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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从民宗九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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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民宗九年开始离开莫府,我去了天朝大大小小十二个都城,每到一处,我就醉心于寻找当地与禹城不同的东西。
民宗十六年,离开莫府整整八个年头。这一年我回到了莫府,已经是八月。
洋槐花飘满整个禹城,像落了细细的雪,沁凉的秋风吹得我的衣袂猎猎作响。我久久地站在莫府的大门,等候小厮将我认出。
后厨负责买菜的王大叔一边数着布兜的那串铜钱,一边哼着歌从我的身边走过。打扫前门的阿生扫到我跟前的时候,生气地嚷了一声:“快些让开。”陪在我娘亲身边的容婶子,叫嚷前面那个一岁多的小孩不要调皮,撞了我连对不起都没说,只对自己说了一句:“真倒霉。”
换了粗衣,蓄起胡子,一顶斗笠,要认出我,应该困难。
管家管伯在大门处张望,起初惊异防备,然后浑浊的眼珠渐渐蓄了泪。他蹒跚走到我跟前,不确信但又似很肯定地问:“你是三少爷?”
我轻轻“嗯”了一声。
这位六十岁的老管家突然嚎啕大哭。
莫府乱作了一团,到处都听得到低低的哭泣声。娘亲拉着我的手,连吃饭的时候也不放开。
大哥一脸的漠然,他旁边的那个女人则一脸好奇看着我。那个一岁多的小孩几次想要开口说话,被她用手掩了去,小孩挣扎,向我求救,我对着那双渴求的目光,微微一笑。
躺在床上的爹,没有办法起来,当我喊出久违的那一句“爹”时,那干涩的嘴唇喃喃扯出我的小名:“信儿,信儿。”那干枯的眼睛不停地淌出泪,怎么擦也擦不尽。
谁也没提我当初离去,谁也没问我为什么离开。
归来五日,大哥除了刚回来时与我照过面,就不曾见过。
八月二十三日,我约他于辰时在祠堂见面。我先到,他推开门的时候,正看见我在祖宗的牌面前,跪得笔挺。他没有说话,站在我身后,等我行完最恭谨的三跪九拜的赔罪大礼,然后转过来面对他。
我一句话没说,打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挥手打了他一拳。他没有还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还是一脸平静地看着我。
“这一拳是我替晚晚打的。晚晚喜欢你,是你的妻子,你却纳妾,弃她不顾,她生病,你从来未呵护过半分,她为你担心,你却从来不体谅,她那么爱你,你却视而不见。”冷冷地放出这些锋刀子,直插他本来并无歉疚的内心。
“晚晚,她怎么会喜欢我,她喜欢的明明是你。”好一会身后响起自嘲的声音,一点都不像平时冷漠的大哥。
“只有你以为她喜欢的是我,她心里一直惦记的那个人是你,那年去渝枫寺祈福,她为你求了一个平安符,为你卜了一个卦,她以为所有人都不知道,可是我在离她身边那么近的地方,看的清清楚楚,提起你的时候,她一脸的关切,甚于我们这里的所有人,她心中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人是你。”大哥悲呛哽咽,神情伤心落寞,好像丢失游魂。
这个世界上最悲伤的事,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心心念念的都是另一个人。
我的眼泪忽地留下来,这是我八年来第一次因为一句话而流泪,因为晚晚,她念着我。
“哥,”久违的叫喊既熟悉又陌生,“她喜欢的是你,她亲口跟我说的,她喜欢你,所以没有办法跟我走。”我坚定地回答。
“我以为她和你在一起会幸福的,却没有想到,会是今天这个下场。”我仍然记得晚晚跟我说喜欢大哥时候的模样,那么坚决那么勇敢,连我都觉得自卑不如。只是最后她虽然如愿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了,却从来没有让他知道她对他的爱?这难道是早就注定了的悲剧?
身后悄无声息,连呼吸的声音都微不可听。没多久,突如其来的大哭穿过我的耳膜,越来越大的力度在耳边演奏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悔恨。
这个世界上最最悲哀的事却是自己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心里喜欢的是别人,却不知道那个人心里其实喜欢的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