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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凉 君子如玉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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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子被捂得严严实实的,暖炉也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车队已经走了有大半天,窗外还不曾大亮,花引忍着困努力与寒气作斗争,心底直后悔当时决定来宁府走这一遭。
宁宜北的未婚夫婿顾晏是御林军统领,品级虽然不高,但实权在握,是帝都的心腹。
典型的政治联姻。。。
帝都这几日风波渐停,恐怕宁宜北成了此中的牺牲品,难怪宁家大小姐心中感伤,没一丝新娘子该有的的欢欣。
宛都离帝都甚远,按惯例应先送嫁到夫家城中。只是宁王与帝都素来不和,此番婚事又是被帝都抓了把柄所致。宁王心中不满,公开拒绝赴京,当然在宛都办也不合适。于是再三商定后,帝都在两地之间的三凉城为顾晏选了一套宅子,婚礼也定在那里。
作为陪场,花引也不得不携“碧上”跟着宁家的车驾去了三凉城。要知道三凉城更靠北,虽然天色尚好,但是气温却甚是清寒,花引暗暗叫苦,不得不把披髦紧紧裹在身上,后悔贪图方便没拿几件厚外衣。
车厢毕竟不如房屋,行走中总是有冷风漏进来,花引把自己整个攒在棉被里,看上去相当狼狈。“碧上”盘坐在一侧,还从暗格里面翻出一本小册子,就着桌上的零嘴儿,看上去相当的悠哉悠哉。
花引暗自的愤恨不已,连对方自力更生下不伦不类的女装也没了心情去调侃,也就愈发讨厌自己畏寒的体质了。
据说车程并不远,于是日头微西斜的时候,车队就已经到了宅子侧门口。花引在仆人的引领下刚出马车,就在日光退却后越发肆意的寒意中不可抑制的打了几个寒战。
这么小的动静当然仆人并没有注意,她身后的“碧上”却一清二楚。“碧上”体贴的从后面挽住她,看着她以微笑示意表示关心。
负责服侍他们的是一位老嬷嬷,众人都称其惠姨,看上去很是精明。
碧上的举动她也看在眼里,在一旁冲花引会心一笑道:“碧上小姐贤良淑德,有朝一日必是富贵无限,姑娘好福气了。”
当然花引可不觉得君回那厮有那样好心,在她看来,君回脸上清清楚楚刻了四个大字,“幸灾乐祸!”
花引替碧上整理好斜插的钗尾流苏,一派慈母作风,“惠姨谬赞了,碧上怕生,哪里登得上大雅之堂。”
花引侧身抚了抚“碧上”的手背,似乎是在安抚她,然后又轻声问道:“不知我们的房屋在何处,倒是烦劳惠姨带路了。”
惠姨忙弯身施礼:“姑娘折煞老身了。”随后在前方领着一行进了门。
宁宜北作为新娘去的自然是主宅绣阁,其实还是人少点自在。花引对自己住偏宅这个安排还是很满意的。
陪场这活听上去很繁琐,说穿了就是配新娘子聊天解闷然后待出嫁之日想办法难为一下新郎,其实大部分都是下人可以代劳的。花引在这种天气里都是恨不得窝在屋子半步都不出的,自然乐得清闲。
用过饭食,惠姨送来婚礼当天花引两人的衣服。想着两天后把宁家小姐从城北送到城南就可以回到洛城温暖的怀抱,花引终于有了一丝活下去的动力。
不过想起那抹空谷幽兰般的身影,花引又不免叹息起来。
那样一朵遗世昙花,却硬生生被拽进这漩涡,倒真是糟蹋了。
正想着,主屋那边就传来口信,说是宁小姐看月色甚是清亮,心中欢喜,邀花引在花园赏月。
赏月?
花引透过窗子瞧着那细细的一条弦月。云倒是没有,夜空是浓浓的墨色。
果真是好景色。。。么?
花引暗暗黑线了一下,脸上仍留着微笑不漏情绪。
进园子时身后随行的下人自觉的停下,看样子是吩咐过的。花引只顿了顿就接着原来的步子往前走。
夜色里路边的灌木丛和远远的林子连成了一团浓墨,看起来格外狰狞。幸好隔不远就有宫灯为花引指引方向。平日里没几步的路程,此时走起来也格外漫长。
最明亮的地方是荷塘边的亭子,白沙笼着只看出一个人影在独奏,琴声悠悠,颇有些萧索的韵味。
花引心底轻叹,转而高声笑道:“宁姑娘好兴致,这良辰美景配着,果然是一曲倾城啊。”
花引故意将“良辰美景”咬得特别重,尽是调笑之意。
“呃。。。花引莫要笑话我了。站在亭外作甚,还不快进来。”宁宜北被呛了一下,聪明的选择了转移话题。
亭周围都被纱帘围得结结实实,花引回忆了一下,向前两步轻敲亭边宫灯垂角的雕花。随着亭子檐角风铃“叮—”的一声,那碍事的白纱就依次乖乖地卷起了。
“咦?”帘子卷起得快,露出亭中宜北面带诧异的侧脸,“这亭子机关设的精巧,花引你怎会如此熟悉?”
