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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千里思情 ...

  •   寂静的夜,寂静地走,不唤车夫,不傍人旁。暗红色的锦衣由得月光披上疏离,清清冷冷,收敛锋芒。

      小楼已挂红纱帐,不知今夜欢情由谁说唱?咿咿呀呀哼着情调,风流公子的放荡淫声连连称“好”。小贩举着穿线珠子示于一双男女恋人,张口闭口间,那姑娘已望着身旁如意郎君添红一脸脂粉妆。

      玉月皎皎谁人望?
      思切君兮冷侬裳。
      谁怜寒宫娥女心,
      思痛天地路漫长。

      “哟哟哟,这位公子,一个人呀?进来坐坐,叫姑娘们好好伺候伺候?瞧您愁得这小脸跟个什么似的!得欢情时且情欢嘛,满满一楼的姑娘还寻不见个合心合意的?哎呦喂!公子您好阔气!来来来,楼上雅间请。兰儿,翠翠,柳儿,小梅,都给我出来好生伺候着。”

      老鸨扯着大嗓门震得房顶都要塌了,桃红的帘子后次第绽开红的蓝的青的紫的。花枝招展的女子,秀色又可餐,一个个绕上郑蝶青身旁,公子长公子短地亲昵起来。郑蝶青不慌不忙坐下,柔柔地笑着,哄着声音:

      “可会唱小曲?”

      四人相视而笑,便有一人上前一步,清理嗓子,其余三人各去寻来琵琶古筝,伴上长袖香纱起舞翩翩,合一首曼妙《春江花月夜》。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一曲终毕,郑蝶青叨叨起这一句。紧锁眉头,若有所思,转而笑如春风,似乎看破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起身挥袖而去。

      “公子何不再多留片刻?”姑娘们似乎舍不得他走,也许是舍不得他这张漂亮的皮囊。

      “家有女子待归,恐诸多不便。”郑蝶青恭恭敬敬回应,心想若是被高次辅他家小姐知道指不定会闹成个什么样子,可仅仅用这个做借口此时此刻竟成不了断他留此的念头,这些风流女子可比那些蒙面丧心好太多太多,难怪有人情愿醉死温柔乡也不愿战死官场。可是现在不愿留下又是为了什么?思及此,脑海中竟浮现一张清逸俊秀的脸来。

      南孟王。

      初见他时本以为是哪家贵族公子无事生非,仗着家中权势,顶多长得好看一些,所以也不在乎什么任他去闹去轻浮。夜晚回家,莫名生出一阵孤独凄凉,床上冰冰冷冷怎么睡都睡不着。自己是怎么都没想到会在那时碰见他,拥上怀抱后才发觉那人衣衫竟也是同样冰凉,想必在门口等了很久很久罢。想到这里,自己那颗逢场作戏的心被撕得粉碎,恨不得扑上去紧紧抱住他诉说这二十几年的痛苦与不甘心,大声告诉他这才是我郑蝶青呵,齐孟轲!一厢情愿的想法,这次想到他那张脸似乎还有几分愠色。

      想来也是可笑至极。心心念念告诫自己莫做有违初衷之事,却还是忍耐不住一次次,一遍遍想他念他,伸手去抓却又搔不到痒处。难不成是真心喜欢上了他?什么蠢话!哪有被人压了一晚就喜欢上的道理?

      回过神来,却听见那群女子连连夸赞“有情有义郎”,反倒吓了一跳。

      无人小巷,月光更显凄清,丝丝细细的精美,嗅一口仿佛回到故乡。江南阴雨连绵,不知父亲的膝盖还是不是那样一如既往的痛?

      同样的月想必此时此刻也照在那十万里边关,照在那人身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罢?明明已经二十好几的人他却还要像个七八岁孩童那样宠着溺着,当年大娘和母亲表面上树立亲和典范,私底下争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不管是谁,只要得势个一时半会便可过一阵鸡犬升天的日子。他自己也在战争之中自是没道理怨天尤人。只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二子还能相处得真心和睦,想来也是奇闻怪事一桩了。寻他来问他却说:“我就你这么个弟弟,不宠你宠谁?”理所当然的样子当真叫他曾感动得泪如雨下。也许正是这句话这份情,使他在今后近十年的官场血斗中对他从未伤及半分,甚至因他生恨。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刚离近高家府邸,王何一个身影跳到郑蝶青面前。

      “皇上兴致好,多留了一会儿。”

      郑蝶青柔和笑笑,仿佛入世不久的书生。在王何面前他是从来不必伪装的,他信他,在郑兰捷远赴边疆身旁没有半个体己之时,王何是唯一值得也是不得不信的人。他就像个赌徒般将所有赌注都下在王何身上,输不起也不能输。他的前途,他的人生不允许他出现半点纰漏。他害怕死亡,尤其是那种死无葬身之地。

      “对了少爷,南边有消息了。”

      王何似乎很替主子高兴。

      “是么?老爷怎么说?”

