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重门静》南水十一

3、第 3 章

　　天子脚下，车水马龙，自是一片繁华之景。人来人往间，叫卖声，说笑声此起彼伏。店小二停脚立于门口，提高嗓门满面喜庆直呼一声“走好了您嘞”，待到客人走远才掏出袖中闪闪发光的银锭子垫垫手感叹“有钱能使鬼推磨”。再说那青楼妓院理所当然是绝对的生意兴隆，老鸨扯着锦衣玉服的客官叨叨个没完，什么“我家翠翠盼星盼月可把您盼来了”，“李大人许久不来看我们家兰儿可是想得紧......”，待接过一沓的银票眨巴着绿豆眼睛对什么兰呀翠呀的使足眼色，伸个懒腰又和边上的小二诉苦，言下之意今年的工钱怕是又要往后拖了。哎呦呦，您老荷包里的银票鼓得比您胸脯还大，说这话怎么好意思哦？

　　阴悄悄的，红顶的官轿仿佛干了啥见不得人的勾当快速从街市正当穿过直奔宫门而去，好像与这热闹人间毫不相关似得。

　　“呦，首辅大人，奴才给您请安了。这会皇上正在用膳，您偏殿等等？”太监总管安忠仁笑嘻嘻地移迎上来。

　　“臣在殿外等候，不劳公公费心”首辅齐为国瞥一眼安忠仁，压低了声音问：

　　“皇上近来可好？”

　　安忠仁掸掸衣袖，似漫不经心地回答：“由九王爷伺候着，首辅大人尽管放心”

　　齐为国点点头，不再多言。朝堂之上，谁人不知皇上与九王爷是龙阳交好。先帝在时，夺嫡之争从未停歇，九王爷楚彦联合太子，当今圣上楚瑕力战群雄。看似合情合理的继位实则暗藏险流。诸皇子虎视眈眈，嗜权如毒，甚至不择手段，手足相残。终是尔虞我诈几番血斗太子楚瑕携九王爷楚彦险胜一步，称王天下。成者王败者寇，至于其余皇子则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其况惨不忍睹。

　　位子来得不易，导致楚家人天生一副善妒多疑的脾气性格，最恨大臣专权，功高盖主。不幸的是，齐为国在朝中如日中天，权倾朝野。面对如此主上心中未免恐慌，行事愈加小心谨慎，时刻留意着宫中细变。来的路上就听宫中眼线探来近日皇上似与九王爷有隙，而自己平日与九王爷走得近乎，不知皇上会不会因不忍降罪王爷而殃及池鱼迁怒于己？

　　正思索着如何化险为夷，远处次辅高卫天带着郑蝶青火急火燎地赶来。

　　“参见齐首辅”，高卫天一行与他行礼。

　　齐为民看了眼高卫天，又瞅瞅身后的郑蝶青，缓道：

　　“次辅大人携自家未来女婿面圣，似乎有以权谋私之嫌呢”

　　高卫天听罢不慌不忙，上前几步附耳细语几句，齐为民狐疑的眉头顿时舒展笑容。

　　“后生可畏，我朝堂之上明日要新添活水了。”

　　郑蝶青在一旁谢恩，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方才来的路上便听未来老丈人提过，齐为民结党营私，舞弊贪腐，私敛巨财。皇上早就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只是忌于其在朝野势力深厚一时间无法将这老狐狸斩草除根。现下皇帝有意扶植高氏一族欲与其相克制衡，齐为民深知这个想法，自然和高家势不两立。可对于高家而言，现在撕破脸皮对于根基不稳的高氏一族来说无疑自取灭亡占不到半点便宜。不如摆出一副可为首辅分忧之姿，松其戒心，养精蓄锐，伺机而动。眼下齐为民最需要的是一个能探知圣上心意的体己人。

　　圣上喜好断臂之事，高卫天送自己来此其目的已不言而喻，至于是否是别有用心么，呵呵，他能找法子平息他家宝贝千金高舞风的愤怒之情自己倒也满不在乎。权利摆在前方实在诱人，他郑蝶青没理由不去争，也不得不争，眼下已没有任何退路！

　　只是这个动作要成了许会得罪九王爷那里，老狐狸狡猾多端想两头受益，谁与谁争得你死我活又怎会在乎？只想在一旁看看热闹坐收渔翁之利。

　　正因如此，郑蝶青这个人他齐为民是可以容得下的。

　　果不出所料，见过圣上，那端坐于龙椅上的高大英姿自他们进门起便直直盯住郑蝶青死不收眼，大加夸赞，很快便提到封官一事。

　　这一回，不和多年的首次两辅日打西出般地异口同声道：

　　“礼部侍郎一职尚有空缺。”

　　皇上点头，曲着眼意味深长看了眼他两人，心里不由思量起来。

　　原本势不两立的家伙如今为了一个人团结一致达成共识，想必私下已然承诺某些协议。朕若是将此人运用得当，许能成就牵制这二人的棋子。另外这个叫郑蝶青的男子的确长相标致，生生赛过一宫美人，朕又何必弗了他二人心意？

　　遂下令“准奏”，不痛不痒说了堆治国勤家的话便打发两位大人走了，偌大的殿堂里空留下郑楚二人，相顾无言，倒也算是种默契。

　　“皇上可有烦心事？”郑蝶青首先打破僵局。

　　“妄猜圣意，郑蝶青，你胆子可不小呵。”

　　哪知郑少公子脸上丝毫不见畏惧，依旧笑如春风：

　　“皇上若是议论国是，大可不必遣走两位大人。现下空剩微臣一人，连半个宫人都没留下，想必是信得过微臣，更进一步说了是想告与微臣一些不可外传又急于宣泄的事情，除了烦心事，微臣想不出其他。”

