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士传记》苏小安

30、僵持的会谈

　　次日清晨，在晨曦的微光中他们静静地从南城门离开了斯瓦纳，没有人送行。
　　他们选择的路线远远绕过古洛克荒原上洛塔帝国的驻军，这虽然会耽误一天的时间，却安全得多。

　　银灰色荒原上的积雪在难得灿烂的阳光下渐渐融化，随着涓涓细流的出现，荒芜的砾土上隐约可见一些绿色的小草。
　　圣历879年漫长的冬季即将结束了。

　　马蹄踏在湿润的土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马上的两位年轻人都顾不上欣赏古洛克荒原上最有生机的一幕，只是埋头赶路。

　　“应该已经离开洛塔斥候的侦查范围了吧？”领头的莱斯利稍稍放慢速度，喘着气问道。
　　亚历克斯也拉住了缰绳，回头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当然，那座黑色城池早已经看不见了。
　　在他的身旁不远处，一头神骏的黑狮子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休息一会吧。”他说道。

　　等他们席地而坐各自拿着水壶喝完水后，莱斯利才重新开口：“这么说，这只叫血牙的炎狮真的是你在北地捡来的？”
　　他羡慕地看着这头神骏的狮子，“唉，那可是七阶的魔兽哎，我怎么没这么好的运气？”

　　“这种好运可不是人人想要的。”亚历克斯笑着调侃道。
　　事实上，如果能选择的话，他情愿不要这只高阶魔兽也想甩掉头颈上那个麻烦的老巫妖。

　　他摸了摸血牙的头，却被它不耐地回咬。
　　果然没有依路乖巧啊。他默默地想道。

　　短暂的休整很快过去，深知时间紧迫的两人翻身上马再度飞奔。
　　就这样日夜不停的赶路，他们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抵达了萨里恩草原。

　　马蹄下的砾土渐渐被及膝的牧草取代，一望无际的草原一直铺展到天际。
　　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便是位于草原中心地带的王庭。

　　当王庭高耸的金顶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一天了。

　　游牧民族特有的圆拱形帐篷在这片方圆十里的地方整齐排开，拱卫着中央的王庭。

　　当他们向侍卫通报过来意后，被热情地迎进了偏厅——那不过是座更豪华些的帐篷罢了。

　　亚历克斯已经是第二次接触纳特部族了，但此刻依旧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帐篷内挂着的一些古怪饰物。
　　莱斯利虽然也曾在帝都接待过这些纳特人，但亲自来草原还是第一次。
　　不过他此刻却没什么心情关注这里独特的民族风情，全部心神都聚焦在即将到来的会谈中。

　　厚重的帐门被掀开，披着长毛大衣的高大男人大步踏了进来，他的头颈上挂着一串狼牙。
　　他打量了下两人，声音洪亮地说道：“我还以为会是诺兰顿亲自过来！”

　　“公爵阁下要管理斯瓦纳的内政，抽不开身。”莱斯利回答。

　　“所以雷吉诺德就派你们两个来了？”

　　两人面对大汗明显冷淡的态度不由得心一沉。
　　莱斯利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接下来。

　　“既然来了就是纳特的贵客，今夜就尽情地享受篝火晚会吧！特意为贵客举办的。至于你们的来意……”大汗顿了顿，不明意味地笑了一下，接着说，“你们明早还是回去吧。”
　　说完，他又如来时那般匆匆离开了。

　　只留下两人在大帐里面面相觑。
　　大汗竟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怎么可能？”莱斯利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坐倒在长椅上，“大汗都没有听听我们的条件就拒绝了？为了这次能争取到援兵，殿下可是连战后放任萨里恩草原独立这样的条款都同意了！”

　　亚历克斯拍了拍震惊的好友，“也许有其他原因，也许洛塔比我们更早接触过了纳特人，开出了让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不管怎样，此刻就谈放弃还太早了点。”
　　“你说的没错。”莱斯利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好友的推测多少缓解了点他的沮丧。
　　“走吧，我们去打听打听情况。”
　　他们离开了大帐，门口的侍卫只是看了一眼，没有阻拦。

　　整齐的营帐间不时可以看到跨刀的纳特人匆匆走过。
　　在愈发暗沉的天色下，点点营火亮起。
　　深处这片被火光描摹上金边的营地中，两人一时间有点茫然。他们在纳特族中都没有熟人，该向谁打听消息？

　　“两位是来自瓦科里的客人吧？篝火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请跟我来。”一个纳特族的大汉打量了他们几眼，开口邀请道。
　　暂时没有头绪的两人便决定先去看看。

