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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两处沉吟各自知 宁昭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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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昭回了封地以后,并没有觉得比宫里好玩儿多少,每日里不是这儿晃荡,就是那儿溜达,不出几日早就把王府不熟悉的一切都摸熟了,于是每日游游荡荡百无聊赖,但是令宁昭比较满意的是在王府里见到了桃夭青衿她们几个,当日自己临进宫前将他们各自都安排好了去处,虽不是很满意,但是总好过之前的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现在宁昭回了王府,靠山王又一直未曾续弦,因此宁昭算得上是王府里的女主人,宁昭未来之前,杨林多年来一直征战在外,府里的一应事务都是由之前那个奴才,也就是当年当街鞭笞幼童的那个奴才看管,但是从宁昭教训完那个奴才以后,王府里的一应事物便不曾有人管过了此次宁昭回来本以为可以当个甩手掌柜只顾吃喝玩乐就好,但是宁昭心想就算自己想要坐吃山空也要有坐吃山空的资本吧!虽然王府里的银钱不少,但是宁昭却发现王府整体的钱财上有很多的漏洞,就像是一块结实的木头被白蚁所蛀,终有一日,其毁害必定会危及到最核心也就是宁昭和靠山王杨林的利益,对于这种未来会发生的隐患,宁昭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宁昭先是和杨林说出了自己想要管账当家的想法,杨林虽然觉得自己的女儿那么小就接触这些未免不好,他自己比较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和她娘一样能够成为名动天下的才女,况且他自己也曾惊叹于宁昭的文思和才情。可是他又想到宁昭是自己唯一的女儿,从小到大头一次向自己求个什么东西,总不好拒绝,于是拨了一个府里原来代管事的教导宁昭这些事情,陪宁昭折腾。
众人都以为宁昭只是小孩子一时兴起,顶多过个两三天就厌倦撒手了,但是宁昭却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来者不善”。宁昭有了掌事的权利以后,头一件事就是查账,然后将账目里有问题的部分在府里公示出来,欢迎府中人匿名举报,若举报属实则给予奖励,而那些私盗府中财务,挪用钱银的则必重罚,在如此雷厉风行、恩威并施的政策下,宁昭算是基本上清除了王府里的旧疾。破旧以后就该立立新规矩了。
那一日宁昭将各处管事都招进府里,并明令要求带上各家所暂管的生意的账本。当初约定的时间已到,但是宁昭并没显出着急的神态,反而悠闲地坐在凳子上吃着璐儿刚做的点心。
宁昭不急,但是一旁的桃夭却是急性子,觉得既然都约定好了,为什么到了时间昭姐姐反而不急,这样着实没礼貌了一些。
宁昭笑笑,依旧品尝着手上的精致的点心,“璐儿,你跟了我这么些日子应该明白我此举的用意,你来解释给她听。”
“小妹这就是你想得太短浅了,咱们郡主是故意这样做的,好在那些个老狐狸面前立立威信,否则就让他们轻瞧了,这以后管理起来难免处处掣肘在他们手上。但是说到底,我们郡主运筹帷幄完全不用担心那些个老东西。”璐儿因为比桃夭和青衿它们大那么几岁,所以就随意叫她们小妹二妹了,宁昭觉得这样大家其乐融融的挺好,于是也就随着他们去叫。
桃夭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但是反观一旁的青衿却是一副明白但不多语的表情,两人一个单纯直率,另一个聪慧娴静,动静相宜,实在是很相称的两个。
宁昭瞅着时机差不多了,再磨蹭下去反而误事,于是梳洗打扮,还换上了平时最不喜的一套华贵的衣衫,妆容上也稍加修饰,比起以往的素面朝天、清水出芙蓉,倒更显得俏丽隆重了几分。
而那边候着的众管事也是形态各异,有的聚在一起窃窃细语着,不用猜就知道内容一定是围绕着宁昭这个初生牛犊的,还有的人只是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或喝茶或把玩手上的东西,深藏不露,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
宁昭在门外轻咳了两声,然后不紧不慢的走了进去。
“参见郡主。”众人看见宁昭进来连忙起身见礼。
宁昭也不搭理他们,只是自顾自的坐在首座,和身旁的璐儿调笑着。那群人虽然有些不满但是却不敢肆意发言,宁昭貌似不在意他们和璐儿说话但是却仔细观察着众人,这其中只有一人看起来十分年轻,身着褐色长衫但是却没有其他人那种商贾和市侩的气息,反而就像是一介文弱书生,但是就凭此时他那副淡然的态度,宁昭不得不注意一下。
“诸位请坐吧!今日我将大家召来并不是为什么大事,实在是眼见着府里的银钱一日少于一日,日子越发捉襟见肘,恐怕过些时日咱们靠山王府就要上街讨食了。”宁昭把玩着手里的茶盏,笑语吟吟的环视那一群心怀鬼胎的家伙。
那一群人听出宁昭语中带刺,于是连忙敷衍道:“郡主这话言重了,咱们靠山王府好歹还有些积蓄,即使现在生意难做,庄子的收成不好,但是还能勉强维持着?”一句话倒把所有的亏空都推到生意不好做和收成不好上面了,真是能够诡辩的啊!
