释清楚了,让大家明了自然就没有人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了。
      当天夜里宁昭就拟好了自己的计划,打算明天大展身手,成败与否且看明日一举了,不过宁昭有自信解决宫里的流言蜚语。
      第二日宁昭禀告了皇后以后就在一个宫室前面准备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准备用来自21世纪的现代科学来战胜愚昧可笑的鬼神之说。
      为了达到宣传的目的,宁昭特意邀了各个宫室的太监宫女们来观看自己所做的几个实验,更是特地请来了几个口口声声说是见了鬼的小太监和宫女,通过这些亲历者的检验,才能让那些流言不攻自破。
      “首先先是小禄子说是晚上在外宫值夜的时候的时候看见了鬼火,小禄子,你说是不是?”宁昭挑了四个看见不同的鬼的人,打算一一解决所谓的鬼怪。
      “回郡主,那日天黑,奴才一个人本来是打算去找李公公一起喝酒的,哪儿想到当奴才拎着灯笼路过外宫石子小道时,两边黑凛凛的树影里闪着几点诡异的绿光,就像是夜里猫子的眼睛一样,但是却是一直盯着你看,那场景奴才可不敢再想了。”
      宁昭没想到这家伙话那么多,那么简单的几句话愣是被他添油加醋弄得诡异十分,再看围观的宫人们都被这话弄得更加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了,看来自己不赶快解决,只怕留言更胜从前。
      “你所说的鬼火可是如这个一般?”宁昭点燃磷,发出幽绿的光,在幽暗的火光里笑着询问那个小太监。
      “是……是,就是这个,大家快跑啊!”那个小太监不妨宁昭能够一下子变出鬼火,吓得几乎就要钻到桌子底下了,一边躲避一边呼喊着。
      “若说是这种小把戏都能把你们吓成这样,本郡主实在怀疑你们平日里的机灵和谨慎都用到哪儿去了?不过是民间戏法里的一个小把戏,你们竟然也怕成这样,真是可笑。”宁昭嗤笑着。
      “这不过是磷火罢了,乱葬岗这样的地方常有,不过是人死以后身上的一种东西自燃发光而已,绝不是你们所讹传的说的鬼火、地狱之火,不信可以找去过乱葬岗或是坟地的人问问,这鬼火是不是寻常的事情。”
      “那郡主怎么解释夜里白衣长舌头的女鬼,那不可单单是用什么磷火就可以轻易解释的?”一个细弱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宁昭眼风凌冽的扫过去,紧紧盯着那个说话的小宫女,只见那个小宫女虽然穿的是下等粗使宫女的衣裙,但是耳垂上却依稀看见两颗质量上乘的浑圆的珍珠耳坠,不应当是这么个小宫女该有的,约莫是宫里的哪位贵人赏得吧,但是为了什么事能出那么大的手笔赏赐这么个小丫头呢?大抵和宫里的流言蜚语脱不了干系,宁昭心中暗笑,终于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能打草惊蛇,放长线钓大鱼需要的是耐心。
      “那个准备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要等到天色完全黑了看起来才更真切。”宁昭神秘的笑了笑,看着天边最后的一抹残阳如血渐渐沉入西山,天边依旧是妖冶的火烧云,发出斑斓瑰丽的霞光,黑幕自天的那边慢慢弥漫过来,夜很快就笼罩了整个皇宫。
      “现在劳请大家闭上眼睛静待片刻,一会儿一切就会不攻自破。”宁昭吩咐完了以后,立即赶到后殿,“你们准备好了没?再磨蹭下去就没有效果了。”宁昭说完就看见璐儿的一张大白脸上全是哀怨的表情,配上长长的白纱衣,黑长直水草一样凌乱的头发,以及血淋淋的伸在外面的 “舌头”,效果绝佳。宁昭自动忽略璐儿的哀怨的表情,直接把她推到指定的地方。
      “你们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此时阴风阵阵,天上的明月也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阴森森的,虽然院中人挺多的,但是众人还是觉得后背一凉。这时,风声里似乎有女子呜咽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大家都自觉的缩在一起警惕的看着四周,似乎随时都会从某个角落里窜出个面目狰狞的女鬼出来。突然眼尖的人发现一阵阴风吹过一个白色的身影也以极快的速度从众人面前飘了过去,已经有胆小的吓得叫了出来,宁昭仔细看了看刚刚那个小宫女,只见那个小宫女倒不见什么惧色,反而显得十分的从容,宁昭心中的猜测就又可以肯定几分了。
      宁昭微微伸了伸手假装拨了拨头发,实际上是打手势叫那扮鬼的人暂时歇歇,因为现在已经达到了宁昭所要的效果了。
      “怎么样,这鬼你们看的可真切?”宁昭微微拔高了声音众人听见突然地声音都吓得赶紧回头,面上都或多或少的有些惊恐。
