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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目不识人 风吹青枝曼 ...

  •   我不是喜欢随便与人搭讪的人,但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同一个地点遇见同一个人,就不由得让人生出亲近感。第四次在这片竹林遇上他时,我自然地打了招呼。他看上去不像皇亲贵戚,依旧是那一身墨色,俭朴的没有任何那些象征身份的饰品,我想就算是,最多也只个落魄的皇亲而已,或许是不当值的侍卫。
      我喊他大叔,因为他额头些许的皱纹,他没有排斥,第一次走进他十尺范围之内。
      拇指与食指轻抚过细长的竹叶,他竟先开口。“你很喜欢这里?”
      我笑着点头。有风过耳,我闭了眼轻嗅着。“有种安逸的味道。”
      “恍然隔世的味道。”
      睁眼看去,他也闭着眼,如同入定。穿过参差的枝叶,斑驳的光点洒在他脸上,那光很暖,却化不去他脸上的那丝忧伤,我不由得心震。“风吹青枝曼曼舞,碎影浮梦却作古。寒来暑去往心中空,徒留欺霜孤傲骨。”
      “碎影浮梦却作古。徒留欺霜孤傲骨。”他反复念着,语气中有惊有悲。
      随意的几句竟像是触了他的伤处,我抱憾的看向他。
      他了然的回应着我的歉意。“不碍的,是我自己伤感春秋罢了。”
      我不敢再胡乱开口,两个人只是各怀心事的静静待着。依旧是日落离去,行前他问了我的名字,他说他把我当作小友。

      良妃的伤寒反复好坏的拖着,八阿哥问安的次数愈发的多了,本就是极为孝顺的儿子,如今更是得空就伴在塌旁。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他是个例外。除了以身试药,端茶倒水的粗活,若是他在,都事必躬亲。宫墙中,这些事情根本不必一个贝勒亲自动手。良妃满眼的慈爱,八阿哥关切的神情,或许是这紫禁城里最美的一道风景。
      笔砚之事他也未曾忘记,差了他的贴身太监小陈给我送来,湖笔歙砚,甚得我心。

      一日,我正在替良妃抄录书目,就听见门外几个小宫女在议论十阿哥家好像出了什么事。晚膳后,听小雪她们议论才知道,今个中午噩耗就传进宫,是十阿哥家才得的小阿哥辰时殇了。
      几日后,宫里的口舌却忽然传得沸沸扬扬。说着小阿哥死得蹊跷,传闻十阿哥的嫡福晋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因嫉妒郭络罗氏诞下长子,怕保不住嫡福晋的名分就使人给小阿哥下了药,绘声绘色的连何处买的药、何时下的手都描述得清清楚楚,几如亲见。
      又过了几日,事情非但没有平息,却闹的更大。八福晋为了她那妹妹大闹了十爷府,十福晋为了自己的清白而闹到了御前。
      康熙帝以太医的“先天不足”封住了宫里宫外所有人的口。不论事实真相如何,一个小生命就这样从世上飘逝还是令人感到伤心的。我也明白即使是真的,也是这个年代里再正常的事,宫里宫外为争宠而牺牲的又何止一人。
      此次风波中说不上是谁得益,却有一个人是真的走了背运,这人不是十福晋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也不是那个据说是下了药的下人,而是八福晋郭络罗氏,经过她大闹十爷府,她蛮横泼辣的形象怕倒是更加的“誉”满京城。而那厢的十阿哥,却越发专宠悲痛失子的郭络罗氏了。
      皇上金口的定论,让宫里人都对下药之事避而不提,不过对八福晋如何闹府如何责骂十福晋,甚至动手打了人都说得有板有眼。
      不知是康熙的心血来潮还是故意安排,居然一下子把张之碧之女和毛二格之女同时指给八贝勒为妾,且当晚就都住进了府里,先前搁浅的纳妾传闻一夜间就做实了。
      难为这年代的人迷信,八阿哥才纳了妾,良妃的身子倒爽快起来了,人人都说是喜冲的,除了心生不满的八福晋。
      我也没空去操心八福晋是不是把他家的房梁掀了来泄愤,因为我自己被莫名其妙的调到了御前当值,听那日来接我的总管太监李德全说,我竟然是万岁爷钦点的。