“看看这账簿只怕不单单是收成不好、生意难做就可以解释的吧?”宁昭抄起手边的一本账簿向其中一人扔去,厉声道。
那些个管事瞬间被宁昭的泼辣和严厉所慑,齐刷刷的跪倒一片。
“你们真的当我年幼无知,就不清楚你们这些鬼把戏吗?这账本仿的可真好啊!你说是吧,安掌事!”
宁昭早在几天前就吩咐各家交上账本,并且在没有照片图像信息的条件下恶补了各家掌事的基本信息,现在宁昭算是大致知道了各家的情况和应对措施。
“这账本里第十二页、二十七页、三十四页、五十五页这四处的亏空和错漏不知你要怎么解释?”宁昭双手交叉略有些居高临下的看着早已吓得直冒冷汗的安掌事。
地下的安掌事哪里料到宁昭小小年纪竟然还有如此厉害,自己好歹也算在生意场上打滚这么久,自问这做假账的技术还是一流的,没想到这么个毛丫头竟然一下子就看出来了。立时吓得不知所措。其余的人也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那火烧向自己。
“来人啊,把安掌事好好‘请’下去,想个法子让安掌事说说这些款项的去处。”宁昭不动声色挥挥手,就有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把早已吓趴在地的安掌事拖走了。
这一招杀鸡儆猴着实有效,剩下的那些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都提心吊胆担心着自己的命运。当然这其中也有另类,那个年轻男子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淡然若是,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没关系似的。
但是宁昭并没有再干什么,而是坐回位子上,继续噙了一口茶,隔壁屋子里的安掌事显然也正在受着特殊的待遇,时不时传来他忽高忽低的叫喊声,过了一会儿宁昭慢悠悠的来了句:“刚刚安掌事呈上来的账簿很是不好,所以本郡主才不得不‘请‘人调教一下他,不知道现在诸位是什么个意思,是将你们自家的账簿拿回去再斟酌斟酌,还是要本郡主现在给你们指点一下?”
“郡主英明,小人们呈上来的账簿确实还有诸多不足之处,实在难入郡主的眼,还望郡主能够网开一面。”众人看宁昭并不打算一网打尽,便开始讨价还价,再做谋划了。
“今儿个闹得有些久了,我也有些乏了,余下账簿就由各家管事带回去好好斟酌两日再交上来吧!”宁昭说完立即起身离开,不去猜想那些家伙一副侥幸得生的样子,但是还是忍不住好奇看了一眼那个自始至终仿佛置身事外的年轻男子。
“璐儿,待会儿吩咐人去查查那个人,记住要在下次查账簿的日子之前交给我详细的资料和信息。”宁昭刚出那个房间就吩咐璐儿去查清那个人的底细,或许是个能用之人也不一定。
傍晚,璐儿搬了小桌子到外面的花架下给于文写信。自回封地以后,宁昭就开始与于文以书信联系了,不知不觉两人也渐渐习惯于将每日的见闻或是一些处理事情的方法问题倾诉给对方,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似当初在宫里一般拘谨,反而像是真正的知己朋友那样无话不说,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距离产生美吧!
