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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多情却被无情恼 宁昭趁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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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昭在席上越想越生气索性顺走席上的一壶酒偷偷离开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以前和于文一起练习吹笛子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只是让宁昭觉得更加的讽刺,原来自己一直当做朋友真心对待的人骗了自己那么久,自己的一片真心交付换来的竟然全部是谎言。宁昭笑着,猛地拿起酒壶灌下了一大口酒。烈酒灼烧喉咙让宁昭一时措不及防,被那烈酒呛得蹲在地上不停地咳嗽,那连续的咳嗽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分明。
“你没事吧?”宁昭感觉到后背被谁用温暖的手掌轻拍着,不用回头宁昭便已猜出是谁,赶紧直起身子闪到一边避开了那只手的温暖。
宇文成都伸出的右手尴尬的悬在半空,过了很久才慢慢空握成拳收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宁昭才慢慢止住咳嗽,宁昭用绢帕拭了拭嘴角。
“不劳宇文将军关心,不知宇文将军至此所为何事,若没其他旁的事,本郡主就先行一步回席上去了,不打扰宇文将军的雅兴了。”宁昭越是生气就越是冷静,动摇或脆弱即是软肋,宁昭的人生信条里一直奉行着不必为不必要的人而破坏自己的心情,伤害自己。
“宁昭,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恨极了我吧?我这样的骗你。”宇文成都低垂着头,语调低沉似是喃喃自语。
“恨?你竟然自信到认为我会恨你?宇文成都,你未免太抬举自己了吧?”宁昭听见宇文成都的话不觉好笑摇晃着身子慢慢转身一字一顿的戏谑着,说完又灌了一大口酒。
“是我骗了你,都是我的错。很多次我都想向你坦白,但是我害怕,你一定不相信我竟然会害怕,我害怕你知道真相以后的表情,我还怕你知道真相以后的漠然,就像现在一样,我多少次都想说出来,但是每次一看见你笑的那么开心,我就开不了口,因为我担心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梦幻泡影一触即散。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真的害怕了。”
“所以你就把我当成傻瓜,认为我可以一直被你这么耍下去?宇文成都,你未免太看不起人了吧?你到底把我当做什么了?是供你逗乐的戏子,还是你寂寞时的玩伴啊?人心也是肉长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知道想要的从来不能够强求但是我当你是真正的朋友,你竟能骗我那么久,你把我们相识交往的这几年情谊当成了什么?你又把我杨宁昭当成了什么?”宁昭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借着酒劲一下子全部抖出来了,几乎是吼出来的。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胆小,我害怕你知道真相后因为我的身份而疏远我,我害怕你知道我是晋王的人以后防范我,我害怕的东西那么多,所以我不敢拿我们这些年的情谊去赌。”宇文成都说到激动处一直紧紧地盯着宁昭的眼睛。
“终究是我们不够信任彼此啊!罢了,罢了,既是如此就算了吧,自此你走你的阳关道,锦绣前程,少年封疆;我过我的独木桥,自在写意,闲散悠游。”宁昭抚了抚额,似乎是有一点醉了,看来以前的好酒量并没有随着自己的灵魂一起打包穿过来,现在这副还未长成的身子自然是很容易就醉了。
宁昭迎面擦肩而过一个趔趄几乎摔到地上,宇文成都下意识伸手去扶,但是宁昭还想着挣扎着自己站起来,但是无奈喝的酒有些多,再加上情绪太过激动,所以晕得有些严重。
宇文成都感觉到了宁昭的疏远和陌生,暗暗攥紧了拳头,毕恭毕敬的说:“郡主醉了,还是让微臣送你回去吧?”
