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双双》茹颜雪

26、纠结 接连几天，

　　接连几天，都没怎么见到胤祯。就是见了，结果也是我们两个也谁不搭理谁，细想下来，也不是因为什么大事。自从我没听懂那句满语，答了声‘是’开始，他就在生我的气，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却也没忍去问他说的什么，因为我知道我一问就会发难，所以也懒得去问他。在此之后，他见了我便做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自始如我与他初见的时候。
　　但令我担心的还不是我与胤祯的矛盾，而是七八天后的秋闱，我时常在想与十五公主的赌约究竟该怎么办？半个月下来，我竟是连上马都不会，我不想再让胤祯教我骑术了，如果让他教，除非我嫌自己命长。苦肉计不是也没想过，可要让众人相信当年的满洲双姝不会骑马，罗察的面子又往何留。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阮琪的表哥十三阿哥。
　　“娘娘！”这天我并不当值，经这些天来我反复思忖，终是决定向宜妃请旨准我出宫。
　　“阮琪？起来吧！倒是有什么事？”宜妃温婉一笑。我盯了她身后的丫头半晌，宜妃会意，便屏退下了左右。
　　“今儿我有事儿要让你出宫去办？不知你意下如何？”
　　“啊？是！娘娘？您...您吩咐！阮琪定当竭尽所能！”我错愕地看着她，心想这些女人怎么个个都跟人精似的，一点就知道别人下一步想做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好些日子没见过宛若，眼见着她也该过生辰了，你拿这玉镯子给她送去，也好聊表聊表我的心意。”宜妃对我温婉地笑了笑，我朝她福了福身连声道‘是’。
　　正思量着是时该退出去时，宜妃慌忙把我叫住“你这孩子，竟这般糊涂，还不快来把令牌拿上！”
　　我接过令牌，就赶紧退了出去。出承乾宫的时候，胤祥的贴身小太监常福便迎了上来，从袖口里拿出一封信给了我，就悄声没气地开溜了。我拆开信封，见是一张不大的纸篇，只可惜上面写得是一行满语，左下角还落着两个字的满语，最后只有三个汉字——安定门。若说这前边的字不懂，那我该猜到这两个字是什么了，如果不错的话应该是胤祥要我在北京城的安定门等他。可我的解释究竟对不对？我也无从知晓。我急得将纸挼作一团，心里忍不住发愿这些人干嘛不写汉语，胤祯是这样，胤祥也是这样。
　　至于安定门在哪个方向，我根本不知。只记得在现代的时候知道北京城有些个叫德胜门、东直门、西直门、阜成门、朝阳门的其他的一律不知，再者他们的方位我更是一点不知，本来身做南方人，适应北方就很困难的了，更别说在老北京七横八纵的胡同道口儿去找那个什么安定门。
　　“安顺福，你知道安定门在城里的哪个方位？”恰逢出门时撞见了安顺福。心知他是经常受宜妃出宫去办事的，便只好去问他。安顺福一笑，忙声应道：“原来是姑娘啊！瞧您这身打扮可是要出宫去？”
　　“是了！娘娘让我出宫办事儿！”
　　“您说的安定门在修道家胡同和灵官庙胡同的汇道口那儿，国子监的那边，您直往前走就是了，您现在知道了不？要不.......”
　　“嗯，不用了，我知道了，谢谢啊！”我脑子仍是一片混乱，至于他讲得什么修道家胡同和灵官庙胡同，还有什么国子监的我根本就不知所云，但也不想让那些人坏了我的计划，便只好扬言自己清楚了。
　　出宫时，拿了令牌给护卫看，就稳稳当当地出去了。好在宜妃让一个小太监跟着我，否则我就是找一大晚上也不了八贝勒府。细下见了八福晋，也不知是因为上次她帮我求了情还是什么。心里倒再也不觉得她还是那个飞扬跋扈的八福晋，可不知为什么，她对我却依是言辞苛刻的。
　　“那就劳你就代我谢谢姑姑，这镯子我很是喜欢！”宛若看着我淡淡地说道。
　　“是！”我低低应道，一时间面色有些讪讪，不知说什么好，“上次......”
