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L短打集》黑亦

8、Rebulid K带L

　　K带L回他的家，那是个很偏远的地方。坐车转过几趟，入夜了才到。说不定也是好事。K将L的罩帽给他扣上，确定他的脸不会轻易被路人看见。然后拉着他下车，往他家走去。
　　敲门后，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K看见一个女人，面貌比户籍记录上的老很多。她茫然地仰视她久未见面的儿子，她的儿子也茫然地望着她。她忽然认出了他。
　　她试着叫出他的名字。L只略动了动眉毛。他似乎对自己的名字也不太敏感了。女人确定了这是她的儿子，她呆愣着，然后突然地拥紧了他。这让L顿时不知所措，偏头望向一直没打扰他们母子俩的K，似乎是求助。K说你就叫她一句妈吧，L反应了一会儿，然后照着他说的楞生生地叫了句妈。女人比他矮，又驼了背，就靠在他胸口，像是释放了积压已久的感情般，痛哭了出来。
　　那过后三人坐下来，K向L的母亲说明了情况。对方擦着眼睛点头，感谢他救回儿子。L默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犯罪者在日后审判中会得到相应的刑罚，但L何去何从却不好办。他不能再回这个不接受他的故乡，下次说不定就不是被挖了一只眼睛再被卖掉那么简单了。一次就够了。K试着提出自己照顾他，对方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很信任他。到现在这个地步，只要儿子能好好活下去，她也就满足了。
　　白天不好带着L在这边到处走，他的眼睛和发色太显眼。K问了L父亲埋葬的地方，半夜领着L去扫墓。风有点冷，L站在墓前盯着墓碑沉默不语。K站在一旁仿佛自言自语地对他说，这是你父亲，两年前去世的，拜祭一下吧。
　　弄不清他是情感障碍还是表达障碍，那张面瘫脸透露不出任何情感波动。他只盯着某物，或者盯着某一个不存在的点。
　　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啊。K摸出一根烟，又想到这家伙对烟味很敏感，留他在那儿往旁边走了几步再点燃。烟气默默浮上夜空去，L在原地蹲下，注视墓碑上父亲的照片。
　　在L家睡了一夜，第二天天未亮他们便启程归去。
　　一段日子后是开庭审判，L作为受害者之一需要出面作证。起了大早，K给他准备好衣服，又让他练习了一遍问答。没有提前练习的话，他在法庭上很难说出完整的句子。这是长时间没有与人正常交流导致的语言障碍。K拍拍他的肩膀说别紧张别紧张。其实他自己更紧张，他给L尽量模拟出了一些问题，可如果对方律师提出什么刁钻的问题就不好办了。
　　出乎他意料，L在法庭上回答得很好，被问到没有准备的问题也没有显出失措。对方最后干脆直接揭他的伤疤，L在一片密集的视线里依然面瘫着从容地回答了，仿佛那一切并不是发生在他身上。
　　K松了口气，看着L从法庭上下来。他没表情也没话。但K此时觉得如果能表现出来的话会是很疲倦的模样。关于一些赤裸裸地被揭露出来的事情。所以他过去给了对方一个拥抱。对方一般总不会给他什么回应，这次却在他怀里稍微蹭了一下他的脖颈，主动贴近了他一点。这让K很高兴。
　　事件结束了，L住在了K家里，从高一开始重新上学。想他离开学校很久了，重新捡起来还有点吃力，K下班后还要尽自己所能帮他补补课——他也是从高中毕业很久了的人啊。同事们知道这事儿的都会照顾他一下，替他顶个晚班，拍着他的肩膀说下次请我们吃顿饭就成。
　　L智商没有下降，学起来跟上得还算快，K更担心的是他和同学间的相处问题，老师他关照过了，但后来一想要是他在人前被老师特别关照岂不是更糟糕。幸好老师也是懂的，L在班级里过得很平静。发展到后来，L还在作业本里翻出来一封情书。这件事发生在K面前，而他笑得前仰后合。
　　过了一段日子，K在周末接到L同学的电话邀他出去玩。K光明正大地自称“他哥”，然后回头问L去不去。对方正在看书，扬起头，表情像是在谨慎地问他是否允许。这家伙啊，K叹口气。这种事情，你自己决定啊，我看起来很凶恶么。
　　不过……也是，他还不习惯把决定权握在自己手里。早点回来别被灌醉了，K送他出门时嘱咐。
　　说起来上次那封情书怎样了。
　　拒绝了。
　　啊为什么……
　　……。
　　K顿了顿，没追问下去。什么都管着他也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那天早上K起床时，踱出房间听见厨房有响声。他过去看，发现L灰头土脸地在与煎鸡蛋做斗争。
　　K站着看了他手忙脚乱好一会儿，心里忽然浮现出第一次见他的样子。他已经不是那个刚被他从地狱里拉出来的无措的小孩子了。看看他认真地摆弄锅铲的样子，眼睛里的光。

　　“……盐加多了。”
　　“没关系我吃。”
　　这个时候的K心里非常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