宁昭嗤笑,这么快便分明了,不愧是……如此甚好甚好,我也不用忧心这个不是朋友的人的命运和未来了。
很多事情只有宁昭自己清楚,多少次午夜噩梦惊醒都在害怕梦里的一切会在未来实现,宇文成都,隋朝第二条好汉,封为天宝将军,却最终在和李家的对战中被李元霸生生的撕裂致死。宁昭知道历史是不可改变的,但是无论宽慰自己多少次还是不能忘却。只是现在,似乎一切都和她没什么联系了,宇文成都于她也不过是一个名字罢了,往后种种皆无联系。
宇文成都背着宁昭走在无人的宫道上,往事一幕幕不断浮现在眼前。初见她时,海棠绝色也难掩她的雅致清秀;后来在慢慢相处以后才知道她是个外表恬静实际上鬼点子超多的狡猾丫头。却不知何时她竟然变成了那么决绝果敢的女子了。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会再傻乎乎的被别人伤害和利用,不会自不量力的以卵击石。这样的她已经不需要他担心了,或许以后自己的关心反而会为她带来危险,如今这样也好,至少知道她还是好好地就行。
多情却被无情恼,不知是谁多情,又是谁无情?或许只是两心不知罢了。
随后几日各家王爷并没有急着回封地,而是被皇上留在京中商议其他的一些重大事宜,宁昭和罗曜自然是顺理成章的被贤德体谅的皇后接入皇宫暂住,虽说不愿但是想着只是暂住所以宁昭倒不怎么担心。
“昭姐姐,我们去打秋千吧?”琼花一大早就急不可耐的找宁昭玩儿,明明前两天还因着未退的暑热而病了两日囚在自己的寝殿里,现在看来应该是没什么事了。
宁昭正在院里给海棠浇水,夏日暑气将退,西府海棠却红的妖冶,前两天宁昭一看见那两株海棠打了花苞就急不可耐的让侍女整夜点着灯笼,倒是很想试试那句诗里的“故烧高烛照红妆”该是怎样的风趣,如今看来这花开的甚好倒是不枉自己这么久的照顾了。
“昭姐姐,这宫里的海棠就属你这两棵开的最好,难为你一直这样亲力亲为的照顾着,就连我这样不懂花草的看了也觉得极美,要不昭姐姐也教教我呗?”琼花一边搭着话儿,一边专心地看着宁昭打理着那两株心爱的西府海棠。
“倒不是我不愿意教你这些,只是你这跳脱的性子就算教了你你也没那份耐心去打理照料它们,还是罢了吧,何必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做呢,过一阵子御花园里的海棠全开了,还不是由得你赏啊!”宁昭很快打理完了那两株西府海棠,然后擦了擦手,噙了一口璐儿刚捧上来的茶。
“昭姐姐,你怎么这样啊?在这些个小丫头面前嘲笑我。”琼花听见宁昭说的话又羞又气赶紧跑上去捂住宁昭的嘴。
周围的宫女们和小太监们知道这两个主子脾气好于是都掩嘴笑着。
琼花知道自己被戏弄了以后立刻撅着嘴别过身子不肯再理宁昭。
宁昭就摇着琼花的胳膊,说道:“刚刚是谁说要去荡秋千的,现在还去吗?”
琼花虽然心里别扭着,但是左思右想下还是荡秋千比较有吸引力,所以也就决定不再计较这些,而是很欢快的拉着宁昭的手去了御花园的秋千架那儿。
“你们不用跟着来了,每次去玩都乌泱泱的一群人跟着,倒像是监视着我们似的,今儿个你们都别跟着了,否则别怪本公主重罚你们啊!”琼花不知怎的公主脾气犯了,愣是不准身边的那些个宫女乳母跟着,看着那些个宫人一脸为难的样子,宁昭吩咐璐儿请那几个宫人留在自己这儿吃茶,一方面免得他们跟过来,另一方面也是在帮琼花,免得那些个多嘴的嬷嬷一转脸就去禀告皇后,那时琼花难免招来一顿训,反正只是去御花园打秋千而已,再加上宁昭对自己的武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自信,所以并不觉得会发生多大事,即使只有她们两个也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走到半路上,宁昭觉得方向有那么一点不对,但是鉴于自己毕竟只是在皇宫里暂住过一阵子,所以也瞧不出什么端倪,只当是琼花带她走的是其余的捷径罢了。
但是到了目的地以后,宁昭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这小丫头给耍了,这哪里是什么御花园啊,倒像是宫里一个被废弃的未名湖。
“昭姐姐怎么样?”琼花很开心自己的杰作。
“什么怎么样啊?不是说去御花园打秋千吗?怎么把我带到了这么个地方啊,看着也没什么人,怪不安全的,我们还是回去吧,不然出了事,我可担待不起。”说着宁昭就打算转身回去。
“昭姐姐,人家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摆脱了那些跟屁虫特意带你来我的秘密基地的,你好歹也陪我待一会儿再走吗?”琼花开始撒起娇来。
宁昭虽有些不安但是想着是琼花自己的秘密基地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果自己今天不随了这个丫头的愿,只怕要不安生好一阵子。
