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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请自来 “公主,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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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公主,神威大将军递帖拜见。”
项倾执棋的手顿了下,略略侧目:“我不是早吩咐过,这个月闭门谢客,不论来人是谁一律不见吗!”
半月前,萧衍被迎入燕京这座百年古都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下诏,赐前燕太子妃项倾与燕国太子和离,改封项倾为燕国和宁公主,赐和宁公主府。满朝上下的有心人一看,顿时心中如有明镜。而项倾从那时开始便托病闭门谢客,不论是原燕国官员还是梁国旧识统统一概称病不见。此时见侍女前来为南庭玉通传,不免升起几丝不快。
“你这小蹄子好生大胆。小姐说的话你都当成耳边风了不成?这是和宁公主府,小姐才是这里的主子,凭他是谁,说不见便不见!还不快去打发了他。愣在这做什么!”绯衣正从丫鬟手上接过一盅香气扑鼻的芙蓉羹,一听南庭玉求见项倾,顿时柳眉倒竖对着前来传话侍女就是一阵呵斥。
“小蹄子,你去告诉那南庭玉,别以为他那妹子当了贵妃,我们这和宁公主府便是他想来就来想见谁就见谁的地方了。”
那侍女讨了这顿骂,明白项倾是打定了主意不见任何人,心有不甘的退了下去。而绯衣犹不解恨,朝着侍女退走的方向恨恨的啐了口。
“呸,也不知道这人脸皮如何长的,竟然还有脸找上门来。小姐就是心太软,若不是小姐拦着看我不去骂他个狗血淋头,看他还敢上门!”
见绯衣如此愤愤不平,项倾反而一笑:“你这丫头,最近越发泼辣了。可得收敛些,这样下去若是嫁了人,还不得是只母老虎啊!”
“小姐就知道拿我取笑。”白了项倾一眼,绯衣将手中的芙蓉羹放在项倾身旁案几上,眼神略带黯然,感慨道:“我早说了要一辈子伺候小姐,不论小姐去哪里,我都会跟在身边,我又怎么会嫁人。况且这世间的多得是喜新厌旧的男子,就连当初那么深爱小姐的萧主子在这三年里身边不也多了一个南清微,何况是其他人。”
话刚说完,绯衣猛然惊觉失言,抬头小心的看了看项倾,见她脸色如常正一手端着芙蓉羹一手拿着小勺小口小口的品着这才微微放下心。
见项倾随意的吃了几口芙蓉羹,便放在一边。绯衣暗悔自己一时不慎说了这些话,让项倾没了胃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劝。只好默默上前手脚麻利的收拾了桌面,转身去厨房端药。
说起来,项倾称病闭门谢客虽然其中有很大部分乃是为避嫌躲麻烦,但项倾本人却也是实打实的病了。开城献降的那天也不知是因为在城楼上站的久了吹了风,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回来后的当天夜里,项倾便发起了高烧。整个人被烧的迷迷糊糊,就连萧衍册封她为和宁公主的旨意都是躺在床上接的。
虽说在御医和绯衣精心照顾之下,高烧是退了,但这几日来项倾却都懒懒的没什么精神,也不大吃饭。这才不过三日的时间,整个人竟然瘦了一圈。绯衣和翡翠是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天天变着花样做些吃食。项倾知道她的心意,虽不是来者不拒但也会拣上几样吃上几口,只是今日她却实在没有那个心思再去顾及。
斜依在短榻,看着自己手下呈现出的死局之势的棋盘,项倾眼神有些许迷茫,良久微微一叹。
沧海尚且桑田,何况区区人心!
“妹子生病,我这当哥哥厚颜前来来看望妹子,不想妹子如此狠心,竟理也不理的就要将我这个大哥的拒之门外啊。”
项倾将视线从棋盘上移开,看向迈入缓缓进入花厅一脸笑意的英挺男子。
“将军言重了。于公将军是陛下旧臣,多年来冲锋陷阵战功赫赫;于私乃陛下至交,将军亲妹又贵为皇妃,深受宠爱。项倾不过是前燕有名无实的东宫嫔妃,蒙陛下不弃,赐居和宁公主府。虽与将军有故,但又怎敢将大将军拒之门外?将军不是已经站在项倾眼前了吗?”