      王何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他望了一眼郑蝶青,神秘一笑:“是南孟王。”

      郑蝶青心里“咯噔”一下,将王何推到墙角低声问他:“这件事情除去你我还有谁知道?”

      王何眨眨眼说并无第三人。

      郑蝶青舒了口气,交代他“此时切莫传进高次辅耳中。齐孟轲乃齐首辅长子,若叫高老爷子知道我与齐家有来往恐怕会起是非,记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何点头表示心领神会。

      话虽如此,接过信封后郑蝶青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高府悄悄潜回房间便迫不及待地拆开来看。

      王何笑着摇摇头,又拿出一个匣子,“一同捎来的还有这个。”放在桌上,“我去门口守着”。退出房门,王何跳上屋顶,密切注视着府内一举一动。

      那人清逸俊朗,字迹却透着豪放张扬,横竖之间默契相当,似乎在落笔之前就已安排好一切。

      他说他与南方八王相聚喝酒,不知为何总觉平日浓烈提神的杜康今日竟淡得不如白水。加之近期吃喝不下,“比起上次相聚倒清减几分”,八王之首的南野王悠悠笑道,出神间,机灵多端的南成王又补充一句:“莫不是得了相思病?”他九人一齐笑起来,自己只好说是最近贪恋上美色不能自拔。

      “......可是蝶青,别人不知道,你一定心知肚明我贪恋着谁,又是对哪只小狐狸精不能自拔了?齐某人别的不敢说,对你郑蝶青一心一意天地可证......”

      郑蝶青笑笑,耐着性子读完他这几大页肉麻情话。最后附有一段小词:

      入夜孤窗,小桥寂凉。思君三千惆怅,浅酒那解我肠?

      赠三生诺言,许一池情话。不敌蝶青伴身旁,道一句甚想。

      最后还有一排字小得几乎看不清,大意是近来幸得一双石玉,唤作莫忘,想作为定情信物一人一颗,世不相忘,又碍于堂堂大丈夫却做出如此妇人之举,一时间不好意思下笔了。

      郑蝶青叹了口气,心想像齐孟轲这样的男子写起情话来还真是天马行空有模有样。有些话连听都没听过,□□至极叫自己是又好气又好笑。

      欢情不禁荡漾开来,一个人站在那里笑得痴傻。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女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寻得如意郎。

      也许有一天你我背对夕阳,静静相拥,甚至,甚至执手偕老也未尝不可。

      郑蝶青低眼含笑,不禁落下一滴热泪打湿一纸相思。

      “嗯?”

      仿佛想起什么,郑蝶青移开信纸定了定神。

      有违初衷的事最好别做。

      他不仅一遍这样对自己说。

      正在此时穿来两声叩门。

      “少爷,高次辅携小姐朝这边来了。”

      王何在门口说。

      “就说我已睡下。”

      郑蝶青边收东西边冷冷说道。高老爷子送他去皇上那折腾大半天,现下闭门不见他又能怎样?

      “高次辅安好,高小姐安好,少爷已经睡下......”

      “怎么样舞风,方才我就跟你说郑蝶青许已睡下,现在听了这话你可放心了?”

      高舞风斜睨他一眼,推开王何破门而入。

      郑蝶青正欲解带,见到她无语至极。

      天下哪有这样不通人情的女子,不拘小节,实在是可爱又可气。

      “高小姐”,郑蝶青以迅雷之势换上和蔼笑容。

      “一天没见到你,我还以为你回江南......”方才还气势汹汹,转眼就换上一双楚楚可怜的水红眼睛,泪珠子吧啦吧啦说掉就掉,速度之快甚至连郑蝶青本人都感到望尘莫及。

      “小女不懂事,还望郑公子海涵”高次辅在一旁边鼓敲得欢快。

      “事先未曾告知小姐,是郑某疏忽了。”

      来回几句话下来,气氛似乎和睦不少。高次辅抬眉深笑,无意瞥见郑蝶青脖上五指淤痕,细看可知是有人硬掐出来的,思及下去不免心中一悸。好在从高舞风那个角度看不到什么。怕事情败露,次辅拉过女儿的手说:

      “郑公子脸色不佳许是回来路上受了风寒,舞风,不要打扰人家休息,我们走罢。”

      高舞风是什么人,岂会被她爹三两句话就牵制住方向?只见她回头朝高卫天狠瞪一眼,又冲郑公子回眸一笑。

      “我来伺候你。”

      高老爷子差点气喷血,面上强忍住声色,避过高舞风和王何的视线冲郑蝶青指了指颈部。

      高舞风死死抱着郑小公子将脸整个埋进怀里听他心跳。郑蝶青则看着高次辅在那比划,起初不明其意,随后恍然大悟。心跳不免猛增一拍,却不偏不巧被高小姐捕捉了去,随即误会接踵而至,更加坚定其留下伺候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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