      在乾清宫当女官的待遇果然不是延禧宫能比得的,虽说也是一间屋子,可这屋里的家具摆设明显是好了很多,屋子也宽敞明亮了许多。住处距乾清宫虽是有些远,但却挨着御花园,周围环境自然是好的。
      一连十多天都跟着乾清宫的管事姑姑若兰学习规矩,听说我是顶了了沁芮的值,就是才进了八贝勒府的其中一个。我的主要工作是专门负责康熙笔墨上的事,不过若兰姑姑说那些倒茶、换灯的基础工作也是要学习的。
      当宫女伺候主子本就是件麻烦的差事,在皇帝面跟前当宫女更是复杂。在殿里走的路线有规定,茶杯放的位置也有规定,我总是找不准那该放的位置,更是恨不得能在桌子上做个记号。行礼做福统统重学,真不知是若兰姑姑挑剔还是这宫里规矩复杂。
      每日除了学规矩还是学规矩,连皇上长得什么样都没见过,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大馅饼会掉在我头上。每到若兰姑姑当值的时候就是我最幸福的时刻,一个人偷偷逛逛御花园,倒也懒得去想那些烦心琐事。
      八贝勒从良妃娘娘那得知我调来了御前,来看过我一次。只可惜那次我学规矩学得太累了,也没注意听他说了什么,不外乎是要认真仔细、万事小心什么的,虽然有些啰嗦,可总算是有人关心我。

      半月后第一天当值,我终于知道了馅饼的来源。竹林中的那抹墨色,居然是乾清宫的一袭明黄。我心笑着自己有目无珠,一个迟来的大礼伏了下去。
      “只是缺了人,就想着让你来。”他温和的扶我起来,真诚的让我想到他说的那个友字。
      门外报说四贝勒求见,他回坐在龙椅上,我跟在身后,标准的主仆之分。
      门启了又闭,四阿哥上前卑恭的请安。“儿臣参见皇阿玛,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四阿哥抬头起身,目光正好扫到立于康熙身旁的我,转瞬即逝的惊讶,我不自然地往后躲了躲。
      他面色如常的看向康熙,平声道:“儿臣特来向皇阿玛请旨。”
      “何事?”
      “回皇阿玛的话,后天是儿子的生日,月前兄弟几个说好了要趁此机会小聚一下,故儿子特来向皇阿玛请旨,望皇阿玛允许十三弟与十四弟那日留住在儿子府上。”
      后天?也就是十月三十?竟比我的生日早一日?
      “这事朕允了,兄弟间本该多走动走动。”康熙微微一笑,适才的威严去了不少戾气。“老四啊,你这还请了谁?”
      胤禛恭恭敬敬的答道:“回皇阿玛的话,除了十五弟、十六弟、十七弟年纪尚幼外,其余在京的兄弟儿臣也都下了帖子。”
      康熙颔首一笑,又对老四说:“既请了这许多,便再多请一人吧。”转而看了看我,“带上容丫头吧。”
      我一愣,这是在叫我呢。赶紧发个声应了下。“奴婢,这?”
      “你便替朕去一趟四贝勒府,给老四祝寿。老四,你看可好?”这“替朕”二字他特地加重语气。
      胤禛看了我一眼,又忙不迭应好,既得了康熙允,一会儿他便跪安告辞了。

      康熙见我还在发愣,问:“丫头,想什么呢?”
      我忙回过神,扯了个谎道:“哦,奴婢在想那日四阿哥府上一定热闹的紧。”
      “那你便替朕好好看看这兄友弟恭的热闹场面吧。”康熙冷冷道。
      敢情是让我当间谍,一阵寒意袭来,我不禁哆嗦了下。
      他似是觉察。“这宫中像你这般简单的人,太少了。”
      他这般说,我倒也释然了,高坐庙堂的他还是孤独的。
      这会儿朝堂上的党争怕是已经有了,至少在我已经感觉到八爷党的存在,不过这会儿的老四到底是哪一派的?四爷党还是太子党?九龙夺嫡前的小细节我倒是记不清了。十四阿哥倒是和我记忆中的有出入,但不管怎么样,连我都看出存在了八爷党,如此精明的老康定是更加清楚。兄友弟恭,谁会信呢,不过是众人美好的心愿罢了。皇家的父子兄弟之间不是争斗便是猜疑,果真是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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