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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寻常 此夜曲中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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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在即,宅子渐渐的喧闹了起来,各式物品的置办、宾客的起居,宴席的安排等等足够让宅子里的每个人都忙得足不沾地,连惠姨都被强行借去,詹儿更不用说了。
当然,这些跟花引都没什么关系。新娘子忙着试嫁衣,选饰品等等诸多事宜,这几日也很少把花引大半夜叫出去喝酒吟诗。花引也乐得清闲,整日里跟君回赖在偏宅的书阁不出来——当然,君回是真的被藏书吸引,花引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当日竹林之约,宁宜北和顾晏不出意外地完美邂逅,君如玉,妾若莲的虽然算不上情深意重,“相处融洽”却是必然,想来假以时日也会是一段美满姻缘。
对此花引表示很满意。
“唉——”花引托着下巴两眼无神,君回沉醉在书中良久翻一页。
“唉!——”花引重重叹口气,把手边那本刚刚随手抽出的书翻得哗哗响。君回抬眼瞥了她一眼,转身背对着她。
“唉!!!——无聊啊————”花引哀叹一声,半泄愤半使坏的踹向君回坐的凳子。
“花引!”君回及时地闪开,把书按在桌面上低声斥道。
花引重新端正的坐好,表情正经地训斥君回,“真是无礼,告诉你多少遍了,叫姑姑,姑姑!”
“嘁——”君回嗤笑,捡了个离她远远的位子坐下,边翻开书边道,“花引你什么时候有个姑姑的样子再说吧。”
“你——”花引不禁气结。
“看来你们在这里的生活过得挺安逸的,害我白白担心好几天。”
花引一回头,门口立着的可不就是百里湘。照旧是一袭青衫,嘴角却带一丝调侃,浅浅笑着看他们。
“义父——”君回早就兴奋地扑上去抓住来人的手,亲密地问东问西。
“义父终于来看我了,花引老是把我关在屋子里让我绣花,我是男子汉,怎么能干那种事。。。。”
百里湘任他闹着也不斥责,眼神却看向花引,暗含关切。
“兄长有礼—”花引这才浅施礼,回之以安抚的笑。
百里湘稍稍安心,正欲安抚身侧的君回却愣愣停手,“君——君回?,你这身打扮——”
“啊!”君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一身碧上的打扮,一下子涨红了脸,窘迫的夺门而出,逃跑地甚是仓皇。“我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了!
花引默默的狂笑,满是得色。
百里湘无奈的摇头,——真拿这两个人没办法。
花引关了门回身,百里湘已经随意坐下,看上去格外憔悴,大概是近日里忙得紧了。
花引心下酸涩,忍不住叮咛:“义兄千万要保重身体,莫要太过操劳。”
“花引无须担心,我没什么大碍。倒是你们千万要小心。宁王虽不可全信,不过暂时可以寻求他的庇护。”百里湘压低音,言语里却满是担忧。
“花引懂得。”义兄一番好意,花引脸上尽是受教之色。
“还有——”
百里湘暗暗摇头,又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递给花引,“这个你保管好。”
花引接过,那是一块雕工精致,质地上等的青玉,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整块与自内散发出温润的光芒,细看就会发现玉的内部仿佛可以流动的金砂一样的东西。
当然,眼前的它只是一半。
“这———”花引又放回百里湘手里,神色决绝,“义兄你还是收回去吧,我还是不会接受的。”
百里湘没强求,也没有收回去。只是盯着花引看,眼神十分温和,温和中的强势。
终还是花引敌不过先开了口,“琅琊印是你在各地分布的象征,青为南,白为北。没了它,你如何与帝都抗衡?”
“帝都在北,白玉对我来说足够了。”百里湘语气十分平和,但也十分坚决。
“可是——”花引正欲再劝。
“砰砰——”门外传来詹儿的声音,“花引姑娘可在?
花引示意百里湘安静,出声回道:“自然是在的。你家小姐大婚将至还劳烦詹儿今日专程来偏宅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詹儿倒也识趣,门关着就直接在门外传了话,“我本是奉小姐命出府一趟,也是顺道来此,顺便传达我家小姐的问候。还有就是——宁爷新得了个古画,想要邀两位小姐午食后前去赏玩一番,不知花引姑娘可有雅兴?”
