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凉》茂云

4、蘅潇 “对了，我

　　“我选画与琴。”祝应卿相当的胸有成竹，他的画是经过当朝大师指点的，而琴艺更是自小练习。此时他表面上淡定，内心中插腰奸笑的泼妇却是蠢蠢欲动。
　　“我选棋与书。”李凉几乎是冷冷地说。
　　“呵，我嘛，自然是丹青！还有。。。。。。棋艺！”陈林吉此言一出，李凉明显的颤动了一下，连周罗山也几乎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此时周围已来了五六个观战的学生，闻言也是好一阵窃窃私语。
　　“林吉你莫要后悔。”周罗山眼中隐隐有焦急之意，但还是稳稳坐着强自镇定。
　　“除了一事，我从不曾后悔。”陈林吉深深看了李凉一眼，而李凉恢复高华气度，并不理他。
　　祝应卿观众人反应，心中十分疑惑，不过实在是事不关己，所以也疑惑的有限。他大步走向书案，自认潇洒的以兰花指执起书案上的画笔，成功的让众人在见识他的画艺之前狠狠地鄙视了他一把。
　　此时陈林吉也上前来执起画笔，而李凉似是并不打算此时动作。祝应卿心中暗道：不自量力！提笔后拉过陈林吉目光凶狠地瞪了对方片刻，随即便在纸上笔走龙蛇地画起来，他正是在画陈林吉的肖像！此时又来了一批学生，见了这情景便有人喝起彩来。
　　“你这个傻大胡子挺有点意思的，哈哈！”陈林吉并不在意，他打扮的随性，笑起来便有种超然世外的豪放气概。
　　“什么？你才傻呢！”祝应卿画得正酣，听了这么一句，真是怒火都冒到了头发尖，他生平最恨人家说他傻！
　　“你一个小白脸，长了这么一圈大胡子，不是傻么，哈哈！”陈林吉毫无心机，单纯觉得这把大胡子真是傻。
　　祝应卿忍耐到极限，把画笔一掼，猛的把假胡子扯了下来。
　　“多管闲事，你画你的画吧！”
　　“嚯，你这小白脸，原来长得挺可爱的嘛！”陈林吉真心感慨，祝应卿从小被人夸惯了，也不甚在意。
　　“过奖，你这大黑脸仔细一看也是个黑里俏！”围观众人闻言笑起来，连陈林吉自己也笑了，唯有李凉仍是面无表情。
　　那陈林吉笑过之后，也动起笔来。只见他先是环视了周围一圈，接着便提笔蘸了靛蓝，混了墨汁与水，颇为熟练地运笔画了起来。祝应卿余光瞟到他这一番动作，猜想他是要画没骨花卉。看来这陈林吉不是不自量力，他根本就是个门外汉，拿没骨花卉的小品与人物画比，不是螳臂当车，鸡蛋碰石头么！
　　祝应卿不再多想，蘸了朱砂细心描摹，他认为陈林吉是不羁之人，应是画为红衣人最能体现他的神态。
　　陈林吉片刻之后便作画完毕，祝应卿也是个手快的，两人几乎同时落款完成。这时祝应卿才认真看了陈林吉的画。这一看，祝应卿真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这泽山书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怎么还藏着这等人才？
　　先看祝应卿的陈林吉像，形貌像足七分，而陈林吉神态中的不羁豪迈竟是有十二分的传神。算是一幅佳作。
　　再看陈林吉画的是一幅写意的紫藤图。其运笔，布局都是独具匠心，特别是那种奇特的留白方式，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画的虽是小品，却有大作之风。
　　李凉这时便走上前来，直接在陈林吉画的空白处挥笔题了虞炎的玉阶怨在上面：
　　紫藤拂花树。
　　黄鸟度青枝。
　　思君一叹息。
　　苦泪应言垂。
　　画是好画，字亦是刚中带柔，仿佛美女簪花。书画均是上品，且搭配得天衣无缝，连一旁的周罗山也不禁拿出了自己的收藏私印。
　　“妙哉妙哉！林吉，李凉，这幅画就赠与我吧。”
　　“老师请收下。”两人几乎异口同声，令祝应卿惊讶的是，连陈林吉这等不羁之人居然也在周罗山面前显出了恭顺模样。
　　此时已经有三四位学生将自己带来的空白折扇赠与了陈林吉，李凉也收到了一把扇子。祝应卿知自己暂时是落败了，便不免有些心急。
　　祝应卿一直是自负而刻薄地活着的，是读着《史记》中的十二本纪都要轻蔑地笑出来的那种人。他自以为若不是误装了十几年的女子，凭自己的才学，早就要名动天下了。而此次第一回与人比试就落了下风，不免有些接受不了，独自离了书案，转向古琴。
　　众人正为陈林吉的画惊艳倾倒，却突然听到一阵乐音。正是祝应卿在弹奏古曲《流水》，弹得可谓悲悲戚戚，居然也别有一番滋味。几名学生见他弹起琴来，居然有种女子般的温柔婉约，而且琴艺确实超绝，登时起了几分钦慕之心。一曲终了，祝应卿收到了七把扇子。
　　现在只剩下陈林吉和李凉的对弈了。祝应卿此时才想起李凉的指甲如此之短，必是因为他时常下棋！看来李凉此次应是胜券在握，怪不得众人都惊讶于陈林吉居然选择了棋。
　　“你知道，下棋时我从不让步。”李凉仍是声音冰冷。
　　“我知道，我注定败给你。”陈林吉收起方才的放浪形骸，表情淡漠，几乎带着几分悲伤。
　　两人落座各自快速落了几子，棋局尚未成型。这时突然出现一群十几个气势汹汹的学生，几乎是将扇子丢给了李凉。
　　“果然是你们。”陈林吉表情依旧淡漠，却无人回他的话，反而陆续又有几名学生将扇子赠给了李凉。
　　人群外，传来周罗山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而李凉终于忍无可忍，猛的地站起身来，竟是无意再继续了。
　　祝应卿正自疑惑着，却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仿佛五脏六腑一起在肚中漂浮了起来，而脑袋却在急速下沉，让他感到双脚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眼前的景物突然模糊了，在倒地的前一刻，祝应卿闻到一阵夏荷清香，并隐约听到了众人的惊呼。

　　醒来时已是黄昏，在暮色中勉强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祝应卿看到自己床前坐了一个身着蓝衫的苗条身影。鼻端传来昏倒前闻到的那一股菡萏清香。是谁？吟雪呢？祝应卿觉得自己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睁开了眼睛，而那床头人此时也转过身来，见他醒了，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
　　“你醒了。”声音是华丽的低沉。
　　祝应卿心里骂娘了，他XX的！这泽山书院是藏了多少奇人！此人的笑容应该是属于倾国级的，五官单看都不算特别出众，但组合起来确是犹如花落满天，海棠照月般的清艳美丽。而且这种美丽既不属于男人，也不属于女人，简直就不是人了！
　　此时吟雪端了汤药过来，那人自然地接过。而吟雪脸上的春情要是溢出来，都要如滔滔大浪，淹死屋中三人了！
　　“你昏倒了，大夫说是被热朱砂中冒出的汞气冲撞了。”那人说话也是温柔得有如一池春水，“对了，我是马蘅潇，是我把你抱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