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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宁王 本应自在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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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
躺了没几个时辰,天就大亮了。花引着是皮子再厚也睡不下了,便起了身梳洗了一番准备出门走一趟。
过了夜,雨歇后天边泛了些明亮,竟有了放晴的意味,像是今年的雨季要匆匆而过了。花引却惯是畏冷,便在桃色的衬裙外又套了白底攢暗绣的夹衣。
刚梳洗毕,便有家丁送来请帖,心中说道宁王妹妹大喜,族里女丁不兴,邀百里家的两位姑娘前去陪场,若两位姑娘同意,自是万分感激云云。
花引放了信,心中却是疑虑重重,宁家姑娘少倒是众所周知的,子女三代里居然只有宁王妹妹宁宜北一人。宁氏一族嫁女需未婚女子在出阁前陪夜和设“情关”考验新郎也是素来的规矩。只是怎会想到找自己?
“宁王这走的是什么棋?”花引沉思,以宁王的势力,哪里需要特意来百里之外的洛城邀请陪场,难道说。。。。。。
算了,且先应了,去探探口风也好,顺便躲了风头。
花引合上帖子,重新递还给家丁,“你去回了哥哥,就说这贴子我应了,明日随他一并去宛都走一趟。”
家丁接了帖子施礼转身欲退下。
“哦对了,”花引又加了一句,“告诉哥哥,不必去姨娘家麻烦碧上,我自有主张。”
“是。”家丁面带不解,不过并没有多问,只是退下。
花引手里把玩着一把紫竹扇,不知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脸上的笑意渐渐扩大,只差绷不住的笑出声来了。
一旁的丫鬟递来茶水,也笑着打趣,“姑娘今日是怎么了?有什么乐事也说出来让奴婢开开眼。”
花引但笑不语,然后收了扇子吩咐道:“去请君回来一趟,我看今日天色不错,最是适合下棋了。”。
“你说,对吧?” 花引转头笑着看丫鬟,脸上带着明显的促狭。
还是清晨,阳光并不刺眼,庭院里的早樱新抽的花蕊十分娇艳,却在花引一笑间黯然失色。
本不是倾城貌,奈何蕴玲珑心。
心念流转间,一眼展风流。
一向拖沓的君回这次倒没让花引久等,花引刚收拾好,后者就穿了个很是骚包的绸衫,甩着袖子入了园子。
棋盘就摆在早樱树下,君回进来后却只坐在一旁悠闲地品茶,并没有应战的打算。
花引也不开口催促,只是支着棋盘,扶额盯着君回看,面上似笑非笑地,反而让某人心中莫名的有些发毛。
其实君回在下棋方面自幼就天赋异禀,虽说许久不与花引对弈,按说稳赢也是不成问题的。不过。。。
君回斜眼偷瞄花引,心中还是泛着嘀咕。
花引一向鬼心思多,莫不是又有什么坏招等着自己?
“你们瞧,原来君回害怕了啊!”花引跟丫鬟们调笑,坏心地明着使话激将。
虽知花引是在激他,少年还是涨红了脸满是窘迫。不过到底沉着气不肯让她得逞。
花引别过身努力压下笑意,并不在意自己的激将法失了策。只是心情愉悦地思忖了下再次提议道:“这样吧,我们三局两胜好了,这样你也有时间探探我的底,对吧?至于赌注嘛。。。。”
花引转了下目光,意味不明地笑道:“就让输的人无条件满足赢者的一个愿望,你看,这样可好?
输的人无条件满足赢者的一个愿望?
少年眼前一亮,还是警惕地拿目光在花引脸上扫描,可惜仍然看不出任何破绽。再想想那赌注,于是少年咬咬牙,心一横闭眼道:“我应了!”
话音一落,众丫鬟无不用悲悯的目光浇灌着某位少年,君回有些不好的预感,却来不及细想就被棋局吸引了注意力。当然,很快他就明白了原因。
第一局,君回赢。
君回喜,花引笑而不语,众人叹而不语。
第二局,花引赢。
君回惊,花引笑而不语,众人淡定不语,
第三局,花引赢。
君回。。。,花引笑而不语,众人皆叹息。
“花引!”少年横眉指着花引控诉,“你使诈,我不服!!”
