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凉》茂云

3、关心 “隔壁莫不

　　祝应卿出了书房，自有仆人领他去客房，吟雪拿了行李，所以早就被领了去。这泽山书院的人似乎对于常有求学之人前来十分习惯，那领路的黑衣小厮领着祝应卿，也不拘礼，就搭起话来。
　　“这位祝公子，你运气真好，最近给新来学生准备的客房正在修缮，你的房间是老爷待客的客房呢。”
　　“哦，那我确实是有几分运气。”祝应卿想起“家徒四壁”的客厅，不禁为自己的“幸运”捏了把汗。心想这周先生的客房里至少得有一张床吧？
　　“公子你们是打哪儿来呀？”
　　“浙江下虞地方。”
　　“那真是巧，刚来的梁少爷也是浙江人！”
　　“梁雨山？”
　　“您认识梁少爷？他是老爷不知道哪辈儿的远房亲戚，这次也是来当学生的。”
　　“原来是周先生的亲戚啊。”祝应卿若有所思，这梁雨山果然是个投奔亲戚的穷酸书生。
　　“哎，到了，就是这儿，公子您早日休息，明儿考试可不容易哪！”客房里幸好还是有床的，甚至还有桌椅和简单的洗漱用具。
　　“有劳这位兄弟了。”祝应卿不动声色地掏出一串铜钱递给那小厮。
　　“嘿嘿，公子客气了”小厮将钱收入袖中，笑出了一脸褶子，鬼鬼祟祟地对祝应卿一招手，“公子，借一步说话。”
　　“兄弟有何指教？”祝应卿随即迈步上前，虽才出门短短几天，他却是早就上道了！
　　“明日考试琴棋书画，是与书院学生比试。胜了才可进入书院。”
　　“不比文章？”祝应卿讶异道。
　　“不曾比过，老爷自有一套看人方法。”
　　“多谢兄台了。”
　　“不必谢，告辞了。”
　　小厮一拱手，径自离去了。而祝应卿也进了房间由吟雪伺候着沐浴更衣。
　　琴棋书画，除了棋，都是本小姐擅长的，啊呸，本大爷！祝应卿不禁洋洋自得起来，行动上便类似于得意的妇女，简直恨不能插腰奸笑。

　　祝应卿这边嬉笑声玩水声热闹着，浑然不知隔壁房间正住着个梁雨山。
　　“大外甥怎么让个女客住进来了？”梁雨山正读着一本内容香艳的传奇话本，对于隔壁的吵闹颇有点不满。
　　“公子，你怎么老管周先生叫大外甥呢，听着怪别扭的。”
　　“他是我大姐姐的儿子，我当然管他叫大外甥。”梁雨山一脸的理所当然。
　　原来当年周家落魄之时，周罗山之父娶了梁家本家长他十多岁的大小姐。梁家是个大家族，梁雨山算是当年那位大小姐的小堂弟。梁家得以发展成这么一个大家族，自然是家财万贯的，所以祝应卿是错看了梁雨山。梁雨山绝不是什么穷酸书生，之所以穿戴得朴素，只是因为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抠门！
　　周罗山年轻时就曾给幼小的梁雨山做过一段时间启蒙先生。周罗山是个病态的实用主义者，而梁雨山是个彻头彻尾的守财奴，于是在某种程度上，两人算是臭味相投，居然成了对忘年交。
　　“哎，公子，你有没有闻到，好香啊！”小四突然一脸陶醉。
　　“恩，这是女子用的熏衣香吧。”
　　“隔壁莫不是住了一位小姐吧。”小四化身为狼，使劲地嗅着空气中的香味，并且循着香味打开了房门，走进院子。
　　梁雨山暗暗觉得好笑，但同时心里也痒痒的，是个笑声清脆的小姐呢。
　　“小兄弟!怎么是你？”门外传来小四惊讶的声音。
　　“哦，小四兄弟。”吟雪出来倒水，不想迎面竟是见到了小四。
　　小四是个实诚人，见到吟雪有种遇故知的喜悦，便暂时忘记了香喷喷的小姐。
　　“小兄弟，你家公子也是到周先生这里读书的啊，真是巧。”
　　“是的，确实很巧，”小四是个长着瓜子脸，大眼睛的相貌清秀的少年，吟雪对他颇有些好感，此时便笑得特别灿烂。
　　“上次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小四显然对吟雪也是同样的感觉。
　　“哦...我叫银宝。”
　　“银宝啊，是个会发财的名字，哈哈。”
　　两人在院里一人一句的竟是有了长聊的趋势。
　　而梁雨山在屋内听得那清脆笑声的小姐原来是娘娘腔祝应卿，简直失望得都有些伤心了。

　　这天夜里下了一场凉爽的大雨，第二天早晨的空气便格外显着清新甜美。辰时左右，便有小厮来领了祝应卿到得一处庭院。
　　初一看，祝应卿简直要被这庭院的美丽惊到了！好一处世外桃源！廊架上爬满了盛放的紫藤花，石头的缝隙里藏着各种娇小的铁线蕨，而上面是点缀得刚刚好的绿苔。庭院中间人工引入了一处活水，水边便长了铜钱草，唐菖蒲。水上横跨了充当桥的大青石，青石一端长着粉色的桔梗。微风拂过，隐藏在草丛中的飞燕草便摇曳生姿地晃动了起来。真像是把郊外最美的风景原封不动地搬来了这里。
　　周罗山早就等在了这里，正十分满意地看着祝应卿惊艳的表情。庭院是周罗山之女周菡布置的，算是泽山书院一处不外传的镇院之宝。
　　廊架之下摆了古琴，棋盘，书案，书案上有笔墨纸砚，以及朱砂，赭石等物。此时除了周罗山，还有另外两个穿着蓝衫的青年，其中并无梁雨山，看来他是不必参加考试了。祝应卿走上前去对众人行礼。
　　“这是我书院今日与你一同考试的李凉，陈林吉。这是祝应卿。”周罗山简单的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双方再次行礼算是见过。
　　“今日考试你们三人任选两艺施展，待会会有其他学生带了扇子来，他们会将扇子赠给自己认为才能出众的人。得扇不是最多的两人中便有一人将要在明天午时之前离开泽山书院，明白了吗？”
　　众人应是。
　　原来泽山书院不收多余的人是这个意思！祝应卿恍然大悟，同时暗暗地打量了自己的对手。虽然穿着同样的衣服，但李凉看起来气度高华，英俊潇洒。而陈林吉看起来则十分随性，一身衣服就像披在身上未来得及裁开的坯布。李凉此时抬手整了整衣襟，祝应卿便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的十分整齐，且似乎短于常人。
　　“此时尚早，你们可好好考虑要选的技艺，不过一旦决定了便不再允许更改。”正说着，周罗山目光一闪，他看到自家小舅舅梁雨山从外廊走过来了。周罗山令众人在此待他，走去外廊与梁雨山耳语起来，不知是不是错觉，祝应卿觉得梁雨山其间似是看了自己好几眼。片刻之后，梁雨山离去，周罗山也走回廊架。
　　“你们想好要选什么了吗？”言毕，周罗山对着祝应卿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