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L短打集》黑亦

9、挣扎 深夜家暴（

　　K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里是客厅的一头。时间是午夜一般的凌晨。只有旁边的房间亮着白色灯光，他站在可以看见光的黑暗里，多少能看见些东西。
　　除了对面的人的脸。
　　那些或大或小的物件从客厅的另一头迎面飞来，像横落的暴雨，像密集的正在赶路的迁徙鸟群。也不是太像，因为物件的大小差异很大。
　　他悠然地望着想着，L哪来这么多东西可扔，接着其中一件就砸了他的脚，痛得他抽了一口凉气。
　　他依然不动身子。低头看了一眼，是件石膏材料的工艺品，三个小男孩并排靠在一起，穿着水手服咧着嘴。
　　L第一次看见这件东西在桌上的时候立即就把它转过去，让他们的脸对着墙。他说，笑得真惊悚。
　　现在看来的确如此，掉色的眼眶使得笑的表情变成了恐怖游戏里专职吓人的CG，盯得人头皮发毛，赶紧移开视线去。
　　所有的东西被抛出时，初始方向是斜向上的。它们会在半空转一个弧度，砸在K身上。K按身上出现的发痛点计算命中了多少次。一支旧笔被甩出来时还在空中自转，甩开了笔帽，笔尖从K脸颊划过去。
　　这家伙丝毫不考虑下手轻重啊。K没抬手去摸脸，心想着，要是戳中眼睛怎么办。那边桌上应该没有放几支笔，他侥幸想。
　　他没有闭眼，如同之前不做任何闪避，让那个人把该发泄的全发泄到他身上。
　　来个够吧。
　　那是K从没见过的样子，他平时总是那么冷静。
　　从来不会看见他干这种事情。
　　茶杯从身上滑下去，清脆地碎裂，留给他的衣服一身的水迹。
　　可惜看不见他现在的表情，有些好奇。
　　一本书拍在脸上，像一盆喧嚣的水。辞典太重，只砸到脚背。
　　出这样的事能怪谁呢。
　　装那几支笔的笔筒是塑料的，很轻，打在身上不痛。
　　这么安静，如果放一支小提琴曲做背景就更好了。
　　等等，你走神太远了，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大概过了几分钟——K没有拿出手机看时间。雨停了。如同发生一样，都只在一瞬间。
　　他现在觉得安静其实是更好的，因为安静才能使得现在能听见L喘粗气的声音。
　　他摔东西摔累了，索性往地板上一坐。直到他的手伸向椅子他才清醒过来。椅子太重了，将他拉扯住了。
　　他们中间隔着旁侧房间里出来的白光，K向前两步，就站在了光里。L看着他的惨相，水迹，被划破的衣服，还有些看不见的伤。
　　K这时才伸手抹了抹脸。划得真深啊，血都出来了。
　　“破相了。”他说。
　　L咳嗽了一声，然后“噗嗤”笑了出来。他低着头笑，手掩盖着脸，肩背震颤不已。
　　也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但现在K并不因为他笑了出来而也跟着高兴。一点也不。
　　他像在哭一样地笑着，笑声像在哽咽。见他抽搐得越厉害，K越难过。
　　本来以为他摔摔东西就能好起来的啊。
　　所以才任凭他这么干。
　　K在他面前蹲下，想对他说点什么，但这时对方哭完了，干净利落地抬起头。
　　“走，去医院。”
　　“啊。”
　　”……走得动吗？”
　　硬的重的东西全砸在腿和脚上了。
　　L叹口气，毕竟是自己干的。他将人胳膊架到自己肩上，撑着比自己高三公分的人向外走。
　　“不拿卡？住院要花很多钱的。”
　　“不了，那是浪费钱浪费时间。”
　　空出一边的手，L将桌上的检验结果报告单潦草地塞进外套口袋。它太轻了所以没有被扔出去。桌上其它东西都不在了。
　　“只是去处理一下你的伤。”这点钱我身上还是有的。
　　他们有点艰难地挪动向门口，打开门，夜色比房间里还亮。
　　“你呢？”K将头靠人肩膀上，全部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在他耳边说。
　　厚重的门关上了，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不清。
　　“去问问医生，还能活几个月。”
　　客厅里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旁侧房间投射下来的苍白灯光。
　　然后窗户外面，天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