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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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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方中平等人回到县衙后,个个都冻得鼻涕直流,也顾不上规矩就把县衙的大门给关了,几个人窝在一起,烤着炭炉直跺脚。
只可惜他们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听门外噼里啪啦一阵拍门声。方中平冷得不行,骂骂咧咧地跑去开门:“是哪个没开眼的,茶都不让我们喝一口。这鬼天气也是怪了,才立冬不久就这么冷……”他骂到一半,却发现门外卷着一阵冷风蹿进来的居然是背着何心洛的秦斯扬,连忙改口,“哟,心洛这是怎么了?”
“没事,摔着腿了。”秦斯扬将她放到椅子上,一看星儿正端着托盘出来送茶,便招呼道,“星儿,先带小姐下去,到我房里拿那瓶跌打药油给她揉一揉吧。”
“我没事我没事!还是先跟我说说你们找到那个男人没有吧!”何心洛说着,却听秦斯扬暗含威胁道:“是不是觉得厨房比较暖和,想再去厨房待一下午?”
何心洛闻言缩了缩脖子,再看众人一个个强忍着笑意的样子,顿时想起上午被秦斯扬拎小鸡似的扔进厨房的场景。
“回去就回去!”她没好气地撇了撇嘴,被星儿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
秦斯扬这才缓了缓脸色,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说正事吧。”
方中平忙笑眯眯道:“秦头,你是没跟我们一起去,我们走到芝兰街的时候,刚巧看到心洛和星儿说的那个人,回到屋里就脱下了那件袍子鬼鬼祟祟扔了出去。你猜怎么着?说出来你肯定不信,那人居然是个女的!”
“女的?”秦斯挑了挑眉,显然也有些意外。
“可不就是!她叫乔媛娘,看起来不像良家女子,不过那身段和脸蛋真是没说的!”李捕快说起当时的情形,犹是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秦斯扬眯起眼:“那她人现在何处?”
“当然是带回来了,关在牢里了。大人说先关她一关,等她乱了阵脚,明日再审,看她到时候怎么说。”
“这件事,倒真是有些意思了。”秦斯扬的食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敲起来,“陈员外是因为府里的教书先生与陈夫人青梅竹马有过婚约而怀疑陈夫人偷了自己的嫁妆去与他定情。结果这枚玉扣却是从一个女人手里掉出来的。”
“我明白了!”方捕快一惊一乍地拍桌,“一定是那教书先生骗人骗财。想那陈宋氏的娘家可是咱们汴州出了名的,生意遍及各州各府。当年陈员外虽然家世不错,可也是多得陈宋氏那份丰厚的妆奁才有了发迹的雄厚资本。那教书先生此次机缘巧合进了陈家,见陈家这种境况必定心有不甘。于是就想财色兼收,一面骗了夫人的感情,自己暗地里其实却是有相好的。那玉扣必定是陈夫人偷给他的无疑,而他却将那玉扣拿来讨好了牢里这个女人。”
众人顿时纷纷点头附和,唯独秦斯扬若有所思地望向门外:“洛儿,你怎么说?”
“我觉得陈夫人不像是这样的人。方才在陈府我看她应对答话神色坦然,不像是那种不守妇道的女子。而且……”何心洛趴在门边,一手摸着门缝,眼睛还不时地望向斜上方,对于自己此刻彻底暴露了鬼鬼祟祟地趴在门边偷听的姿势浑然不觉。
“这听墙根的老毛病就是改不掉了是吧?”秦斯扬的语气既宠溺又无奈。
方中平等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何心洛又羞又急:“我只是很想知道方大哥他们有没有抓到那个人嘛。现在既然知道了,我才懒得在这儿听你们这群臭男人说这些猥琐的事呢!”说完,一把扯过星儿,“我们走!”
4.
第二天,何心洛破天荒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醒来后睡眼忪惺地坐在床上,只觉得像做了个好长的梦。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个须发皆白的老神仙给自己脚上涂了些凉丝丝的药膏,没想到清早起来昨日摔伤的脚好像真的好了许多。
“小姐,怎么了?”星儿推门见来,见她怔怔地坐在床上吓了一跳,“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没事!”何心洛连忙起床洗漱一番后,便急匆匆地想去看看昨日被带回来的乔媛娘招了些什么,结果正堂和后院都转了一个遍,也不见何德勉和秦斯扬。
“星儿,我爹呢?”
“老爷一大早就开堂审了案,审完案子就出门了。”星儿正坐在厨房门口择菜,头也不抬道,“昨晚有人送了封信来,听老爷说,好像是什么新来的仵作在客栈病了好些天都不见好转。老爷说人家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探望一下。所以升完堂就去客栈瞧那个仵作了吧。”
何心洛一听急了:“那乔媛娘的案子审得怎么样了?”