琼花带着宁昭沿着这湖走了一段时间以后就发现有个掩在重重树影里的一个小小的宫室,宁昭只知道宫里的建筑为凸显皇家的威严和贵气所以建造的十分威严高大了,倒不想这儿竟也有这么秀气的层楼小阁,也难为这个丫头找得到了,倒是个很好的秘密基地。一进去,宁昭就闻见了整间宫室里的新漆的味道,宁昭察觉出了不对劲,若是日常补修的话新漆的味道不应当如此浓重,倒像是新建的宫室似的。琼花即使是公主之尊也不可能在皇宫里修建一座新的宫室,这事看来有蹊跷。
琼花只是带宁昭随意在宫室里逛了逛,然后轻车熟路的寻了一张小渔网和木桶,看架势是打算和宁昭去湖边捞鱼虾。
看着琼花挽起裙裾走进湖边开心的戏水,宁昭想起了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大家经常趁着院长和老师午睡的时候偷偷溜到后山的小溪涧里摸鱼虾,那时大家都还小,却不知道当初的那些玩伴们如今可还好。
宁昭觉得有些累了,就倚着湖边的一棵老柳树半眯着眼休息起来,突然,宁昭被呼救声惊醒,一睁眼就发现琼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湖中间深水区被困在那里了,看情形,琼花那个丫头是个不会水的,这个笨蛋,不会游泳还跑到这么深的地方去,该死!宁昭虽然嘴上抱怨着,但是手上工作没停,很快的除了鞋袜和外面的长裙,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向着琼花的方向游过去。
“别乱动,憋气。”宁昭好不容易接近琼花但是那个丫头太闹腾了一直挣扎着,闹得宁昭也快没有力气了。眼见着自己就要被琼花拖下水了,但是宁昭也不能松开手,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湖水慢慢没过了头顶,宁昭心想这下子真是死定了,早知如此打死都不该不带人溜出来,现在就算是淹死了恐怕也要泡个好几天才能被发现吧!死了以后还要泡成那样,想想就不怎么好了。
正在宁昭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宁昭感觉有人拖着自己慢慢向上游去,这一切都是梦吗?
宁昭混混沌沌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竟然都是和于文曾经一起度过的欢快时光:一起学笛子,一起偷溜出宫去看七夕灯会,一起在华盖树上讲故事……所有的一切原来一直都在,即使自己想要压抑忘记,却还是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如潮水一般涌来,猝不及防。
终于宁昭在半梦半醒中慢慢醒转过来,只见身边站着晋王、琼花和宇文成都。
宁昭刚一醒过来,宇文成都就急切地问道:“郡主你没事吧?”宇文成都的急切反倒衬得剩余的两个人不那么关心和急切了。
宁昭微微蹙了一下眉,然后态度沉稳,语气也很是恭和疏远:“多谢宇文将军关心,我没什么事,还是看看琼花妹妹有没有受伤比较重要。”
琼花太小了所以并没有察觉到宁昭和宇文成都两人细微的变化,听到宁昭提到自己,怕宁昭担心,忙不迭地说自己只是呛了两口水,并无大碍。一直沉默着站在一旁的杨广,原本狭长的眼睛此时却像是狐狸一样发出精光,不知他此时心里又在打量着什么。
“既然两位妹妹都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赶紧回去吧,不然事情闹大了就不好了!”杨广阴测测的来了那么一句。
杨广这话旁人听来是关心自己的妹妹,但是对于熟悉他秉性的人来说却觉得有问题,这其中当然包括宁昭。看来自己的猜想并没有错,这个宫室虽说在名义上是琼花的秘密基地,但是这儿分明就是杨广拿琼花当幌子,自己私造的宫室,看来杨广并不如平常那般将自己的野心隐藏的一丝不漏,再狡猾的狐狸也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但是值得深究的却是为何杨广隐忍了那么多年却在此刻如此胆大妄为呢?若说只是一时的疏忽,宁昭绝对不愿意相信像杨广这样步步谋划、分毫不差的人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但是宁昭更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另一个猜想,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宫中安宁的日子只怕不长了。
“此事决不能让父皇和母后知道了,否则你们两个逃不了一顿重罚,待会儿从偏门走,这样就不会将事情闹大,两位妹妹也可以免去责罚了。”杨广说完自己脱下了外袍罩在了琼花的身上,然后打横把正在微微发抖的琼花抱在了怀里,示意宇文成都搀扶着宁昭。
