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一个人，不踏一座城》清唯

6、6 我是莫家大

　　我是莫家大少。
　　别人都说最大的孩子最遭爹娘疼。其实不是的，至少我不是的。我六岁开始自己住，爹娘忙着照顾自闭的二弟和还小的三弟，根本就顾不上我。但是三弟十岁了还和娘亲住在一起，我很嫉妒也很羡慕，但我不是三弟，所以我没有这样的资格。三弟是我家最乖的小孩，我爹娘总是这样说。
　　我有什么办法呢，他们都以为我可以独立生活，不需要任何人的关注。但我不是，我渴望爹娘的怀抱，别人的关注和表扬。所以我学坏了，逛青楼不过是因为只要有钱，那里的所有人都会围着你转，这种感觉真的太奇妙了，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上了瘾。
　　我十二岁的时候，贾晚表妹来我家，那时候我不喜欢女孩子，特别是柔弱的女孩子，我觉得这样的人会分去我爹娘更多的注意力，他们会更加不喜欢我。但是三弟很喜欢这个叫晚晚的小姑娘，每一次和我出去玩，都想要带她一起去，而我却不愿意，所以总是打断他，叫他快走。那个小姑娘好像能看懂我的意思，每一次只要我和三弟一起的，她不管三弟怎么哀求都不肯和我们出去。
　　有一次我叫三弟一起出去，她远远看见我来，就催促三弟和我去玩。我那时候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做，因为明显她比我更需要三弟这个玩伴，没有三弟，她在这个府上是最孤苦无依的。后来有次我跟在她和她丫鬟的后面，听到她对她的丫鬟说：“大少爷是多么孤独的人啊，我怎么忍心不让三表哥陪他呢？”
　　或许就是那一次，那一句话，让我上了心。我居然喜欢了这个我一直以来都不喜欢的姑娘，真难以置信。但很快我悲哀地发现，三弟也同样喜欢她。她和三弟在一起的时候，永远的天真烂漫，对着我的时候，却总是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我想她也是喜欢三弟的吧。发现这个事实让我悲伤得无以复加，在日与日的放纵中也无法释怀这个铁铮铮的事实，我去青楼更频繁了。
　　三弟常因为这个和我打架，我想好吧，我们就打架吧，这样至少可以好受一些。
　　那一晚三弟在祠堂打昏了我，自己却不知所踪，我选择了隐瞒后来发生的所有事。
　　三弟三年未归，家里人终于安排我和她成亲，我的心其实很矛盾，多年以来我一直想她将来和三弟在一起，却没有想到最后我会和她在一起。
　　婚后生活，她处处拘谨，待我很恭敬，一点都不像寻常夫妻。我很生气，朝她发怒，然后冷落她，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心中那个人不是我。
　　爹病倒的时候，家中无人掌权，爹把我叫入房中，给我两个选择，一个自己拿下莫家的大权，一是去寻三弟回来。我二话不说，出门去寻三弟，人人都挂念他，连我都有点呢！
　　只是整整五天，我发疯地寻遍禹城，无人知道他的踪迹，我知道他在天朝，我和晚晚成亲那晚的玉如意就是他送的，我知道。第五天，传来三十六间店铺掌柜大闹莫府的消息，我匆忙赶回来，接受掌权的命运。
　　后来娘亲因为她没有小孩处处为难她，好几次我看见她那张瘦弱的脸，心里急疼的像针扎似的，却不能上前名正言顺地维护她。
　　我纳了一个青楼女子做妾，听说青楼女子最是无情，那样我就不必投入感情，而且这样也可以尽快为莫家留后，省得娘亲整日为难她。
　　她病倒了，来势汹汹，大夫说那时长期思念一个人引起的。我大怒，却不能发作半分，于是渐渐疏远，以为只要眼不见，就能清净。却不料突然传来她于渝枫寺病逝的消息，等我赶到，那身体已经冰冷许久了。
　　她到底谁也没有等来。她的丫鬟只告诉我一句话：把她的骨灰烧成灰。
　　当大火吞噬她瘦小的身体时，我才发现悲伤原来不是可以这样简单的，那种感觉就像心里有了一把刀子，两头锋利，刺在心房的两侧，每跳动一次，就是绵久的疼。
　　八月，八年不曾回来的三弟就那么平常地出现在家门口，等着家里人把他认出来。整个莫家因他的回来欢欣雀跃。
　　但是三弟却告诉足以让我丧命的事实：她喜欢的那个人，一直是我，不是他。从看出我的孤独那一刻，她喜欢的就是我，但她不敢靠近，只希望远远地守望着我。
　　但我做了什么？我他妈的以为她心里是别人，居然那么多年对她不冷不热，不闻不问，最后这样凄惨离世。
　　民宗十七年五月，三弟对娘亲说，要把贾晚表妹的骨灰带回宋城贾府老宅。还说那是她最后的遗愿。
　　娘亲一边逗祖儿玩，一边蹙着眉，许久才终于同意了。
　　五月，宋城正好是满城的芙蓉花开，听说那是那座城池最美的时候，三弟带着她离开。我在门前看着他们离开，我知道三弟这一去就不打算回来，他再也不会扔下她一个人的。
　　民宗二十七年，祖儿十二岁了。功课很好，很听话，很像当年的三弟，他能讨到所有人的欢心。
　　这一年的五月，我留书家中，踏上前往宋城的路。以后她将由我陪伴，一直至死方休。
　　不为一个人，不踏一座城，千山万水，我为你而来，曾欠下的，我用余生来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