“昨晚在牢里跟老鼠蟑螂睡了一夜,今儿一早一上堂就全招了。小姐你肯定猜不到,原来她是陈员外的外室。陈员外当年拿陈夫人的妆奁做生意,是向陈夫人的娘家许诺过的,说是今生绝不会另娶妾室。可现在估计是后悔了,又怕贸然提及此事,会惹起宋家的不满。所以就想了这么个一石二鸟之计。玉扣是他自己给乔媛娘的,本来是想让乔媛娘穿着蓝先生的衣服去当铺把这玉扣当了,再让当铺的人来指证蓝先生。只不过刚巧昨天天冷,乔媛娘又认得小姐您,以为把玉扣直接给您更省事。所以就干脆把那枚玉扣掉在我们面前,让我们以为是蓝先生匆忙间遗漏下的。”
何心洛拍案而起:“这招也太狠了吧!倘若不是我们留意到乔媛娘的行踪,斯扬哥又命人找了去的话,那陈夫人与蓝先生岂不是要被坐实通奸之罪?”
“可不就是!陈员外自己就可以跟乔姑娘双宿双栖了!”星儿说着再度摇头,“这天下男儿皆薄幸说得还真是一点也没错!”
“那斯扬哥去陈家干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乔媛娘现下已经被收押了……”星儿动作一停,忽然撞了撞何心洛的肩。
何心洛顺着她眼神暗示的方向望去,只见秦斯扬正领着陈夫人往院中行来,他宽袍大袖,神色一如继往淡然平静,只是眼下隐约有些青黑,似是睡眠不足。
身罩一袭淡青色披风的陈夫人见了何心洛,居然微笑着跟何心洛打招呼:“何姑娘。”
“陈夫人好。”何心洛原以为倘若再见到陈夫人,她必定是一脸哀戚,所以此刻看她若无其事的样子反倒有点不知所措,“夫人还好吧?”
“我很好。今儿一早秦捕头便将玉扣失窃一事来府里与我说过了,我想过了,那玉扣既已寻回,那么也便没有追究是谁偷走的意义了。”她说着,自袖中掏出一个信封递向何心洛,“我今天来是想恳请何大人,为我和我家老爷的和离之事做个见证。”
何心洛微愕:“和离?”
“是。”陈夫人淡然一笑,她本就系出名门,身为汴州城第一大户宋氏的嫡长女,嫁到金阳这些年富贵安乐。现在虽然也已三十多岁,但此刻笑容十分动人,“当年我听从父母之命嫁入陈家,却郁郁寡欢十余年,好不容易如今与蓝大哥重逢,我不想再错过了。人家怎么看我,怎么说我都不重要。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不是吗?”
“可是陈员外他设计诬陷你与蓝先生通奸,若不是我们抓住了乔媛娘,夫人与蓝先生依律便是要处腰斩极刑的。”何心洛有些替她不平,却见陈夫人摇头道:“我若就此揪住他的错处不放,我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族人会说我驭夫无术,我自己今后也不知如何与他相处。倒不如我原谅他,他放过我,今后各自婚嫁,互不相干。如果这次的宽容,能换回下半辈子的喜乐安宁,何乐而不为。”
“说得好!”何心洛因为她的这份勇气而跟着激动起来,“夫人放心,这个忙我爹一定会帮的。他日你与蓝先生成亲之时,我一定去讨杯水酒喝!”
“小姐果然是个妙人儿。”陈夫人唇畔笑意更深,弯腰屈膝,长长地福了一福,“如此,便有劳何小姐了。”
“爹现下不在府里,等他回来写好了文书,我一定让人送到府上亲手交给夫人。”
陈宋氏点头告辞。何心洛和秦斯扬一前一后送她到门外后,秦斯扬才转身看向她的腿:“看你方才走路的样子,倒比昨日像鸭子似的一摇一摆好多了。”
何心洛也没在意,笑吟吟地抬起头:“那你昨天还背着只鸭子走那么久?”
秦斯扬刚想开口,却忽然察觉身后有道倏然迸出的杀机,连忙抬眼望去。
街头稀拉的几个行人却都是极面熟的,没任何不妥。只不远处的小面摊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正拿着白瓷的小勺,举止优雅地吃着东西。
像是感觉到秦斯扬在看自己,她动作微顿,也扭头望向他。
秦斯扬微微一怔。这女人生得极美,一身艳到极致的桃红色罩纱长裙,将她整个人也衬得艳若桃李。尤其此刻,百媚千娇地冲自己微微一笑,一种莫名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心头。
这女子,在何处见过?
“秦捕头!秦捕头!”济安堂的一个小伙计忽然气喘吁吁地在远处叫他,“快,我们掌柜的让你赶紧去一趟,何大人刚才在路上昏倒了,现正在医庐急救呢!”
秦斯扬脸色一僵,眼神闪了闪,转头再看已面无人色的何心洛,顿时心头一紧。
“我爹不会……”
“不会!”秦斯扬的声音异常坚定,拉过她的手,语气是一贯的轻描淡写,“放心吧,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在家等着!”
“可是……”
“听话!在家等我们回来!”秦斯扬抬手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旋即转身跟着在前面引路的小伙计疾行而去。
他一路疾走,隐约还能感觉到身后何心洛不安的目光,双拳不由得又收紧了几分。直到走出去好远,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回头再看那面摊。
方才那个妖娆的红衣女子,却是早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