“傻孩子,”花引直戳少年额头,心情格外愉悦,“你忘了,姑姑从前就教你了,什么是‘兵不厌诈’,什么是‘一诺千金’,嗯?”
少年一脸憋屈,气的说不出话来。
“想知道姑姑的愿望是什么么?”
花引笑颜弯弯,不等少年回话就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君回的脸于是从红变成了白,又变成紫,最后黑得锅底一般,还冒着热气,少年气的嘴角抽搐,半天才回了神哀嚎道:
“不可能——!!!!!!”
燕子还没北归,只有一群乌鸦被惊起,破锣嗓子叫着飞向远处。
宛都靠北,天气也比着洛城要寒冷一些,虽然不及洛城丰沃,却胜在交通便利,南来北往的客商都经由此地,久而久之,其繁华也不是洛城能比的了。
入了城,百里湘换了车乘去自家铺子,而花引他们继续去往宁府。
车子在一家大宅子侧门刚停稳,就有衣着华贵的老嬷嬷上前施礼道:“我家主子想着两位姑娘就该到了,小姐也是盼了好久,可惜近日身子不适还躺着不能出来迎接,便特意派了老奴前来迎接。”
“嬷嬷您真是太客气了。”花引隔着纱帘轻声道,一派弱不禁风的富家女的摸样。
丫鬟掀了帘子,花引便挽着一位青衫的少女缓缓下了马车入了府,因天冷,赶路时候两人都裹在厚厚的披风中,映衬着侧颜如雪,倒像极了亲姐妹。
“花引姑娘,碧上姑娘,”老嬷嬷又各自福了福身算作正式见礼,“请随老奴来。”
“那便有劳了。“两人也浅浅矮了身回礼,还是由花引回的话。
见旁人瞅着碧上的眼色有些疑惑,花引又补充一句:“家侄女生性害羞,今日又略感风寒,倒真是失礼了。”
老嬷嬷便收了目光,“那倒也无妨。”见众丫鬟还在偷看,她拿目光一扫,一个个就安分了。
花引全当没看见,一脸悠闲地随众人入了内院。
宁府为两人准备的院子名曰琴苑,本只是宁家小姐出阁前练琴的地方,看着那雕栏画栋曲径通幽的,宁府不愧是有实力与帝都抗衡的大家族,果真是财大气粗呢。
入了房,花引两人简单收拾后便遣散下人,关了门只开着靠院面的偏窗。
花引刚坐定端起茶杯,一直扮娇弱的“碧上”姑娘却气冲冲地夺了她的茶杯砸在桌上,压低音恨声道:“花引你个坏人,居然暗算我!”
那声音虽然悦耳,却真真切切是个男音,可不就是君回那可怜人。
花引一脸无辜:“你义父惹上了宁王,来做陪客正好可以弥补间隙,碧上在他姨母家哪里赶得及,只好麻烦你咯,再者说,愿赌服输,这不也是你应该做的嘛!”
君回气绝,赌气坐在一旁不再理她。
果真还是小孩子脾气,这样喜怒形于色可如何是好啊!
花引暗叹一声,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心却不自觉的柔软下来。
花引放软了姿态主动求和:“君回也大了,很多事姑姑知道你是明白的。如今我们已然被帝都发现了。只有宁府才能保我们一世安宁,我想你义父肯定也是明白的。”
花引扳过君回的脸,后者虽然还带一丝不情愿,但已经平静下来。
“君回当然明白,不然就凭花引你那三脚猫功夫怎么可能暗算到我?!”君回靠在花引膝前,忍不住辩驳了一句,虽然是低声嘟囔,花引还是隐隐约约听到,面上忍不住浮了一丝笑意。
君回这孩子,性子还是如此别扭。
花引抚着少年松松攒着的发髻,享受着这难得温馨片刻。
“花引姑娘,碧上姑娘。”门外宁府丫鬟轻敲房门恭声道。
花引看到有身影进了院子,并不意外,只沉了声回道:“快请进。”
丫鬟听命推门进来,身上只是普通的青色丫鬟服,却遮不住妖娆之色。
如此绝色,怎么可能只是普通丫鬟?
