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入村 你不过是爱 ...
-
安武殷勤的从锦囊里拿出汗巾，一路上第二十八次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弟弟擦汗。
同行的一众弟子早就被雷过无数次，雷得是外焦里嫩，遍体酥麻，现在已经习惯了。
除了那厢一直看这二人不顺眼的安齐，不屑地从鼻子里发了声气音。
周靖寒听他抱怨过那对兄弟，原话是“肉麻的要死”“连凡人的小情侣都比不过的腻歪”“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龌龊”。他虽不喜安齐说出这些同青莲形象不符的流言，却也隐隐对那对兄弟的兄友弟恭有些许的不满，不过似乎又不单纯是因为安齐所说的那些言语，具体是什么，他也不太明白。
此刻看着一个劲儿给弟弟扇扇子的安武，他的眉头不禁皱了一皱。
安文抬眼看到了对方的表情，不作声的又移开了视线。
阿穷则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那对“两世情侣”。
又走了三日，他们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地处西南的桃花村。
桃花村的名字来源于村后蔓延数里的桃林，此时已过盛夏，将要入秋，桃树上早就没了艳丽的花朵，整座林子是蔓延成海洋般的翠色。
一行人在村民们早已准备妥当的屋舍里面安顿下来，几位带队的嫡传弟子前去村长那里了解详情。
大约是一个月前，村头的钱进去林中采药，三日未归，待他家媳妇寻了村里几位青壮年前去查看，在桃林深处发现了他的尸体。那尸体上一双眼睛暴突如牛的，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更恐怖的是，那钱进本不过而立之年，尸体却是如同垂暮的老人，发丝斑白，皮肤褶皱，连指甲都显出颓败的黄。
这人死的蹊跷，村里便渐渐有传言，说是那林中不定从哪跑来了鬼魂作祟，几家本来靠打猎为生的青壮年们也不太敢独自行动了。
为了制止流言，村长便托了人去外面请来一位道士作法，谁知那道长进了林子便没回来。他们开始以为那人是个骗子，老人还痛骂了几声，道说几两银子也值得山高水远的跑来行骗。结果又过了几日，结伴如林的几位猎户寻到了那位道长的尸体，死状和钱进一模一样。
这下他们是真的怕了，又辗转听说西南整个地区都是起了乱子，求助无门时，那道士所在的宗门将此事告知了玉清门，因着那宗门本身无甚实力，已经将本门能安排的弟子全都派了出去，这事便交给了玉清门处理，而安文他们也便是因此事前来的。
倘若是寒冬腊月，南方的气温也许能保那尸体一、两日不腐，然而现在虽是将要入秋，到底暑气未降，村长他们便将尸体停在村子尽处一户废屋之内，又日日点着熏香驱味儿。
饶是如此，刚刚接近那处房屋，安齐便已经欲呕，待开了房门，他刚一看那两具生了不雅之物的尸体，跑出院子，抱着大树便吐了起来。
周靖寒便随了他在屋外，拍着对方的背安抚。
安武看着那娇气的大少爷，不屑地撇了撇嘴角。而安文根本没有注意那两人，眉头紧蹙的挨近那两具尸体，细细查看。
这两具尸体中腐烂的较严重的显然是那钱进，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几处骨头都露了出来。而那位道长虽说还是人形，却也称不上好看。两人身上都没有明显的伤口，许是因为腐烂的太过，也看不太出有没有过皮下的伤口。
只是——
安文撩开他们的衣物，看向他们的下半身。
桃花村中并没有专业的仵作或者医者，那道士也是个无甚经验的，当时便没人仔细检查衣服所掩盖之处的部分，此刻教安文一看，便知两人生前大约都是泄过元阳，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死时发鬓斑白，那道士的体内几乎空空如也，竟是灵气几乎消耗殆尽，却又没什么打斗留下的伤口。
“这林子里大约是存了个采阴补阳的邪修或者中高阶妖兽。”他开口向安武说道。
安武皱了皱眉头，邪修同他们这些走正道的修真者不同，虽是容易产生心魔，难入高阶，却是因了修为来得容易，往往在低阶时期进阶速度非常快。一个道修修士可能需要十几乃至几十年才能进阶旋照，邪修却可能只需要几年。
若是妖兽倒好，倘若真是有着人类智慧的邪修，他们或许占不了便宜。
他看向门外，俊朗的青年轻轻地拍着美丽青年的背，低声宽慰，阳光洒在二人身上，倒真是像一幅画卷。
若是那人能够依仗，他们也许有胜算。
安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二人，没有作声。
仿佛有所感应，周靖寒抬了眼睛看向这边，漆黑的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安静的青年转开了视线。
回到暂居的屋舍，安武召集了众弟子，大约讲解了对林中之物的推测。
讨论了几番，决定等上几日进林，那物既是个采阴补阳的，力量便会随着月的圆缺而变化，初一新月时应是对方实力最弱之时，他们打算趁着到时再进林，免生变故。
如此这般，商定好具体策略的时候天色已晚，便叫弟子散了去，各自准备入林之物。
安文同安武住了一间，周靖寒同安齐二人则住在院子的另一头，用安武的话来说，免得“听了什么不该听的”污染了他“纯洁的弟弟美好的心灵”。他倒是个勇敢的，哪怕对面气息内敛却目含精芒的青年霎时寒了脸，他也不过是直直的对视过去，面上还含着一丝不屑。
对着一向对自家弟弟不甚尊重的安齐，他一向没有好感，至于跟着对方混在一起的“两世情人”，自然也不是什么好鸟。