神威大将军南廷玉有些尴尬的寻个凳子坐下,安静一会见项倾懒洋洋的靠在矮榻上,只顾盯着棋盘完全没有开口招呼他的意思,只得开口笑道:“三年未见,妹妹雅兴不减当年,想来棋艺精进了不少。”
项倾头都不抬的往棋盘上落下一子,这才慢慢开口:“将军谬赞了,这几年闲暇虽多,但棋道博大精深,项倾却是毫无天分,不过平日里胡乱摆放着玩,哪里谈的上什么棋艺。”
“这到是实话。人人皆云,天下第一美人项倾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可却不知琴棋书画中,唯独棋之一道,三妹是个十窍通九窍之人。”
项倾手指一顿。
……已经通了九窍!那已经是很厉害的人了啊!少年的脸上有着惊讶,没想到一贯懒散的丫头居然是如此的严于律己力求完美。
少女扑哧一笑,调皮的眨眨眼。十窍通九窍,就剩下一窍不通了。
是谁的笑,如此的娇美可人。
项倾让自己从记忆里回神,唇边微微一勾没有说话。
而南廷玉不知为何也沉默下来,一时花厅内的气氛沉寂下来。项倾浑不在意,捻起一枚白子随意的往明显已是死局的棋盘上一放。白玉棋子与青玉棋盘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三妹,你该恨我的。”
南廷玉脸上突入起来的一句话打破了满室寂静。项倾无声一笑,微不可见的摇摇头,将一枚黑玉棋子不管不顾的放入已经被白棋围堵好的陷阱中,对南廷玉忽然冒出的话仿若未闻。
似乎因为开了话头的缘故,南廷玉显现出几分愧色:“我知道,当年将你送走,你定然有恨。只是若有怨有恨,你怨恨我这个当大哥的才是应该,当年是我代他答应了燕国的提议,将你送入燕国换取燕国援助。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要将你送入燕国,就连送你离开的那辆马车,都是我一手安排。所以,当年之事错实在我。你要恨就恨我吧!”
沉寂在心中的伤口又被人一把撕开,饶是项倾已有心理准备却仍然觉得心中一疼。一子落下,项倾抬起头看向南廷玉:“将军,当年之事,实为我生平大恨,若将军还对项倾有一丝怜惜之意,请勿再提。”
南廷玉沉默半响轻轻开口:“三妹,我们三人打小就在一处玩闹,不知为何明明清微才是我嫡亲妹妹,却始终感觉不如你来得亲厚。后来我们义结金兰,我就一直把你当自己亲妹妹。当年之事于国我自认无错,只是作为哥哥我对你有愧,所以你便是不认我这哥哥,我也认了。只是听我这个大哥的一句,别和陛下赌气了。”
南廷玉顿了顿:“你前几日生病,哪怕他已经几日不曾合眼却每日都要抽出时间亲自过问你的病情。那日你烧的凶险,他一急居然抛下国事,亲自来这里守了你整整一夜,等你病情稳定之后这才又重去处理政务。这次攻燕本是计划的万无一失,但他一收到你在燕京有变的消息,居然将三十万大军抛在凌城,单单只率五万骑兵孤军深入突袭燕京,若不是燕皇另有打算,他此番怕是已经折在了燕京城下……这三年他在梁国也一直闷闷不乐,安定梁国之后不顾大臣反对,一直扩张军备,他是想早日接回你的。你本是极为聪明的人,从小就知对错懂进退,更该知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何必一直纠缠于那些旧事。”
她知道啊!她知道萧衍是爱她的,不单只是爱她天下无双的容颜,也爱她骄傲任性的内在。她知道萧衍爱她,是真的爱。可是,那个爱她敬她护她宠她的萧衍,在那个山顶在那个寒风入骨的山顶只说了三个字。
她的爱情,只是犯了一场傻。
项倾垂眼,将眼中剧烈波动的情绪掩去:“将军慎言。若这一番话流传出去,项倾怕是活不过明日了。当年项倾身为梁国子民,为陛下分忧本是分内之事。如今我身为前朝后妃,虽蒙陛下不弃封为公主,但也知廉耻懂礼仪,谨记谨慎小心的道理。怎敢得罪将军,魅惑君上荒废国事?”
南廷玉皱眉:“三妹,我说过会一直视你如妹,你也不必曲解我一番心意故意气我。我只问你,他为你冒险孤军深入,他不顾旧例破例封你为和宁公主,他费心安排燕国旧臣只为让你以后不至于势单力孤,他忙于国事却依旧日日招人入宫问询你的身体近况。难道这一切在你眼里,还抵不去当初那些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所带来的伤害吗?难道你真的想这么赌一辈子的气,硬生生的毁掉自己以后的生活?”
“三年未见,将军言辞也和武艺一般厉害了,真不愧神威大将军之名。”项倾轻笑,将手中握了半天终于找不到落处的棋子随意抛掉,半歪着头斜斜朝南廷玉看去:“若按将军所言,项倾岂不是可以顶着公主的名头,为非作歹,为所欲为了?”
不等南廷玉接话,项倾接着开口,话里透出几分轻快:“想来神威大将军的话,项倾是值得一信的。如此,将军请回吧,只是恕项倾病体未愈,无力起身不能远送了。”
被项倾忽然变脸赶人的态度弄得一怔,南廷玉好半天才开口苦笑:“也罢,你肯对我发脾气赶人,也比你把气闷在心里摆出一副那副爱理不理样子好多了。”
项倾斜倚着矮榻,双目含笑,就这么看着南廷玉,真是应了她那句病体未愈,无力起身的话了。
南廷玉只得苦笑着起身,虽说被项倾这么不客气的开口赶人了,但就如他自己所说,项倾肯对他发火,总比憋在心里了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好。因此就顺着项倾的意思,起身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