宁昭在信里炫耀了一下今日那一招杀鸡儆猴,虽然她知道这些在于文眼里不过只是些小把戏,但是宁昭知道于文并不介意这些东西,两人之间并没有那些客套和算计。
写完了信,宁昭吹了声口哨,那两只信鸽就从天上窜了出来,宁昭抓了一小捧米粒洒在桌上,待两只鸽子吃饱喝足以后,宁昭就把信绑在鸽子的腿上,然后放开鸽子,两只鸽子载着两处沉吟、两份思念缓缓消失在天际。
宁昭拍拍手,抖抖裙子,准备去陪父王用晚膳。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宁昭和杨林之间彼此熟悉了不少,虽然不能像是普通人家的父女一般融洽,但是却也算得上和谐。宁昭以前也会将自己对于管理王府的想法和父王商量一下,父王却只是偶尔提点一二,并不多教,虽然杨林不说但是宁昭知道他并不是十分喜欢自己做那些事,所以日后也未再提了,两人之间都是各自吃着饭,无话可聊。
“昭儿,为父有件事想同你商量一下。”用完晚膳,两人都先坐着休息一会儿再各自处理事务。
宁昭觉得很诧异,连忙笑着答道:“父王有事直说,女儿定会恭听。”
“你娘年轻的时候是名动天下的奇女子,尤以一舞华冠天下,当年我与你娘初识时,她就在一片香雪海里翩然起舞,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惊为天人,当时我就向你外公提亲说要求娶你娘,本以为凭着我当时的声望和家世,你娘断没有拒绝的理由,却没料到你娘却是全然不在意这些,竟然托人来说要想娶她必须经过她的考验,否则就算是皇帝来了也誓死不从。”
“后来呢,后来呢,我娘答应了吗?”宁昭难得对这段情史感兴趣,没想到自己早逝的娘竟然也是一个奇女子。
“那时我也是年少气盛,绝不肯轻易认输,很爽快答应了,但是却被你娘整的很惨,但是我并没有因此萌生退意,而是坚持不懈用自己的真心去打动你娘,终于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娘到底答应了我。”杨林说话间带着微微不可自已的自豪。
宁昭听完了他们的情史,觉得他们之间真真算得上是欢喜冤家,简直就像书上说的似的。
他们父女俩聊了很久,时光静静研磨,终于到了后来,杨林说到了正题上了。原来他是希望宁昭能和她娘一样精于舞艺,至少能够传承她娘的精髓。其实说实话,宁昭前世着实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况且想着以后隋唐交替的动荡阶段,还不如趁着有时间学点武艺傍身更加实际。但是宁昭又想现在自己占着人家女儿的身体,每天锦衣玉食,如果不能代真正的宁昭尽尽孝,不管怎么说都说不过去,既然如此宁昭也只有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杨林效率倒高,第二日就请来了一帮子专业人士指导宁昭,这时宁昭才明白什么叫忙死,从早到晚除了练舞以外,女红、管账,练武(这个算是宁昭答应学习跳舞的附加条件吧,虽然杨林当初十分不乐意,觉得女孩子家就应该温良淑德,不该整天打打杀杀,舞刀弄枪的,但是禁不住宁昭的软磨硬泡,引经据典,从花木兰从军扯到昭君入塞,杨林只听得晕乎乎的,最后彻底被宁昭打败了。
这日夜里,宁昭在窗台边放好了清水和食物,料想着这个点鸽子们应该带着于文的回信回来了,不知道那个家伙今天会讲什么有趣的事,宁昭发现自己每天都是按部就班的困在王府里,百无聊赖,唯一能够有所期待和惊喜的就是于文的来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宁昭越来越依赖于文了,也许他才算得上是宁昭来到这个朝代真正的朋友,所以宁昭不自觉的想要向他倾诉和了解。
其实每次于文的信都很短,有时只是无关痛痒的寥寥几句,但是却在这种平淡和温暖中让宁昭感觉很开心。
果然宁昭听见了两只鸽子展翅飞过来的声音,连忙走到窗台。轻轻抚摸了两只可爱的小家伙,看它们低头啄食的样子,应该是饿坏了,宁昭轻轻地从其中一只的脚上解下信笺,于文的信很短,只有很简单的几个字而已。
千烟阁中的海棠花已经开了,千树万树海棠迷醉,甚美!望来年能共赏。
宁昭不自觉脸上浮上微笑,然后微微思忖了一会儿,转身来到书案前,轻叩了两下笔筒,圆圆就很乖觉的从笔筒里慢悠悠的伸出小脑袋,宁昭笑了笑,看来这个小家伙也被自己宠的有些懒散了。虽然动作慢腾腾的,但是还是听话的替宁昭磨墨。宁昭提笔写了几句:
陌上花开正好,春色正浓,且行且赏,莫负春光好。
宁昭写完以后,稍微晾干就系在了两只鸽子的腿上,估计明天晚上差不多的时候就能够收到回信吧!
