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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罡元心诀 没用的东西 ...


  •   扬州初春的天气端是变化无常,午时晴光正好,未尝见雨色,天却下起丝丝小雨。不一会儿,青石古道上便扬起一片迷蒙水气。路上行人行色匆匆,欲寻一地暂避雨气。而此时雨中,却缓缓步来一玄色布衫的少年,少年五官清俊非常,虽稍显稚嫩,但其气息内敛沉着,倒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此时他正撑着一把伞,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行走着,搜寻的眼光不时扫视着周围来来去去的人群。等走到飞雨桥畔的柳树下时,才看到自己要找的人此时正躲在桥洞下避雨。

      冷惜鸿出来游玩时为图凉快,外身只套了件薄薄的春衫,没曾想天降大雨,此时全身被雨水打得通透,脸上的胭脂也被晕湿了,整得十分难堪,只好躲在这个没人的小桥洞下抱着肩发抖。

      玄衣少年见她一身拖衣带水,满面皆是艳污,心中竟有些畅快,轻轻哼笑出一声。

      桥下的少女听闻声响,警觉地朝这边望来,一见来人,不由一怔,接着脸色一瞬间便阴沉了下来。

      “钟誉羡,”她恨恨咬牙道,红痕斑驳的脸上隐隐透出不悦,“你怎会在此?”

      玄衣少年却不回答她,径直将手中的物件扔回冷惜鸿身上,说道:“你的东西。”

      冷惜鸿伸手接住此物,仔细一瞧,才发现是自己方才丢失的荷包。

      “舅父让你回去。”少年冷冷道,声音中带着三分嫌弃,七分无奈。

      冷惜鸿却似没听到他的话,口气不虞地道:“你跟踪我。”

      少年停顿了半晌,没有否认,只重复了一遍,“舅父很担心你。”

      冷惜鸿闻言看了他一眼,心中升起一股不明怒气,不屑地哼了一声。

      少年继续道:“江陵那个小贼现下就在庄上,你的东西,自己去要回。”

      “我的东西?”冷惜鸿意外地挑了挑眉,显然是丢东西丢惯了,一时间没想起来。片刻后方才醒悟过来钟誉羡所指的,是那件所谓的冷家秘宝,眼神一暗,口里冷冷道,“不想要了,那东西对我早无用了。”

      “此事干系甚大。”少年微微皱起眉来,不耐地说,“不是你一句无用,就能了结。”

      “干系何人?”冷惜鸿口里不留情,“没用的东西,丢了就丢了,谁要你们自作主张找回来。”

      钟誉羡无可奈何地闭起眼,显然不想再与她争论,只是重复着一句话:“舅父让你回去。”

      冷惜鸿耳中只听到他反反复复一个“舅父”,心中怒气似要喷薄而出,开口也忍不住带了点厌恶与憎恨:“舅便舅,父便父,叫你声孤甥是可怜你,别乱占口头便宜。”

      钟誉羡闻言神情一滞,半晌无言。冷惜鸿看他不说话了,鼻间轻轻哼一声,一甩衣袖上的水,“既是我冷家家事,外人就别来掺和。”说着便开始整理衣裳起来,也不管他。钟誉羡呆在一旁,腹中有许多话想讲,但对着她,却是无话可说。

      只见冷惜鸿整理完毕后,神情自若地伸出手接了捧雨水,埋首慢慢将脸上艳渍擦洗去,露出原本干白的毫无血色的皮肉,像一只退去艳色的画皮鬼。

      而后她听见有人幽幽的叹了口气,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弱:“修弟受伤了,表姐。”

      “...是吗?”隔了许久,冷惜鸿才似找回自己的声音,生硬问道,“受的何伤?”

      “是被梨花针所伤。”钟誉羡意有所指地说道。

      “废物...”少女回过神来,暗暗骂道,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模样,片刻后又补了句,“活该。”

      冷惜鸿咬牙切齿了一阵,见钟誉羡还是在那默默盯着她看,脸上毫无一分担忧焦虑,心中不明的猜测与愤怒愈演愈烈,却也只得压下。

      终究还是认输。

      钟誉羡隔着雨幕,只看见冷惜鸿甩了甩手上的水,在下衣随意涂抹了几下,便转身离去,耳边是淅沥雨声,越下越大的骤雨仿佛将那杏色少女模糊成一个剪影,他抬眼看着空洞的石桥遮掩在雨幕下的冷淡轮廓,抬步跟上了少女。

      ......

      “哎,壮士留步...留步...”