　　“上次......”我与宛若不约而同地说出声来，说着便不禁与她面面相觑，相视而笑起来。宛若容颜娇俏，笑起来真的很是漂亮，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对人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你说吧！”
　　“您先说吧！”
　　“你直接说便是，从小到大，少不了周围那些个人对我的阿谀奉承，难能有人能向你这般直言不讳的。那日里，我见你竟为十四弟向我姑姑请罪，你说这事本就与你无关，你倒是去瞎请罪做什么？我倒也不是专为你，我只是看不惯本是那些男人犯下的事，就凭什么要让女人来担着！”宛若正色地说着，不禁让我莫名滋生出一种震撼，究竟谁是现代人啊？难道古代呆久了，我竟是受影响了。可皇宫这个地方岂是我能任意放纵的，可谁又知道我那日的确是被气糊涂了。
　　我莞尔一笑，轻声答道：“是啊！女人本就无罪，而且女人凭什么要受罪？我上次可是被气糊涂了，没成竟是惹您费心了。”
　　“你......”宛若惊疑地看着我，留出一脸的不可思议来，她笑了笑有继续说道，“阮琪，我倒是真还没看透过你，没想到你竟是也不愿受那些个规矩的束缚。欸，你上次莫不是是为十四弟而气？”
　　听她这么一说，我的脸便变得有些发烫起来，可转想间也不想去提十四，照理说我可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十四和宁雅，如今的我又算是他的什么人？我什么也不是，可不是吗？
　　“罢了，那事已过我也不想提了。福晋我可不比您，我出身贱薄，凭什么干涉到十四阿哥不是？想八阿哥...对您...可是……”也许是心中那丝隐晦，我竟是有些说不出口，本来他就对我没什么影响的，可为什么还是会忽然想起现代那个失信的他来。
　　“别说了！还在前些日子的时候，良妃娘娘还嫌我和胤禩一无所出，还让他另纳小妾来着，这事儿我一想着可就气不打一处来。哼，他那点心思我怕是不知道？他可不见得有外头的人说得好！”宛若说着，顷刻间变了脸色，我心里不禁一怔，在这些福晋里怕是只有她像这般指责丈夫的罢。她见我有些发愣，便又缓了缓脸色继续说道，“阮琪，我见你是个灵透人方才和你说了这些话来，别过从前的误会，你别说我对你还真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不如私下里你叫我姐姐可如何？”
　　我点了点头，笑说道：“今日里见福晋...姐姐如此豪迈，还疑心是认错了人呢！您私下里可真有一股威严！”我说得是实话，从前的宛若跟今天的宛若倒是有很大的改变，我心里不由得庆幸，在古代起码多一个朋友是好的。
　　宛若微微一笑，轻声说道：“阮琪，这些你不会懂的。”我只觉她说得很深沉，便只是恍若未闻地点了点头，”即使是出生高贵又如何，那还不是一样！”
　　“嗯！您说得是，我可算是受教了！敢问姐姐，眼下可是什么时辰了？”心里总觉得这姐姐叫得别扭，但还是硬着脸皮叫了下去。
　　“估摸着是午时吧！怎么，你可还有事要做？”宛若问道，我“嗯”地点了点头，宛若向我摆了摆手，便说：“行了行了！我也不耽搁你，我让秋月送你如何？”
　　“那谢过福晋了！”我客气地答道。
　　“不是说好了唤我作姐姐的吗？”
　　“是！”
　　“行了行了！你去吧？想来我也是留不住你的！”宛若向我挥了挥手，毫不客气地说道。我随着秋月沿着廊子走了出去，眼观着四周的景观，仿佛便回到了半年前，不过只不过是物是人非罢了……
　　“老十四来了！”
　　“快吩咐着人去准备着，待会儿的可是要去郊外别院狩猎呢！”
　　“胤祯见过八哥、九哥、十哥！”
　　“嗯，起来吧！咱们兄弟家何时客套这些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相继传了过来，脚下步子下意识地止住。秋月惊疑地回过头来看我，轻轻地说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没什么！”我淡淡地答着，便又继续向前走。眼角不时地扫向拱门处，我知道我今天是又要碰见他们了。既然是躲不过，那就让它快去快过吧！想着想着，便不禁加快了步伐……
　　“奴婢见过八贝勒、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秋月轻盈地福下身去，我知道他们应该就在不远处，索性连头也不抬，就直接福下身去。
　　“这是......完颜阮琪？”我低下头去只听见是九阿哥的声音，“这是谁啊？这不是罗察家的四格格吗？今儿倒是得空到这儿来了！”
　　“阮琪请各位爷安！”我面无改色地说道，但心里却把九阿哥骂了个遍，不就是骗了他一次，他至于每次见我都不给我好脸色看吗
　　“起来吧！”胤禩轻声唤道。我直起身子，静静地看向他们，却见他们脸上神色各异，可不知为什么我却是不敢去看胤祯的神色。“爷在问你的话，不成你是没听见吗？”胤禟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我有些不耐烦，说便说，“是宜妃娘娘让奴婢来的，难不成娘娘吩咐的事儿也须向九阿哥请示吗？”