而在另一边,宇文成都正在和家里其他人一起吃着饭。
“成都,这几日太子那边有何异动?”宇文化及面色冷峻的问道。
“回父亲,孩儿这几日一直守在晋王的身边,并未留意到太子一党的异动,恕孩儿愚钝。”成都装出一副很愚钝笨拙的样子。
“老爷,他不过是一个庶子,能指望他有什么出息,哪像我们龙儿,不愧是嫡子,和他这个哥哥相比,超出的可不止一星半点啊!”同在饭桌的还有宇文化及的正牌夫人王氏,说话间句句贬低成都这个妾氏生的。
“住嘴!成都和龙儿都是我宇文家的孩子,没有那些个贵庶之分,老夫讲究的是实力,即使我百年之后这偌大的家产我也不会轻率地交给谁,谁有实力能够出人头地,我就选谁?”宇文化及虽然不喜欢成都的出生,但是他的观点却不是那么的传统固执,或许因为他自己也是跟着杨坚开疆辟土,收复河山闯过来的,所以并不像传统等级森严的贵族一般迂腐,他相信只有像狼一样才能在弱肉强食的地方生存下来。
王氏有点炸毛,这家产不传给嫡子竟然还想着传给庶子这不是轻重不分吗?但是宇文化及只是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她便乖乖的噤声不敢多言,只是不停的用眼刀杀向在一边安静坐着的成都。成都从小就明白很多,那时自己的父亲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维护,而那时自己一直都生活在众人的冷眼和欺凌之中,一个死了亲娘的庶子在这样的环境下唯有隐忍和厚积薄发才能够好好地活下来。
现在时机还未成熟,所有的一切还没积蓄到一定的时候,成都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出人头地,守护自己曾经没有资格守护的东西。
在某种程度上成都很欣赏自己父亲的做法,因为只有像狼一样的残忍与自私,才能够活得比别人更好,所以他对于自己的父亲除了那份对于他辜负自己母亲的怨恨以外,还有一丝丝的敬佩与崇拜,就像是狼群里的狼都会不自觉的服从于头狼一样。也许因为他们父子身体里留着一样的血液,所以懂得、理解,就像是嗜血的狼一般。
成都并没有觉得一切有什么不一样,他只是积蓄着、努力着,希望有一天能够摆脱所有的一切,怀着一颗初心光明正大的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但是他永远也预料不到命运会给他安排怎样的经历与结局,他的那颗初心不知能不能在命运浮沉里依旧不变,白衣苍狗,终究物是人非,只是少年好强,不屑道年华蹉跎,初心易错。
宁昭和成都在各自的位置上肩负着各自的责任,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但是却又是那么的相似。或许正是这种难言的相似才让两个人推心置腹,引为知己,惺惺相惜。
更漏夜寒,成都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那一轮天涯共此时的皎皎明月,想起了那个和自己一起躺在葱郁华盖树下的小丫头,想起她的聪慧、机智,想起她的狡黠、可爱,满满的脑海里全是她的珊珊身影挥之不去。成都摇也摇头却怎么也挥不散那抹俏丽的身影,索性从石凳上跃起顺手拿了石桌上的长剑于清冷月色下舞起剑来。
该不该回信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呢?她知道了可会恼我不把她当朋友,不够坦诚?她会不会一怒之下自此不再理我了?
月色下,长剑翻飞,剑花簇簇,映着月光闪烁明晃晃的照在地砖上。成都手中长剑越舞越快,那些个问题也不断在脑海里涌现。
最后,“嗖——”的一声长剑脱手没入草丛,夜色深重,杂草丛生,那长剑也被没入草堆里,成都不觉又烦闷几分,索性转身回房睡觉。
这一夜,清辉同照,两处沉吟,各自不知心事,却各自心有千千结,为君欢喜为君烦忧,此身此心但凭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