周靖寒有些气结，数年来他并未同安齐发生过关系，不知是不是因着对方迟迟未恢复记忆，或者是什么其他原因，他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哪怕那青年脱光了躺在床上，他也不过是为对方加了一件衣服，让他小心着凉。此刻听到一直母鸡一般护在那青年身边的人如此说话，心中极是不悦。
更让他心里难受的是那安静青年竟也仿佛般的同兄长打了水回房，直到关门都未给他哪怕一个眼神。
他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明明知道寻了几千年的人就在身边，却还希冀着别人的目光。
闭了闭眼，压下血液里奔腾的力量，他揽了青年，步入院子另一头的房门。
子夜，安文悄无声息地步出房门，几个跃身，便上了屋顶。
他爬房子的能力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房内，阿穷瘫了四肢肚子朝天地躺成一个大字型睡在安文的床上，另一张床上安武比白虎姿势好不到哪去。这俩家伙倒是相似，都是爱憎分明的护短性子，自己窝里的小孩儿绝对不准别人欺负。是以安文并不是太过担心林子里那物，最多不过是让其他人都睡了去，然后招了阿穷原型出来。他虽不愿依靠他人，然而若是真遇到了危险，也自然不会坚持无聊的自尊。只是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尽力而为。
四周万籁俱寂，仅有聒噪的蝉与蟋蟀之声在这山谷里回荡着。
大约一个大周天，院子尽头的房门开了。
那青年并不如前几日般，仅仅在旁边看上几眼便离开，而是静悄悄的飞身上房，然后坐在了他身边。
周靖寒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他想和青年说话不是一日两日了，然而平日白天里一众弟子都围在他身边，更有虎视眈眈老母鸡般的兄长守着他，他才想要张口，对方却已经被拉走了注意力。哪怕是夜里，这人身边也有白虎作伴，那白虎是个有灵识的，跟安武还有点相似，每次自己想要接近都摆出一副护犊子的姿势。
好不容易今天没外人外物打扰，他在房内感受到青年孤身一人翻上房顶，忍了许久，还是给安齐下了个安魂咒，然后推门出了来。
印象里，除了十年前寒潭边的互通姓名，他竟是从未同这青年说过话。张了张口，周靖寒有些紧张：“在下……在下周靖寒。”
安文抬眼，叹了口气道：“你告诉过我了。”
“……”一向被恭敬逢迎的人面上竟是一红，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找话题。
“你有事？”往日里这家伙不会跑来跟自己说话的，他蹲在安齐旁边护着都来不及。
“……也没什么事。”说完就想咬掉自己舌头。
饶是嫩皮老妖怪也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了：“……那你自便吧。”说着又要闭上眼睛打坐调息。
周靖寒心上一急，扯了对方的胳膊一下，谁知道没控制好力气，竟是将对方扯进自己怀里，活像个登徒子要轻薄别人一般，瞬间从头红到脚，舌头更是打结地什么都说不出来。
安文却是一怒，他两辈子到头一直顺风顺水，几乎从未有谁让他受过委屈，上辈子是太强了没人敢，这辈子是他上面有个弟控哥哥护着，自己也一直勤勉有佳。除了这厮错认了护在怀里的安齐和周靖寒本人，哪有人敢在他身上踩上一脚。他忍让了安齐的挑衅不过是不愿给自己惹麻烦，后来放任周靖寒认错人是因有着一丝气恼，此刻这随随便便的毛手毛脚竟是将他心里藏着的不快全都激了出来：好你个周靖寒，认错人便罢了，你装个情圣样子便由你去了，居然还对着其他人动手动脚，真当他平日里不爱说话便是没脾气了？
一个巴掌就朝对方左脸扇了过去。
那厢许是没反应过来，又或者是存了一丝愧疚，这一巴掌便生生受了下来，皮肉相击的脆声在夜色里煞是清晰。
周靖寒顶着掌印，却不知道应是愤怒又或者如何，呆呆的立在那里，看着青年。他同这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更没什么机会在他脸上看到表情，此刻对方脸上清晰地怒意竟是让他有些许的口干舌燥。
血液里的凶兽在叫嚣着，骨节相连之处都隐隐有着痒意。想要撕裂对方，想要把那皮肉都吞入口中，想要让那血液化在自己的骨血之中，想要把对方的神识都按在自己的灵魂里。他却明白这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那一巴掌，这种饥饿感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几千年之前也曾存在过——
他突然一个激灵，才发现自己和青年的姿势早就变了，自己一手钳了对方的双手，一手把着对方的脸颊，两人的脸离得那么近，他几乎只要稍稍一低头就能吻到那鲜嫩的唇。
是的，鲜嫩，他此刻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那两片软肉，它们就那样躺在那里，被贝齿似乎都要咬出痕迹。周靖寒有些着迷，又有些不舍，大拇指抚上那薄薄的两片，一如他想象中的软嫩。
他怎么能用那么坚硬的牙齿折磨它们呢，他这样想着。
然而就在他几乎无法自制的想要低头擒住那令人着魔的双唇之时，它们动了，吐出令他心头一冷的话语：“你就是这样爱着你所谓的等待千年的恋人的？”
青年的嘴边似乎浮现了一丝讥讽。
“依我看来，你不过是爱着你记忆里面，或者幻想中的人罢了吧。”
周靖寒愣了，然后任对方挣脱了自己桎梏，理了理衣衫，从屋顶跳了下去。
许久，他闭了闭眼，似乎是忍着巨大的痛苦，把脸紧紧地埋入双手。
“青莲，青莲……我该怎么办……”
低喃没入夜色，不出多时，便消散在群山之中。
无人知晓。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入村