听这话语,大概是詹儿把宁诺南的原话搬了来,怎么都觉得透着股痞子气,听得花引暗暗皱眉。
花引狠狠瞪着眼神玩味的百里湘以示警告,直到后者连连摆手告饶才罢休。
“花引姑娘?”良久无声,门外詹儿忍不住再次提醒。
见百里湘示意她点头,花引虽不解却还是咽了拒绝回道:“花引对书画知之甚少,心中踌躇,倒让詹儿见笑了。”
“詹儿岂敢,不知花引姑娘可有雅兴?”
“既然是宁王美意,自然不敢推辞。”
打发走詹儿,花引不满道,“虽说与宁王周旋十分必要,可是义兄我们好久没聚——”
“我也是顺道,不能久呆的。”百里湘无奈地笑道,“莫要任性了,不然你何时才能让君回服你。”
“那小子,顽劣得很,哪里还听我的话——”说起君回,花引又愁眉苦脸起来,连连倒起了苦水。
午饭时候君回才肯从房里出来,得知百里湘已经走后幽怨不已,赌着气不肯与花引说话。
花引也不恼怒,全由着他去。只在出门时叮嘱她莫忘了未绣完的牡丹。
早早就耳闻宁氏现当家“十三为世子,流连万花丛。十八除慧弟,承统为宁王”的的事迹,虽说如今他仍然府中佳丽无数,好色之名远播,花引却实在不敢有分毫轻视。
到了正院门口,就有候着的丫鬟迎了上来领花引进去。长长的回廊交错蜿蜒,不多久花引就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幸好目的地也到了。
宁王在此只是暂住,却还是专门辟了院子。事后打道回了宛都,这园子十有八九是要空着,果真是奢侈。
进门先入眼的是屏风,由一整块的汉白石镶嵌在雕花架子上,表面纹路天然而成一幅飞鸟山水图,虽不甚精巧,却胜在意境,不愧是实力仅此帝都的宁王。
宁宜北也在,兄妹两个正在榻上隔着矮桌争论。宁宜北面上微红,看着应是落了下风,看到花引进来连忙招手道:“花引快来,看看这幅是不是前朝将军洛穆的真迹?”
宁宜北说的前朝,是现今帝都那位坐皇位前那代王朝。她所说的洛穆,是前朝有名的将军,却逃不脱被冤死的悲惨命运。
说来也怪,作为一名武将,洛将军却甚是精通水墨画,尤其是写意山水,几乎是一代绝技。可惜他死后被抄了家,甚多作品连同祖屋,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花引应声走上前,只瞥了一眼就低声回道,“小女子见识浅薄,不过私以为这画——”
“怎么?”
“肯定非真迹!”宁王似笑非笑的接嘴,“对吧?”
见花引没有反对,宁宜北甚是泄气,忍不住争辩,“我有幸见过洛将军真迹,这着笔,明明是他的风骨,哪里不是?”
花引不吭声,看着宁王。后者却只顾饮着茶跟服侍的婢女眉来眼去。
太可恶了,居然把得罪人的事留给她一个人!
宁宜北见两人都不说话,怒着花引道,“说,怎么回事?”
“咳——”花引硬着头皮答道,“这几笔是有几分像,不过其他部分都徒有其表,我想这话应该不是前朝的。。。而是前朝(zhao)的才对——”
“噗——”一旁的宁王很不厚道的喷了一桌,惹得婢女们慌忙着去收拾。
宁宜北抹黑的脸色,宁王看笑话的表情。花引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专心的钻研手边白瓷描金的茶杯。
——真是精美绝伦无与伦比啊!
所谓的赏画结束的十分尴尬。花引在内心把自己训斥了千百遍,也暗暗诅咒了宁王千百遍。明知道宁宜北最爱面子不过了!
不过这种坏心情在回到房中看到君回幽怨地看着她可怜巴巴后就完全消散了。思及大婚当日帝都之主也要出席,花引不得不重新沉静下来。
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于那幅画,哼——
花引冷笑,好一个玲珑剔透的宁王,那幅画,那幅画——
肯定非真迹,吧?
“沉黑的帐子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冷冷的男声从缝隙中透出,“如何了?”
“回主子,妥当了!”帐前远远地跪着一位黑衣人。
“哦?莫要让吾失望,不然——”男声没有说完,不过其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黑衣人正欲再辩,男声已经重新开口,“退了吧。”
于是黑衣人深深伏在地上,然后转身离去。
沉重的屋门被关上,本就墨黑一片的房屋就完全看不清,只余下关门时沉重的声响,在黑色中回荡。
良久后男声重新开口,仿佛自言自语道,“宁诺南么?
——希望我这次,不会失望。”
此夜曲中有真意,当时只道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