宁昭略微摆了摆手,宇文成都就僵在那儿不再伸手,宁昭自己慢慢站了起来以后刚一抬脚就发现刚刚抽筋的那只脚并没有恢复,所以大抵是不能走了。宇文成都在一边看着,没再顾忌宁昭脸上的不悦,径直将宁昭用自己的外袍罩住然后背在了背上,宁昭此时也挣扎不开,索性安安静静的趴在宇文成都的背上不再反抗,但是两只手却是死死的隔开自己和宇文成都的距离。
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在路上,然后到了分岔口的时候,杨广抱着琼花向琼花的寝殿走去,而宇文成都则奉命送宁昭回千烟阁。
长长的甬道上并没有什么人,宇文成都的脚步声都能听得分明,就在这一片死寂一样的氛围里,宁昭觉得十分压抑,所有的感觉又趁虚而入倾巢涌出。
宇文成都感觉到背上的宁昭的抵触与厌恶,所以纵使有再多的话也不知从何说起。又过了一会儿宇文成都感觉到宁昭在微微颤抖,以为宁昭是着凉了,赶紧回头询问,宁昭略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不准回头。”
宇文成都心里微诧,但是也不好忤逆宁昭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
宁昭越想越生气,然后一口咬在了宇文成都肩头上,直到宁昭感觉到嘴里有甜腥味才尤不解气的松了口,此时隔着薄薄的单衣已经有丝丝血迹渗出来了,可想而知那单衣下面的血肉模糊。
宇文成都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嘶的一下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依旧温润着问道:“你可解气了?可还怪我当初迫于无奈隐瞒了你我的真实身份?”
“你这个大骗子,为什么要骗我,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恨你,你这个大骗子。”宁昭此时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来了。
“其实我一直骗你的就只有我的身份是宰相宇文化及的儿子宇文成都而已,但是其余的我说的绝无半点虚言。我母亲的的确确是父亲府里的一个身份低贱的歌姬,也确确实实是因为一夕得宠才有了我,但是家中主母是当朝权贵的女儿,怎容得下我母亲一个贱婢在她之前生下孩子,所以我娘生下我以后就不明不白的死了,要不是祖母的庇佑,我怕是活不到现在。后来主母也生了儿子,更加视我为眼中钉和肉中刺,多次明里暗里想要杀我,要不是我记住祖母临终之前的话韬光养晦,装傻扮笨,才勉强活到现在,后来我又自己去求父亲说要到宫里来挣前程,这才算彻底摆脱了。直到现在,我的一切还是攥在我父亲的手里,很多事情我都身不由己,即使从小到大父亲都没有真正关心过我,但是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我不能忤逆自己的父亲,自己唯一的亲人啊!宁昭,你能明白吗?我想你是懂我的。”
“你口口声声说我不懂你,你又何曾相信过我,你又真正当我是你的朋友吗?你什么都不曾告诉我,即使你认为我定如你想的那般聪慧,但是我也并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也需要别人相信我,我才能尝试着相信、理解别人。”宁昭几乎是低吼着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原来我们两个竟然是因为这些才变成这样的,真是可笑。”宇文成都听完宁昭的话,突然觉得两人之间三四年的交情竟然只是因为这样一些小事就闹到这样的地步,实在是可笑。
听了宇文成都的话以后,宁昭也似乎悟出来了什么,自己也笑了,原来自己竟然是为了那么微末的事情而生气,自己竟然也会傻到因小失大,怎么能因为一棵树就放弃整片森林了。两人之间的不信任的确存在,但是两人那么多年的交情不也一样存在吗?很多时候不执著才是给别人给自己一个迂回和转圜。
两人都是聪明人,只是太固执,此刻想清楚以后就很快释然了,虽然还是会有一些疙瘩,但那只是时间需要解决的事情。
长长的甬道上,依旧可以清晰的听见宇文成都的足音,只是似乎比刚开始的时候显得更加轻快。
很多时候你以为千难万险的一件事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而已,只要找到了症状,所有的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就算以后还会不可避免的碰上其他的问题,但是明天依旧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