　　楚瑕哈哈大笑，一把抓过郑蝶青衣领扯到胸前，眼里说不出是愤怒，痛恨还是兴奋，恶声道：

　　“朕的兴趣你不会不知道罢？”

　　郑蝶青莞尔。

　　“微臣定当尽心侍奉皇上。”

　　殿堂之内，□□之声不堪入耳，殿外来来往往宫人皆低着头快速走过，不敢有丝毫停留，安忠仁守在殿门外朝天空缓叹一气。

　　--哪儿有不偷腥的猫呦。

　　自此，前途何去何从，该投向谁方已是不言而喻了。是时候该搅搅宫里这趟浑水了。

　　“公公，要变天了，奴才给您备了把油纸伞。”安忠仁底下一手调教的太监小李子殷勤起来。

　　“是该备把伞了，”安忠仁自言自语，盯着小李子看了好一会，“今后咱俩两可得相依为命，互相有个照顾不是？”

　　小李子心头一动，赶紧说：

　　“以公公马首......”

　　“孝敬皇上是咱家本分，你可给我记住了。”安忠仁提高声音遮盖那句不懂事的用词。

　　才知是殿门之外不容乱语，小李子赶忙跪下磕头称是。

　　说话间殿内再度传来淫靡。

　　皇上楚瑕嘴角挂着银丝，两眼无不恶趣地打量眼前红衣散发的俊美男子，不觉感叹此人貌比潘安，就算放在脂粉堆里也是极品无争。只不过，美人倒是美人，却感受不到半分真心。不知那张皮囊之下能包藏有多少痴情？

　　“郑蝶青，告诉朕，你来人间到底是为了谁？”

　　这话如羽纱般叫人听起来酥酥麻麻，实则暗含全部欲望与野心。占有，刨根问底，阴谋，看似毫不相干的词语一股脑冲进楚瑕心中。眼前的男子，精于做戏，叫人琢磨不透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抑或彻头彻尾统统只是一个谎。可越是这样，越能激发出人性固有的探求欲。抓住他，制服他，撕碎他！美到极致便是毁灭，便是死亡。楚瑕狠狠掐着他的脖子，直到郑蝶青嗔笑出一滴泪水才收手作罢。

　　郑蝶青这个人不简单。

　　楚瑕对自己说。眼神游离到烛台边，不偏不巧正好听闻一声烛爆，似乎是在回应他的想法。

　　“皇上累了，早些休息罢，微臣告退。”

　　郑蝶青强撑着快要散架的身子骨坐起，扯好肩头滑落的衣襟，却不想这不经不意的动作又惹起皇上一肚热火。

　　“郑蝶青，难道你不想知道朕再为何事烦忧么？”

　　楚瑕舔舔嘴唇，意犹未尽，斜睨他那张纯净似莲的容貌。不知为何，他那副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表情叫自己心动不已，烈火腾腾腾地燃起差点烧了屋子。

　　“皇上若想说，微臣定当洗耳恭听。”郑蝶青知他□□焚身，反倒一副无所谓求的摸样。

　　楚瑕玩弄他的长发，揭开袖子一口一口顺着咬上去，洁白的手臂上立即映出浅浅的牙痕。他抬眼看他那双轻佻的眼，享受至极。

　　郑少公子微微叹气，似乎很是关心：

　　“皇上再想九王爷的事罢？”

　　这句话恰好戳中楚瑕要害，他冷哼一声，甩开身上柔发，一副要不到糖吃的顽童样。

　　想起那人就生气，一肚子委屈没处说。原来是群臣上谏立后一事。奏章还未读完他就冲进来给撕了个稀烂，指着自己鼻子气急败坏大骂“狼心狗肺的东西”。朕有什么办法？为了他连只小母猫的爪子的不曾碰过，他委屈受不了自己就占了什么便宜么？太不像话了！朕好歹是皇帝，是他亲哥哥罢。遂下令叫他回去闭门思过算作一点教训。

　　另外这件事出得蹊跷。群臣一齐提及此事，幕后定有主使。试问朝野之上谁有这么大能耐这么好闲情？自然而然当属那位家中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齐首辅齐老狐狸。

　　楚瑕低笑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朕也不妨问问你，满朝文武，立后一事谁最受益？”

　　郑蝶青忙眨眼示意不知。

　　皇上冷笑，接着说：“但凡是权力家都有一个通病：不要别人膨胀势力自己却机关算尽无所不用其极野心越来越大。”

　　“皇上是说首辅大人？”

　　郑蝶青整理好最后一件衣服挑眉问道。

　　“依你看，朕该如何治他？”

　　那人不语，环视殿内一周，仿佛要记住此夜种种美好。

　　“微臣不过一介侍郎，首辅的事着实不敢妄议。既然皇上不喜欢，何不落实心中想法眼不见为净？”

　　“那人在朝中根基太深，若无有力证据，除掉他恐怕群臣不服。”

　　皇上刻意强调“有力证据”四个字，郑蝶青心领神会。言下之意是要他与次辅高卫天一同卷入这场斗争中将老狐狸斩草除根，同时为皇上博个惩奸治恶的好名声。

　　点到为止，见他嘴角似有笑意，楚瑕知道此次留他下来的目的已经达到。

　　“行了，朕乏了，下去罢。”皇上躺下身，似乎真的累了乏了。郑蝶青行礼退下。

　　盯着床头青纱帐旁悬挂的雕龙玉佩，楚瑕又开始想九王爷的事。他与首辅貌似关系亲密，往来频繁。莫不成两人之间有什么共同利益？可思来想去就是寻不到个所以然来，索性闭上眼睛好好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