　　胤禟神色一僵，张着嘴却又说不什么话来，倒是八阿哥、十阿哥低声一笑，无意间扫向胤祯却见他的嘴也是忽闭忽和的，他见我不经意看向他便又忍不住将嘴唇紧闭着，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哼！”胤禟一甩袖袍，怒瞪向了我，“老十，我们先走！”十阿哥随意地应了声，打趣地看了我一眼，也跟着离开。“下次可别惹老九，他可没什么好性子！”胤禩看向我谦和地说道。我恍若未闻地“嗯”了一声，眼神也不知该往哪儿放。
　　“你的伤势可是好些了？”胤禩继续问道，我低下头去淡淡地说道：“早好了，谢八阿哥关心！”
　　“记着下次可别再使那莽撞劲儿了！嗯？老十四，你不是有话和阮琪说吗？”八阿哥微微一笑，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胤祯，我顺着他的眼光向胤祯望去。却发现胤祯是在用一种极不自然的眼光看向我们，一时几人面色有些讪讪。胤禩温和一笑，摇摇扇子就向前走去。我站定原地却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凭空与他那么僵着。
　　“有什么话，直接说好了，我还有事去安定门！”站了半天，我见他几经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先沉不住气说出声来。
　　“我对你——只可用‘无话可说’！”他理直气壮地喊道。我抿了抿嘴，心里沉了一下，提步就往前走，“既然无话可说，那十四阿哥请恕阮琪先行告退！”
　　他有些着急地上前伸出手臂挡去我的路，“你站住！你怎么来了？是谁准你出宫的？”他很不屑地看了我一眼，用兴师问罪的口气问道。
　　“十四阿哥，难不成奴婢出宫还得跟您一道不成？”我毫不客气地驳了回去，好说歹说，上次该生气的人该是我吧。他凭什么这样盛气凌人地对我，那句满话真有那么重要么，值得他这么对我。“哼！你跟谁一道来我可不稀罕。若让我带你出宫还真不如带宁雅来得好？哼！我在乎什么呀？可不是没姑娘愿和我呆在一块儿？我才不在乎呢！”胤祯不屑一顾地说道。
　　我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本就指望不上你在乎！再者，你在乎与否甘我何事？”说完便气结地转身就走，未走几步，身后一个戏谑的声音忽然传来：“怎么了老十四？莫不是还被那些个女人的事儿给牵绊住了不成？哼，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还偏自在一根藤上挂着，你倒是说说看喜欢什么样儿的？赶明儿的九哥给你送几个过去！”
　　“哼！我会为女人的事儿给牵绊住？我又不是十二哥，九哥能送多少来，到时我也一并都收了去！”……
　　“安定门，安定门，安定门......”我嘴里不断念叨着这个名称，心里却杂乱一片，霎时间只想起胤禩的关心和胤祯的不屑，想着心里便漾起淡淡的哀伤。什么爱新觉罗家尽出情种，不过是后人编撰的吧。什么多尔衮，什么顺治，他们的子孙也亦不过如此。胤祯，你娶好了，你就是把满城的女子娶回家又关我何事？把你溺死在女人堆里最好，你凭什么要拿我跟她比？你凭什么？你娶谁又干我何事？
　　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些酸涩难耐，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尽是胤祯的影子，我拼命甩了甩头，一直以来我并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情绪来面对胤祯的，本只是从他的悲剧命运中滋生出一丝丝怜悯，可我并不知道这种怜悯会逐渐演变成喜欢，可没想这种喜欢今天竟会变得这般剧烈。
　　“啊！”神情恍惚间，忽觉撞上一个路人，我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却见是一个一袭长袍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他迅疾地扫了我一眼，忙把眼光避开，又仓惶地弯下身在地上捡起一个什么东西，还未等我看清是什么东西，他就谨慎地捏着拳头迅疾地转身离开，我回过头去看他，却见他也侧了侧头向我看来，正对上我的眼光就把脸侧了过去。我感到有些不对劲，索性提了步子就跟了上去。
　　那人见我跟着他走，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我也毫无躲避的跟着他，直到进入一个胡同口脚步方才停了下来。他身形一滞，欲转过身来看我，我下意识地侧身躲避了一下，趁机勘测了一下那个地方。那是一个没落的胡同，没什么人来往。齐齐地摆放着一大堆竹竿、箩筐的什么。
　　“姑娘跟了在下这么久，可不觉得累吗？”那人站住身定定地说道。我心虚地站出身去，未等脚步落稳，便听他的声音传来：“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还不快现身！”
　　我心里一慌，不自主地朝四处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忽然间只觉眼前一个人影闪过，之后便是一个麻袋向我头上扣了，在黑暗之中挣扎了一会儿，便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