　　大片的草地被清理干净，数十支小一点的篝火围绕着中央一人多高的大篝火整齐排列着。篝火旁围着一圈圈纳特人，他们翻烤着木架上烧得流油的肉块。
　　两人被带到其中一支篝火旁，有人为他们端上牛角做的酒杯，琥珀色的麦酒入口甘洌，很快让身体温暖起来。

　　热情的纳特人不停劝酒，即使两人都酒量不差，在被灌酒一轮后也有些微醺了。
　　莱斯利晃了晃开始变混的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点。
　　然而还没等他组织好措辞开口询问，一个惊喜的声音猛地在他们耳边炸开。
　　“你是……亚历克斯？居然能在这里遇上？真是缘分！”

　　亚历克斯看着朝他举杯的大汉，仔细回忆了下，终于想起他就是他数月前经过这里时遇到的游牧队成员。
　　他将麦酒一饮而尽，道，“契布曼？好久不见了！”
　　“哈哈！你小子兜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草原啊！”名叫契布曼的中年男人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彼此介绍一番后他们重新席地而坐。
　　“这么说，你们是为了求援而来的？”
　　“没错。”莱斯利开门见山地答道，“可是大汗似乎已经有了决定？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呵呵，我只是个普通的商队领队，我怎么会知道大汗的心思。不过，我估计可能和洛塔的人有关。”这位中年汉子指了指另一边的篝火。
　　那里坐着三个外乡人。
　　注意到投来的目光，其中一人遥遥举杯微笑。

　　“是洛塔的使者。”莱斯利喃喃道。
　　“他们抢先了一步。”
　　“见鬼！他们是怎么说动大汗的？”莱斯利烦躁地一口喝尽杯中的麦酒，闷闷地开口道。

　　“再找大汗谈谈吧。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说的也是。”
　　“如果你们想找大汗，我想我能帮忙。”契布曼热心地站起身，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大声喊道，“莉亚！”
　　人群中一位十七八岁的明艳少女闻声回头，在看到中年男人时脸上顿时绽放开能让明月都失色的笑容，“契布曼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推开人群跑了过来，张开手臂抱了他一下，银铃般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契布曼叔叔，你这次又给我带什么礼物啦？”

　　“我的小公主，这次叔叔给你带了个最惊喜的礼物。看这两位帅小伙，你随便挑吧！”
　　“什么啊？我还不想嫁人！”少女娇俏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好奇地打量起两位外乡人来。

　　完全没有想到契布曼所说的居然会是这样的“帮助”，两人不由得都愣在原地。

　　在少女灼热的目光下，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时常周旋于帝都那些名门淑女间的莱斯利。
　　这位贵族青年优雅地牵起少女的手，轻轻落下一吻，彬彬有礼地问候道：“您一定就是萨里恩草原上的明珠——莉亚公主殿下吧？我在帝都也曾听闻过您的美名。”
　　“莱斯利诺兰顿，诺兰顿家族长子。”契布曼适时介绍道。
　　“亚历克斯拉威尔。”在感情方面向来木讷的骑士先生硬邦邦地自我介绍道。
　　“笨蛋！泡上这个美女你们的危机不就解决了吗？”他假装没有听见老巫妖在脑海里响起的教唆。
　　契布曼暗中做了一个鼓劲的手势，转头看向少女，“怎么样？我的小公主，叔叔带来的两位年轻人还不错吧？”

　　莉亚调皮地朝叔叔吐了吐舌头，转而对两人说道：“契布曼叔叔最大的爱好就是到处推销他的青年才俊，也不管别人乐不乐意。总之，你们别往心里去呀！”

　　两人对于这场闹剧只觉得哭笑不得，又不能直接反驳热心的契布曼，只好礼貌微笑应对。

　　少女调侃完了契布曼大叔，才回过神来，她惊讶地看向莱斯利，“诺兰顿？你们是瓦科里的人？这么说，也是来找大汗的？”

　　总算说道正题上了，莱斯利松了口气，脸色一正，说道：“是的，殿下能否为我们引荐下？”

　　“估计没什么用的。”少女叹了口气道，“大汗已经答应洛塔不会出兵了。”

　　莉亚看着两位年轻的瓦科里使者，带着歉意继续解释道：“洛塔答应大汗，只要纳特族不出兵援助瓦科里，他们在百年内绝不会踏入草原一步。这意味着纳特族不用做任何事便能获得和平独立，这种好事没有人会拒绝的。”

　　“只是，唉……”莉亚叹了口气，“毕竟纳特也是瓦科里的子民，帝国对我们也并没有苛待，这样的行为无异于背叛了帝国。但为了纳特部族的长远发展考虑，大汗的做法也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