      “郡主,这和奴才们上次见到的鬼并无二致,可见宫里是真的有鬼,是死在这儿的冤魂……”其中一个被安排来指认的小太监已经吓得口无遮拦了,身边一个略沉稳的太监在他还没祸从口出时不顾宁昭还在面前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小喜子年龄小被这些东西吓到了才会口无遮拦的,还请郡主恕罪。”那个小太监说着就拉着小喜子一起低头跪了下去。
      “无妨,倒也不是怨他,而是这宫里的‘鬼怪’着实有些厉害罢了!”宁昭特意在“鬼怪”二字上加重语气,现在好戏才刚刚开始。“本郡主现在就抓鬼给你们看看。”宁昭拍了拍手,刚刚那只鬼就飘到了众人的眼前,宁昭凑近一把扯下了那个鬼头上的假发套,,再将那个鬼嘴上的长舌头扯下来递给众人看,原来只是一片用红色染料染好的长粽叶,而那个假发也只是唱戏的戏班子里的常用的道具罢了,所谓的鬼不过是人假扮的罢了。众人本来是惊吓到了极点,现在一切真相大白,给人们的冲击之大更胜过苍白的解释。
      不出宁昭所料,几日以后,宫里的流言变得不辩自清了,宁昭的办法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这次宁昭打了一个漂亮仗,皇后他们愣是挑不出来一点错处,就象征性的褒奖了几句然后挑了几件珍贵的玩意儿赏给了宁昭,宁昭对这些赏赐倒不怎么在意只是叫璐儿收在库房里,反而不知是谁告诉了皇上,皇上听后倒是出乎意料的沉思了很久,将宁昭的“云昭”这一封号改成了“慧敏”,慧者,心系于事,世事皆明;敏者,聪敏灵活,相较于之前的“云昭”来说意义更加深远丰富,大家都在猜测这个半路出来的郡主是否更得圣心,未来是否还会破格得封公主之类的,毕竟皇上膝下子嗣不多,靠山王又是皇上的亲兄弟,于社稷有功,宁昭同样也是皇上的亲侄女,再加上宁昭所做的一切,即使以后被封为公主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但是宁昭却深知其中的利害,自己得到的越多,加诸在自己父王身上的功劳也就越多,就越容易被人觊觎,尤其是皇后和晋王一党绝对不愿意看到靠山王势力渐大而威胁到自己的利益。在皇上眼里,宁昭在某种意义上是用来拉拢靠山王的一个重要纽带,通过宁昭很多事情就可以顺理成章进行而不落人话柄,但是在宁昭看来,自己却因为越来越厚的皇恩而变成了皇后晋王一党的眼中钉肉中刺,很容易就变成了靠山王的软肋。自己的身份变得尤其的微妙。
      宁昭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唯独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她不敢不自量力的改变历史的轨迹,她也不敢和其他的人有太多的牵扯,怕到最后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愧疚一生。比如成都,比如琼花,比如其他人。每一次和他们接触时,宁昭总是强迫自己不去担心那些无力改变的事实,既然未来注定悲伤,为何还要用短暂的现在去为未来忧心忡忡,纵然前路黑暗,我也要握住能握住的光明,享受能享受的温暖。
      “这个小丫头的命可真硬,三番四次都能够化险为夷,这次还让皇上对她刮目相看,以后想再动她可不是那么简单了。”独孤氏独坐在凤榻上,想到宁昭那个丫头因为这次的闹鬼事件后反而变得炙手可热,独孤氏就恨得银牙紧咬。
      “母后,不是有一句话说得好吗?‘站得越高,跌得越重’,眼下那丫头往上爬得越高,以后被拉下来的时候就会摔得越惨,到时候我们再一次出手就能够永除后患了。”杨广倒不像独孤氏一样恨意难掩,反而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死水下的暗流涌动比之眼前的惊涛骇浪更让人难以捉摸。
      “她站的越高,那么多的眼睛都看着,我们下手的机会就越渺茫。难道不是吗?”
      “渺茫不等于没有,现在看似机会很多,但是那个丫头自进宫以来三番四次遇险,母后以为父皇是真的浑然不知吗?他只是没有找到切实的证据罢了,他现在故意把宁昭置于现在这个位置实际上是为了引蛇出洞,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轻举妄动,只有等大家都松懈的时候再一举得之,这样才能干净利落不留一点祸根。”说完,杨广深邃不见底的眼睛似乎更加的望不见底了。
      “我的广儿果然不凡,静而能安,安而能虑,所虑必得。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布置好,到时候请君入瓮,一举擒来。”
      很多事情并不似表面上那样风平浪静,很多暗流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着,未来的方向往往只是因为几个小漩涡就改变了方向,向着难以控制的未来奔流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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