“哼哼。。。”
花引得意地笑,信步进亭随意坐下不说话。
“花引。。。”宜北眼带威胁。
“好吧,”花引最怕宜北撒娇了,立刻举手投降:“我想着既然是“赏月”,又怎会挂上那碍事的纱帘,必是你又在考我。”
宜北露出被戳中心思的感觉。
花引心中暗笑继续道,“这亭周尽是丛木,难以辨认,其实最是适合设置机关。不过这花园以简洁为主调,自然不会如此繁复。如此就剩这孤零零的宫灯,在加上那雕花比旁边光滑许多,所以。。。”
“哦?”宜北顺手为他添杯,有些怀疑,“这么短时间,花引你又在耍我吧?”
“呃。。。”花引摸摸鼻子老实交代,“是我来的路上贿赂了詹儿所以。。。”
“噗——”
夜里寒意渐浓,花引收紧披风却还是瑟缩起来,郁闷地看着自顾笑个不停的某人,塌了脸咬着手帕做小媳妇状。
一袭风卷来淡淡的冷香。婚嫁在即禁客访,宁宜北穿的随意不少。发簪是松松的挽起,式样简单的长裙还有髻边的绢花是一色的水绿,饶是如此也掩不去美人的倾城之姿。
——可惜美人眉间却萦绕着愁意。
花引伸着去拿酒壶的手顿了顿,然后为宜北添了满杯,半嗔怪道,“宜北大晚上将我唤出,怎么又不说话了,莫非又在耍我?”
宁宜北微微闪过一丝笑意,“那花引想要我说什么?”
“就说说那传说中英明神武的顾晏大将军吧!”花引笑得狡黠,“如何?”
宁宜北扬手将满杯酒一饮而尽,面带苦涩,“花引是在笑话我吧?我哪里说得出来!”
宁宜北定定的盯着荷塘水面漂浮的一片枯叶看。良久后才低低的继续道,“几日后就是婚期,我却连未婚夫都见也未曾见过。”
说话间宁宜北又灌了几杯。
“哥哥有把柄在帝都手中不得不忍气吞声,帝都视宁家为眼中钉,也是铁定要给我下马威。无论那个顾晏是何许人,我如今也是身不由己了。”
“莫要太过悲观,”花引打断宁宜北的话阻止她灌酒,“那顾晏听闻中也是气宇轩昂气度不凡,既然能成为帝都的心腹,想着也差不到哪里去。你若不放心,大可以去验货,不必拘泥于什么俗规倒显得小家子气了。不提这些了,来,我们不醉不归!”
“花引果然不凡,不醉不归酒不醉不归!你可要小心,莫要喝醉了在这府里发酒疯,再把百里家的脸丢干净了!”
“你还是担心自己吧!”花引弃了酒杯直接端着白瓷的酒壶递给宁宜北,看着后者脸上暂时驱散了忧愁的豁达,暗暗舒了口气。
既然已经身不由己,总还是要尽量心由己定。不然如此清雅的莲花就这样枯萎了,岂不是大大的暴殄天物了。
花引向来是言出必行,第二天就寻了借口差詹儿去打听准新郎的暂时落脚之处。
詹儿做事十分靠谱,很快就传回了消息。本以为顾晏会住在另外的别院什么的,没想到竟然是城郊官家的驿站。
——倒也算得上清正廉明,至少明面上做得不错。
詹儿还打听到,顾晏每天都要在宅子没多远处的竹林里练剑,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
——恩恩,是个约会的好场所。
午饭后詹儿就递上了一封请柬,说是花引派人送来的。
里面是一首言语直白的小诗,“溪边幽径指,月起竹林荒。有意醉弦音,不敌陈酒香。”
宁宜北心中疑惑,这个花引,又在玩什么花样?
翻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仿佛本尊就在眼前,转着眼珠子装无辜道:“宜北肯定又觉得花引是在耍弄你了,唉。。。花引可是真的要被冤死了。。。”
“噗——”
好吧,总是闲得无聊,不妨去探个究竟,我倒要看看那鬼精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屋里光线渐暗,“碧上”点亮了蜡烛,瞥了一眼窝在软榻上一脸得意洋洋的花引,压低声道,“你近日来也太高调了,引来的目光太多,不怕我被拆穿么?”
“笨!”花引白了他一眼,“你也太小看宁王了,人家早就识破了好吧?只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还真以为姑姑能瞒天过海啊?”
“那?——”君回不解。
花引冷笑,声音渐渐低下去,“帝都一直想拔去我们百里家。宁王如今与帝都水火不容,联合自然是迟早的事。我们俩身份尴尬而且危险,找个理由缩在宁王势力范围才不至于拖你义父后腿。”
“唉——”花引有些懊恼的叹气,“大概是我心急了,陪场这个由头虽然正大光明,不过这三凉城可一点也不安全。宁王那个老滑头,居然摆了我一道,真是可恨!”
君回楞楞地看花引,半晌也没再说一句话,难得的乖巧。
给这么小的孩子灌输那些勾心斗角,花引有些于心不忍,正欲伸手安慰一下。
君回猛地抬头,皱着眉头问,“那是不是说,我其实不必非得装扮成碧上,对不对?”
花引默默缩回了爪子,尴尬的轻咳,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哎呀都这个时辰了,也不知道宁家大小姐跟他的未婚夫准新郎聊得如何了?”
君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