      孔云水刚踏步走进门内,还没往里多走几步,那盯门的店小二便瞧出他的意图来了,甩着布巾上前拦人:“我说,这位壮士...”他长臂一挥,挡在孔云水前,说道,“你想在楼里坐坐,可以...但这路,可不能乱走。”

      孔云水闻言温和一笑,刚想抬只手拍拍这店小二的手臂,却见店小二厌恶地瑟缩了一下。孔云水心中不无受伤,只得道:“无妨,我只是在里面歇歇脚。”

      广贤楼,作为一个江湖中有名的去处,自然也是修建得气派。除却二楼的雅间,一楼还分作内外两室,外室自然都是些江湖草莽,或是小门小派出来的弟子,又或者是地方霸主,更有挑夫乞丐,不一而足。内室则是有些身份的江湖人能进的地方。方才孔云水要进的,便是内室。
      想孔云水少年得志,受尽追捧,一时也是心态难改。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再如何的气傲,也难再有以前的排场。

      孔云水自寻了一个角落慢慢坐下——他明白广贤楼的规矩,江湖人虽不拘小节,但像他这样的平头乞丐,若不是真有两下功夫,是断不能上桌与人相侃的。自然,孔云水功夫是有的,但在弄清现今武林状况前,他不想节外生枝...

      毕竟已经过去二十年了,他对现在这个世界,这个武林一无所知。

      孔云水转着眼珠子在楼内看来看去,满目所触皆是些新鲜面孔——这江湖本就更新换代的快,尤其是在这外室的江湖底层,偶有几个混迹于市的高手,与他也不过是知面不知名的交情而已...只是没想到才过了二十年,往昔的熟人竟一个也看不见。
      这样也好——省去了被识破的烦恼,便没有什么好顾忌了。孔云水这么想着,又自嘲般笑了一声。

      孔云水调整好姿势舒服地偎在角落,眼皮懒懒地垂着,假装昏昏欲睡,耳朵却凝神开始细听起隔壁桌的人谈天论地。

      “今天算是看了一场好戏,没想到这贺遥山竟也蹚了这趟浑水。”一粗狂野汉豪声笑道。

      “咦,恩怨有主,人家破了江陵失窃一案,怎么地冷家也得对他感激涕零才对。”细细的嗓音,夹杂着令人不快的阴阳怪调。孔云水眯眼一看,却是一儒生打扮的少年人,见他看过来,便回以一笑,潇洒俊逸,朗月风清,看得孔云水眼皮一跳。

      “哼,现在是他上赶着巴结冷家,如今冷家势大,自有不怕死的人争着抢着出头。”那莽汉呷了一口酒说道。

      “依我看,这贺...公子也算是个显贵人物,为何非要巴结那冷家呢?”旁边有一青衣侠客忍不住问道。

      “外界听闻是对这冷家的小姐倾心了,才不惜穷追千里为搏美人一笑,至于实情,大家心里还没底么。”那儒生打扮的少年人以扇掩面细细说道,眼睛狡黠地眯成了一条缝。

      莽汉了然笑了笑,大碗喝酒,不作言语。倒急得那青衣侠客不住催问:“阁下还知道什么隐情,可否告知一二?”

      “你竟一点也不知?”那儒生眸光一敛,口中似哀似怨叹了一气,直把孔云水身上的鸡皮都叹出来了,“罢了,也不是什么江湖秘辛,告诉你无妨。”说着便以手示意那青衣侠客靠近,嘴唇静悄悄碰出四个字。

      罡元心诀

      孔云水原本瘫坐在墙角的身子蓦然僵硬。

      “这...这...”那青衣侠客呆立着,一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关窍,却难以诉诸于口。

      “想你年岁甚小,想必见闻不多,有些事江湖人也不会放到明面上讲,不如多去那甘回居听听评书,增长下见识,未免以后又闹笑话。”说着便和那莽汉一同笑起来了。

      “失礼了...我只是没想到...”青衣侠客依旧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瞧着这少年儒生看起来也很面嫩,甚至比自己还小的样子,一时间心里羞愧难当,问道:“不知阁下年岁几何?”

      方才还谈笑风生着的儒生顿时沉下脸来,目光阴沉地盯着对方,冷冰冰吐出三个字:“已及冠。”

      青衣侠客看他变脸变得如此之快,怕是说错了什么,心中惴惴不安,忙回道:“如此,确是长于我了。”

      没想到那儒生脸色更是阴沉,盯着青衣侠客的目光似乎要将对方剥皮拆骨,旁边的莽汉此时也尴尬地咳了几声,拍了拍白衣儒生的手以示抚慰。

      青衣侠客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了句:“兄台生得脸嫩,叶某一时糊涂,说错了话还请见谅....”

      也许是他道歉道得心诚,白衣儒生顿时又笑逐颜开,眼中似汪着一泓清水,明明灭灭,十分勾人。只见他举着一杯清酒道:“小兄弟这般实诚,我怎好再摆脸色,方才是白某错了,先干为敬。”说着便一口饮下,席间也不再冷言冷语了。

      桌上众人又其乐融融开了,孔云水靠在墙角呆愣地听了一阵,见他们推杯换盏,胡言乱语,口中尽是些荒唐言说,便知已没什么好打听了。他心中犹虑深深,却不便开问,那白衣儒生分明眼熟的很,然而他却细想不起...罢了,先出了此间再说。

      孔云水敛声收气,弯腰佝背,一步一步路过那桌,并无人注意到他,直到他摇摇晃晃快走出广贤楼,却听背后有人喝道:“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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