‘碧上’已经在坐在一旁一脸病容,花引微有些疑惑面上不动声色。
那丫鬟施了一礼,垂眉道:“奴婢詹儿,大小姐听闻两位姑娘已经来了,正好院子里还留有几棵梅树,请两位贵客到时移驾宜音阁一同观赏。”
“如此便多谢你家小姐美意。”花引起了身,又仿佛突然想起一般道:“碧上你既然身体不适,那就留在房里多休息,莫要在宁小姐面前失了礼。”
‘碧上’温顺地低了低头,并不说话。
“记得吃药,早些歇下,莫要伤神才是。”花引不放心的叮嘱,这才回身有些抱歉的笑道:“乡下女孩,总是见不得大场面,倒让姑娘见笑了。”
“姑娘折煞奴婢了。”詹儿又施一礼,“请随奴婢来。”
宜音阁凌空建在水中央,由一条曲折蜿蜒的石桥通往岸边,飞挑的檐角,鎏金的雕饰,绕在四周的白玉石的栏杆内砌了同材质的长椅。阁门外留有一方空地,摆了镜面的石桌石椅,桌上搁一套的瓷茶器,不知是什么工艺,看上去竟然有上好紫玉的晶莹剔透。
花引站在阁门外隔湖相望,正是一片花开正好的晚梅。
因为畏寒,花引对梅花并不精通,只大概从书中听说 :“朱砂梅”满枝绯红,“玉蝶梅”素静雅洁,“宫粉梅”著花繁茂,“龙游梅”舒展飘逸,都是梅花中的上品。
既然只是纸上谈兵,花引自然是辨认不出眼前这一片看上去就知道很烧钱,每一朵花上都仿佛贴着‘我很金贵,快崇拜我’的没花到底属于哪一种。
“正中的那棵名叫别角晚水,是哥哥特地从南山移来的,可惜我也只能欣赏今冬一次罢了。”说话的是一位一身浅红宫衣外罩白色绣花软纱裙的女子,梳着松松的坠马髻,斜插一支白梅流苏金步摇,果真是声如其人,清冷淡雅。
“竟是别角晚水!果真是托了宁小姐的福,让花引这乡下俗人也有幸风庸附雅一番。”花引略带讶色,浅施一礼,淡淡笑道。
“姑娘谦虚了。”后者微微侧首点头回礼,神色自若。
烫壶,倒水,置茶,注水。
宁宜北用的手法并不复杂,但胜在灵巧,素手执壶,行云流水中带着恬淡,映衬着玉一样的茶器,甚是雅致。
宁宜北笑着为花引添了一杯:“你猜猜,这是什么茶?
“宁小姐是为难我不成,我一个大俗人,哪里猜得出。。。”花引也笑,自讽道。
宁宜北也没强求,只是扳动了一下廊柱上固定的琉璃镜,一束日光投射下来,本就很是通透的茶壶在白光下变得完全透明,于是壶中茶叶的姿态也就看的清清楚楚了。
“这个是?”花引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不过也只是一瞬,随即便侃侃而谈,“干茶落杯叮当有声,沸水中形似兰花舒展,汤色杏黄明亮,再加上香气浓高鲜爽,莫不是涌溪火青?”
“呵呵呵。。。”宁宜北面带得色,眉目都渗出笑意,整个人添了不少艳丽之色,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了。
她将镜子扳回原处,语气欣喜,“哥哥果然不曾看错,花引可为知己。”
宁家女丁不兴,宁王又是个忙碌的位子。在这大宅子里,宁小姐身份越显赫,也越孤寂吧。花引暗叹,也微微放下了些心中的警惕。
花引微眯了双眼,语气调侃:“既是宜音阁,还要请宁家大小姐屈尊,为俗人弹上一曲咯。”
“佳人有求,自当遵命。”宁宜北先是调皮的侧首微笑,随即低头沉吟片刻,轻声起调:“茗茶浮沉人沉浮,寒梅独孤客孤独。路白寻梅佳人醉,影暗弄墨公子书。浮云仙山生灵草,深冰绝壁一枝春。奈何红墙绿瓦,深深深几许?青丝藏浅霜,荒海失桐木。”
声,带凉意。词,带悲意。
本应自在华无限,奈何高墙断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